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旷野》西城兰江

9、意外 是他！抬眼

　　你的拥吻像情歌一样凄美
　　我闭上了眼执迷不悔
　　心存侥幸复燃死灰
　　遗憾的是真相
　　早晚要面对
　　-----------------「对嘴」

　　从咖啡馆出来，筱亭有点不放心精神状态欠佳的楚昕，犹豫着是否要给聂渊发条短信。作为十几年的闺蜜，她必然知道这些年郁结在楚昕心中的隐痛，而这一趟张掖之行，明显让她原本已回归平静的生活又被掀起了无端的波澜。筱亭有些纠结，但终究无法相信关于楚昕提到的那个叫邝野的年轻人，虽然十年来祁连的死在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蒙上了一层抹不去的阴影，但她真的不能再看到自己十几年的姐妹再一次陷入痛苦的绝望之中。祁连死了，十年前就死了，而现在只有聂渊才是真正可以带给楚昕幸福的人。
　　“我来开车吧，送你回家。”筱亭一把夺过楚昕手里的车钥匙，径直踏上了驾驶座的位置。楚昕麻木的思绪显然还没有从刚刚情绪的波动里恢复过来，她没有做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侧身靠了进去。她觉得自己很虚弱，不时的还有些发冷，可能是最近换季，忽冷忽热的天气里着了凉。
　　“你没事儿吧？”筱亭把着方向盘，关切的望了眼楚昕微微涨红的脸。
　　楚昕迷蒙着眼，伸手打开了车里的空调，感受着阵阵暖风轻抚面颊的温柔。她突然想起张掖车站的那一程，她也是坐在黑色Jeep的副驾驶，还有第一次见面的邝野，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她的思绪有些飘远，淡淡的浅笑从嘴角划过，虽然只是一场梦，但过于真诚的实感还是令她欲罢不能。
　　“别回家了，送我去公司吧，还是沉浸式工作比较适合我。”楚昕淡淡的望了眼筱亭，试图安抚老姐妹的关心，“我没事，晚上聂渊会送我回家。”她此刻只希望自己能从某种情绪的掩埋中逃离出来，用工作的疲倦麻痹自己，有时候不去想起就是最好的忘记。
　　空荡荡的工作室，周末的时间没有半点人打扰，楚昕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搭，双手将散落的长发慵懒的盘起来。心绪不宁了两周，感觉工作进度都滞缓了大半，筹备的新栏目下个月就要开拍，但作为核心资方及制作人，她的团队里还缺一名B组的副PD，之前合作的老搭档因为日程问题实在没办法支援，照老杨的说法就是，如果今年十月再不让他回东北老家结婚她媳妇大概就跟他散了。无奈，楚昕只能一个祝贺的大红包奉上，扭头继续招兵买马刷简历。她对工作的要求很高，对用人的态度更是接近苛刻，作为业内知名的真人秀栏目制作人，想要进入她工作室镀金的年轻人很多，但这些年真正能如她眼的却寥寥无几。即使HR小姐姐已经加班加点四处帮她撩人，但眼看着栏目开工在即，楚昕依然没能从茫茫简历里觅得令自己眼前一亮的人选。
　　“钉！昕姐，新发了一份简历到你邮箱，刚刚从国外回来的新锐短视频导演，背景和履历非常不错，Tik Tok和YouTube上都有高点击的作品，有时间看看呦。”HR小郦也是被楚昕逼到了绝境，大周末的都还在废寝忘食给老板刷简历。
　　“OK，辛苦了。”楚昕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点开了刚刚送达的邮件。
　　Leo Kwung，高中时代就在澳洲生活了，Melbourne大学视觉艺术专业毕业，去年刚刚回国，拿过的短视频创意奖项确实不少…楚昕灵活地滑动着Mac触屏，把简历从上到下快速翻看了一遍，没有附真人照，从读书工作的年限来看，基本与自己要求的背景相符。楚昕把小郦的邮件内容又下拉了一点，附件的部分添加了LEO的社交账号和几部获奖作品。楚昕点开其中一部，分享的是他在北印度旅行的内容。从德里老城的星月集市，到阿格拉的泰姬陵，再到斋普尔的风之宫殿，每一幕的切换都能感受到一股年轻蓬勃的力量正在用自己的镜头探索着世界文明古国的神秘之美。镜头干净、节奏流畅，画面的色彩之美瞬间让人陷入了东方古国的绝美遐想，尤其是最后定格的乌代布尔落日，白城的浪漫有种惊艳了时光的震撼。楚昕瞬间感觉自己的手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一直以来她都在努力寻找一种能将自然之美与生活情趣完美融合的镜头语言，作为一部主打“回归”主题的慢综艺，她此刻最缺的就是一双能在细微之中沉淀生活之美的眼睛，而这部年轻有力的作品瞬间点燃了她梦想的希望。
　　楚昕快速拨通了HR小郦的电话，经历了几个月漫漫捞简历的过程，这个Leo是她锁定的独一无二的绝对人选。“联系下他来工作室面聊吧，明天上午就可以。”楚昕顺手翻了翻办公桌前的日历，看样子十月开拍基本没有问题了。她内心深深沉了一口气，在最近心乱如麻的生活里，这大概是她最轻松的一个时刻。

