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值青

10、第十章 高楼

　　b市的楼层都很高，这点从她刚到b市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在楼于楼交错的间隙后面，她抬头看见的还是高楼，一眼望不到尽头。

　　以至于她时常会分不清这是哪座城市，城市与城市之间，地上矗立的高楼，会分不清哪座是哪座。

　　就算分清楚了，在远处来看，也还是会像之前那样分不清楚，因为不够熟悉，认识不了标志性建筑，所以她会特意去努力去记着，记住那条街那条路怎么走。

　　她看着窗外的那栋高楼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直到被某个不明物体闪了一下眼睛才从窗外收回视线，外边的太阳很大，尽管车内开着空调被太阳照着却还是很热。

　　她的脸被晒得有点红，手却是冷的，在她的视野范围之内，全是一望无际的车流。

　　李尖尖问着：“师傅，这要堵到什么时候啊？！”

　　“一个小时得要，”司机师傅看了一眼明显有些着急的李尖尖，问道：“小姑娘赶时间啊？！”

　　李尖尖：“嗯，这样的话到b市大概是什么时候了？！能再快点吗？！”

　　司机笑了笑，“快不了，这个时间段都堵车。你要是早来半个小时可能就到了。”

　　李尖尖又问：“没其他路可以走了吗？！”

　　“有是有，不过挺不巧的，这几天在维修就是，过不了。”司机看着后视镜里一望无际的车流，冲李尖尖说道，“早一点点都行。”

　　*

　　总之李尖尖到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一下车，热空气就争先恐后的把她笼罩住，她脸色有些白，在b大东门口的树下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晕车的感觉。

　　她有些庆幸自己没吃早餐，要不然自己现在指不定会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李尖尖抱着事先准备好的玫瑰花束小心放在公共卫生间的洗手台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又看向镜子中那没有气色的脸，补了层淡妆，把头发别在耳后又看了看，从包里拿出一只口红薄涂了一层。

　　镜子里的人是一副典型的南方人的形象，气质是不同于北方姑娘豪爽大气的温婉气质。她微微弯唇一笑，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明眸闪烁，眉间温柔。

　　李尖尖顶着烈日走到附近的一栋建筑楼里边，正打算打电话问问江晟在哪。她的身边有不少穿着学士服从她旁边路过，带来了夏季闷热的空气，又留下一阵微风。

　　李尖尖站在一片阴影下，闻着闷热空气里那被带起的细微的灰尘的味道，她的视线出现了那么一瞬间的眩晕。恍然之间仿佛听见了有人喊了一声不属于她的名字的叫喊，但足矣让她的视线随着那道声音看过去，因为那声音叫喊的是她坐了好几个小时要来找的人：江晟。

　　短暂失焦的眼睛在看过去的的瞬间瞳孔不由自主的收缩着，外边阳光正好，绿茵盈盈，不远处的地方站着不少前来拍毕业照的人们。人群中有一对，男生高挑，女生眼底映着盈盈笑意，含羞带怯的给对方送出一束玫瑰花。

　　那束玫瑰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愈发娇艳欲滴，那瞬间，眼睛说不清是被太阳照射的刺痛还是被那在阳光下泛着金边的鲜红色给刺痛的，又或者两者都有。

　　眼睛被刺的生疼，不止是眼睛，还有喉咙。在那一瞬间，李尖尖的耳膜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属于她自己的渴求，带着私心。

　　她说：江晟！你别收下它！

　　几乎是带着祈求的语气。

　　别收下它！

　　而真实之中的，她的喉咙刺痛着，发出来的声音却只有沉默。

　　许多情绪交杂了一瞬，最后却是归于平静。像一滴水滴落海底，泛起了涟漪后归于平静，从此在海平面上再也找不到一点痕迹。

　　江晟掏出手机，找到那行属于李尖尖的通话记录，按下。

　　李尖尖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通话界面，又看向不远处的人按下接通键。

　　“喂。”

　　另一边，江晟的手机带着冷意的机器女声响了起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喂，妈。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响起，“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好。”

　　“那什么，”电话那人迟疑着开口，“尖尖啊，你爸最近身体不怎么好。你看你在大城市里，工资也高，你再转点钱给妈妈花呗。”

　　李尖尖一愣，问道：“爸的医药费我不是早就付完了吗？”

　　“哎呀，你不知道，医院里这样那样就要好多钱的呀。”像是怕这样不能说服她语调略微拔高了一截，“再说了，我是你妈妈，妈妈花女儿点钱怎么了。你从出生到现在哪个时候不是花的是我的钱，我这么辛苦把你拉扯长大，很辛苦的。你可不能这么没有良心不管妈妈的死活……”

　　“行了，钱我给你转过去了。还有什么事吗？”李尖尖打断了她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能有什么事啊！”对方笑着，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真不愧是妈妈的好女儿，真懂事，有你这么一个乖女儿真是妈的福气。”

　　李尖尖：“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那人笑着，声音因为拔高了好几度而显得刺耳，“他啊！他身体好的很呢！哎呀，不说了，先挂了！钱你记得快点转过来哈。”

　　紧接着又是一阵电话铃声响起，胃在这一刻终于开始了剧烈的疼痛，她慢慢蹲下身，按下接听键。

　　“喂。”

　　江晟：“你在哪儿呢？！”

　　身边围绕着热浪，让人胸口发闷，像溺水的人喘不上气。

　　李尖尖用尽量平静的嗓音撒了个谎：“还在路上，堵车。”

　　江晟从她毫无波澜的语气里听出了点不对劲，问道：“你怎么了？”

　　李尖尖低着头：“我可能来不了了。”

　　江晟不解：“不是都说好了吗？”

　　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是一束被烈日照射下渡着金边的玫瑰花，煞是好看。李尖尖几乎是移不开眼，望着它，伸出手努力去够。

　　“你知道的，我工作很忙。”

　　花瓣在烈日照射下已经有些蔫坏了。

　　“我给你买的花因为在路上等太久已经不好看了。”

　　“我没时间再给你买另一束你喜欢的玫瑰花了。”

　　“送过去的时间太久了。”

　　“算了吧。”

　　江晟：“你什么意思？！”

　　花束什么还沾着点泥土，她伸手拂去花瓣上落的细灰的时候，不小心拂到了花根茎上的尖刺。

　　鲜红的血液从手指上溢出，滴落在鲜花上面。

　　“算了吧。”

　　对面的话筒传来窸窸窣窣的简短的字音：“好。”

　　一瞬间，痛感从手指蔓延到胃部。她的脸色煞白，几乎承受不住着距离的疼痛。

　　恍然间，她不小心撇到了手上已经干涸暗沉的血迹。心里想着下次再也不去那家店里买花了。

　　她笑着，捡起了因为疼痛而掉落在地的玫瑰花。

　　占满了灰尘，已经不好看了。

　　她想。

　　里面掉出一张便条，上面写着的是她原本想要对他说的话。

　　光打了进来，便利贴纸上面用娟秀字迹写的是——毕业快乐。

　　很简洁的一句话，在光的照射下让人看不真切，而它反射的光亮却足以刺痛人的眼球。

　　不远处的建筑高耸入云，北方的建筑隔绝的了冬季的冷风却隔绝不了夏季的闷热。

　　没有下一次了。

　　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算了。

　　她还是喜欢不了夏天，习惯不了闷热的空气，还有隔绝不了的躁意。

　　这几乎成为了一种习惯。

　　就像很多她努力克制却克制不了的习惯，一但稍微有点松懈，便会如同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那般。

　　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