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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孩子 ...

  •   夜风习习,吹着还未散去的燥热,终于有人打破这尴尬的沉寂。

      “老二,你怎么还没回去?”一个妇人走过来,腰间还别着镰刀,许是刚才田里回来,衣角还挂着草叶。

      王献闻声扭头,道:“嫂子,你来啦。”

      被王献唤作嫂子的妇人连忙走到刘嫣云跟前赔不是:“刘老师,俺家老二扰您休息了,俺这就带他回去,真抱歉啊刘老师你别生气……”

      刘嫣云还没说什么,王献就立马被他嫂子拽走了。

      刘嫣云撅了撅嘴,心想:怎么都不经开玩笑?

      王献忘记带走的煤油灯还孤零零地亮着,刘嫣云顺手把它捎进了屋。

      刚才的困意被一扫而空,刘嫣云盯着桌上表皮斑驳的油灯,辗转反侧。她在想王献到底还来不来,如果不来的话什么时候把灯送回去。

      几缕月光渗进窗户,外面此时又变得寂静无声了。

      天刚蒙蒙亮,刘嫣云就听到公鸡的打更声和农民的吆喝声,她迷迷糊糊坐起身,想了一夜,觉得自己该去王献家道个歉。

      刘嫣云去学校的路上心不在焉,有几个学生一如既往早早就坐到课桌前晨读。

      大多数孩子都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但也有几个不守规矩的,李达就是其中之一。

      这不,李达胳膊上各绑了一树杈,都开始上课了才刚到,还大摇大摆地堵在门口。

      “突突突,看俺的枪!”李达抬手,树杈子差点杵到靠近门口的同学。

      “李达!”刘嫣云深知这种孩子纵容不得,“李达,你怎么又迟到?”

      李达是班里个子最高的,手一挥那树杈子蹭了下刘嫣云的胳膊。

      “俺以后可是得去当兵的,才不学这个!”

      “不学你来干什么!”刘嫣云堵在门口,不让他进去。

      李达学着刘嫣云的样子,双手叉腰,语气发冲:“俺爹让俺来的,你别挡着俺!”

      “你这样的以后准当不了兵!”刘嫣云直接戳人短,“你无组织、无纪律、搞特殊,肯定是队伍里最差的!”

      李达顿时涨红脸,鼓着腮帮子对刘嫣云喊道:“你才那样呢!俺讨厌你,以后夸俺的人一定比夸王玲娇她爹的人多!”

      一股脑说完,李达跑出了学校。

      刘嫣云摇摇头,转头走进教室,开始给学生们上课。

      王玲娇怔怔地盯着门口,上课不在状态,刘嫣云就全当是小孩之间闹别扭,没怎么在意。

      一天的工作结束,学校里几个老老师和刘嫣云商议过后决定给学生们放几天麦假。小孩的精力终归是有限的,况且孩子们都还在长身体。

      刘嫣云打算去王玲娇家,正好路过田地,她热情地和乡亲们打着招呼。

      “刘老师干嘛去啊?”

      “随便走走。”刘嫣云搪塞过去,随口道:“孩子们放了麦假,这些田里忙,您们多歇息着点。”

      “不忙不忙!”老农连忙摆手,“这活儿俺们都干惯了,刘老师你可不能累着,娃子要不听话就揍他们!”

      “孩子们都挺听话的,学习也上进,读书刻苦,不怎么用我操心的。”

      “哎、哎。”老农连连点头,“您可是第一个愿意从城里来这儿的老师,乡亲们都愿意把娃子交给您,您城里来的,肯定比俺们乡下的见识得多。”

      旁边几个乘凉的老农也连连点头。

      “哪里农村人哪里又城里人,咱们都一个祖宗,都是一家人,谁也不能把谁当外人!”刘嫣云自小就不觉得什么身份地位高低,她更喜欢这亲切的农民。

      老农不知该说什么,感到一股暖流从心中穿过,重重地点头,然后和刘嫣云道别。

      几个农妇凑过来。

      “人家城里来的就是跟咱不一样啊!”

      “等俺闺女长大了也把她往城里送,可不能待在咱这儿了。”

      “俺家那小子昨天回去还背书呢,保不准以后也能往城里去。”

      聊着聊着,一个农妇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老李那小子今早上是不是跑回来了?”

      另一个农妇也压低声音:“可不是嘛,一看就是他娘的事,拦着不让上!天天说上学没用还不如娶个媳妇,要不是他娘病死了老李他娃还来田里干活呢!”

      几个农妇一齐瞅了刚才和刘嫣云说话的老农一眼,又转过头干自个的活去了。

      老李割麦的速度放缓了些,抬手抹了把汗。

      刘嫣云穿了件白色碎花连衣裙,身形袅袅,站在木门前敲了敲。

      “来喽!”开门的是王献的嫂子祁玉珍,“刘老师,您、您来啦。”

      刘嫣云知道祁玉珍还在介怀昨晚的事。

      “您好,您是王玲娇的妈妈?”刘嫣云嘴角上扬,及肩长发拢到耳后,眼睛一闪一闪,很是亲和。

      祁玉珍点点头,“俺是、俺是。”

      祁玉珍把刘嫣云请进屋,院里小木桌上还放着几个捣药罐。

      “刘老师,您坐。”祁玉珍把木桌前的凳子让出来给她。

      刘嫣云看见祁玉珍走路时一跛一跛的走路姿势,便知道定是下田时受伤了。

      “您坐吧。”

      “不行不行……”祁玉珍连忙摆手,但刘嫣云不容推辞地把她扶到凳子前坐下。

      祁玉珍如坐针毡,手也不由自主地来回摸索,她开口道:“刘老师,昨晚俺家老二那么晚还去叨扰您,真是对不住……”

      刘嫣云泰然一笑:“这么点小事不必挂在心上,说起来也是我的错,该是我道歉才对!”

      “不行,您是老师,不能跟俺们一同比!”祁玉珍想要拉住刘嫣云的手,可又默默收了回去。

      刘嫣云扫了眼祁玉珍的手,上面布满了陈年疮痂和破口,手心都是粗茧,皮肤的纹路皱得深陷下去,连指甲里都嵌着黝黑的泥土。

      刘嫣云伸手,将那饱经风霜的手握住,道:“咱们都是一个祖宗,不用这么客气。”

      祁玉珍连连点头,哎哎哎地答应着。

      刘嫣云一直感觉这个村子里的乡亲对老师都格外敬重。

      “娘――娘――”隔大老远就能听见王玲娇的喊声,小姑娘喘着粗气急匆匆地跑过来。

      王玲娇双手撑住膝盖,气喘吁吁:“娘、刘、刘老师……李达、李达被他爹追树上去下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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