　　周一的早晨，9月的杭州飘起了雨，最近降温比较快，空气中已经隐约可以闻到淡淡桂花的清香。楚昕手举着咖啡，站在7层工作室的落地窗前，她在等昨天简历通过的Leo来聊办公室面聊。距离约定的10点还有5分钟，楚昕望着窗外略显拥堵的早高峰，不确定今天面试是否还能如约开始。
　　“咚咚，昕姐，候选人到了。”身后传来小郦叩门而入的声音，楚昕一回头，便看见一位头戴黑色棒球帽，一身黑色冲锋衣搭配磨白牛仔裤的年轻男子跟在了她身后，“介绍一下，这位就是Leo Kwung。”小郦往一旁侧了侧身，又伸手指向落地窗这边，“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总制作人，楚昕，昕总。”门口的男子正正了头顶的棒球帽，轻轻抬头望向了楚昕的方向。依然是那个狡黠不羁的表情，眉宇英气鼻梁高挺，偏薄的嘴唇微微带笑，露出一副小虎牙的俏皮。是他！抬眼对视的瞬间，楚昕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跳停了几拍，手心一抖感觉连咖啡都握不稳了，差一点洒落在地上。她努力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示意小郦带上门出去。此时，偌大的办公室，相距不到2米的距离，她终于再一次见到了这个无数次在梦中出现久久都挥之不去的人。
　　气氛尴尬，年轻访客语调低沉打破了空气间的凝滞。“昕总，你好，我是Leo，或者你也可以叫我邝野。”他望向楚昕的眼神有一丝明显的波动，两周前自楚昕从张掖的酒吧匆匆离开，他不是没有想过去找她，但每每想起她眼中飘忽的那种惊恐的神情，就害怕自己贸然的打扰再给她造成无端的困扰。然而没想到，这个困扰了他整整两周都无法镇定心绪的女人，就这样蓦然地出现在了眼前，像极了一个命运的玩笑，却让人感觉无处可逃。
　　“虽然这样解释有点奇怪，但我确实不知道，今天要面试的人，就是你。”邝野担心自己的举动给她带来负面的猜想，慌忙对自己的来历做起了解释，“我也是朋友推荐，才看到这个机会的，而且我确实很感兴趣这次的项目…我…”
　　“没事，很高兴你能来，我昨天看了你的作品，非常好。”还没等邝野把话说完，楚昕就打断了他试图组织的语言，她把咖啡往身旁的办公桌一放，径直往邝野面前走来，“做吧，我们仔细聊一聊。”楚昕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虽然重逢的震惊还没法让她从跳脱的思绪里剥离出来，但此刻她确实既惊又喜，作为一个冷静理智的职业经理人，她此刻首先要完成的是这场极具价值的面试。
　　大概是更换了语义的时间和场景，两个人都努力恢复到了最专业的工作状态，开始针对过往的经历、作品的表达，以及项目的愿景滔滔不绝的探讨起来，楚昕惊喜的发现，眼前的这个大男孩虽然只有25岁，却在业务的思考和作品的深度里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成熟，一如这张总让自己晃神的侧脸，稳重的模样仿佛梦中的故人。楚昕静静的倾听，他侃侃而谈着自己的创作理念，时而激扬时而低沉，熟悉的语调莫名有种令人沦陷的错觉。邝野不经意的抬眼，闪闪带光的眼神毫不掩饰的直击向楚昕的方向，依然是那张清朗帅气且喷张着荷尔蒙的脸，楚昕感觉自己的目光晃了一下，身体战略性的往沙发上后靠了一些。
　　“所以，你打算聘用我吗？”最后一个直线球的进击，邝野的语调里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坚定。他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坦诚，一如此刻他望向楚昕时炙热的眼神。
　　“从业务上来说，你无懈可击….”楚昕并不打算躲闪这个话题，然而还是有些矛盾的陷入了情绪的僵局，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究竟哪一面才是她内心真正的声音。
　　“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太难的选择，从工作上来说，我有信心成为你最得力的伙伴，而至于其他，我们完全可以当做偶遇的老朋友，这样也不会尴尬。”邝野的提议既像是某种激将法，又展现了足够的情商，楚昕一时间竟有些哑口无言，却也半点没有拒绝的理由。至少从目前项目的紧迫性来看，她确实急需邝野这样的得力助手，更何况他的才华无可挑剔。
　　“下周来办入职吧，欢迎你的加入。”也许是真诚基于对邝野的惜才，抑或者是内心隐藏的某种情绪作祟，楚昕觉得自己有些鬼使神差的被说服了，虽然事后的回想里莫名充满了不安的情绪，但至少在面向邝野炽热目光的这一刻，她决定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邝野英气的眉宇间此刻透着一股孩子般的快乐，带笑的嘴角微微上扬，少年感的模样真实的具有冲击性。他真诚的伸出右手握住了楚昕，一刹那的暖意在俩人的掌心之间奇妙流转，邝野有点愣了神，久久都忘记放开，直到楚昕挣脱着从他温厚的手掌间抽离，他才倏地放开她柔软的手。
　　“下周，不见不散。”邝野嘴角轻轻一扬，依然始终像极了那个梦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