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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回(一) 匆忙的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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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闪一闪亮晶晶
好像你的身体
藏在众多孤星之中
还是找得到你
挂在天上放光明
反射我的孤寂
提醒我
我也只是一颗寂寞的星星
--------------「克卜勒」
“啊~~~~~~!”伴随着楚昕的一声尖叫,423寝室酣梦一片的周五清晨被毫无预兆的打破了。
楚昕将诺基亚5300的屏幕上下翻划了五六遍,盯着手机上的留言反复又反复的确认了一次。
“啊!筱亭筱亭!快醒醒!祁连给我发短信了!”她噔一下从上铺的床上坐起来,冲着斜对角还在美梦中徜徉的筱亭,神情洋溢到有些花枝乱颤。
“….嗯…啊…啥?!祁连回复你了?”前一秒还徜徉在似梦非醒的混沌状态,被楚昕这一激动的吆喝,筱亭也瞬间清醒了。
“说了啥?”她冲着眼前这个已经有点五迷三道的妹子,投了个略带嫌弃的眼神,但还是禁不住对这场围观了大半年的倒追戏码大结局的好奇。
筱亭盯着此刻神情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的楚昕,满心满眼都是被粉红泡泡包围的样子,涨得绯红的脸颊看似正努力让自己维持矜持,实则却没有半点作用。这半年来,且不说祁连给她发短信,光是提起这个名字都足以让这个傻姑娘小鹿乱撞半天。
“诶,没救了。”筱亭双手揉了揉一夜凌乱的长发,实在没眼看楚昕此刻傻子般的模样。挺好一姑娘,长相标准家世出众,聪明理智成绩拔尖,怎么就会在“祁连”这件事上冒足了傻劲儿。
“他说,约我一起去听广告设计的选修课!一起!去上课!”楚昕终是按捺不住祁连一大早主动发短信约自己的雀跃,都说女追男隔层纱,看来这大半年没脸没皮的倒贴,广告班第一才子也终归是要缴械投降了。
“你说我回复啥?可以,OK?还是故作矜持的吊他一下?”
“不好不好,万一他觉得我拒绝了怎么办?还是直接去找他?”
“你说我穿啥好?早知道前两天看上的裙子就买了…”
筱亭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插,楚昕就已经碎碎念的蹦跶到了衣柜前,开始翻箱倒柜的捯饬起来。
“这位朋友,我劝你冷静一点。今天榆中的天气预报是风雪交加零下十八度,你确定要穿那条雪纺的裙子吗?”筱亭单手撑着脑袋,看着眼前忙里忙外的妹子,有点像是在围观傻子。“如果你今天真穿这一身去见祁连,我觉得他会以为你‘这里’有点毛病。”说完还不忘手指着脑袋示意一下。
“滚!”楚昕一个抱枕精准向筱亭方向投掷,隔着上下铺,俩人面面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最终没有顶着零下十八度的严寒去挑战那条春天的裙子,但楚昕还是精致又不失心机的给自己施了一个裸妆,选了个并不浓艳却嘟感十足的唇色,周身喷了一点发小自美国读书带回来的CHANEL香水,小步带跑的便出门了。
今天是他与祁连相识的第187天,从新闻院辩论队纳新会上第一次相遇,楚昕就不可自拔的对这个皮肤黝黑的西北男一眼沦陷了,那天的她是新闻院初来乍到的大一新生,祁连是大她一届的辩论队教练。站在C区教学楼百人教室的讲台上,祁连眉宇英俊眼眸带光,虽然棱角分明的脸庞精气十足,却在高挺的山根两侧不经意透着的小雀斑,和笑起来时微露的小虎牙间,混着一股莫名反差的少年感。
那天的云很轻,天很蓝,他正巧穿了一件白衬衫….即使时光流转多年,再回忆初识的那个瞬间,楚昕都可以清晰记起,自己节拍错乱疯狂心跳的声音。如果“一见钟情”需要现实版的词汇解读,与祁连双目对视的瞬间,楚昕觉得自己一定就是那个被偷了心的人。
这是她在大西北度过的第一个冬天,榆中的气温在指数级骤降的过程中裹挟着粗粝的风雪,第一次经历零下十几度的严寒考验,楚昕南方人水土不服的体质瞬间暴露无遗。虽然已经被重感冒折磨了一周,满腔的鼻音透着她体虚的事实,但一想到即将与祁连见面,她瞬间觉得自己百倍精神。这是祁连第一次主动约自己,即使透着手机屏幕,楚昕感觉心跳都已经到了嗓子眼。
从宿舍小跑到教学楼,她正了正心绪,捋了捋在雨雪中有些打湿的长发,小心翼翼的向着C区俩人约好的教室走去。因为是早课的高峰时间,教学楼里穿梭的人流来来往往,楚昕有些焦急的向着人流逆行的方向走去,C305的教室在漫长过道的最尽头。
也许是雪天的原因,教学楼的走廊比日常显得视野更暗,楚昕才刚刚踏进C区的三楼,长廊尽头,落地的窗子前,一个年轻男子熟悉的身影便倏地映入了她的视野。昏暗的长廊将窗外大雪纷飞的景象映衬的格外显眼,祁连侧身慵懒的倚靠在窗边,微微抬头望着外面飘雪的场景,清晰俊美的下颌线让楚昕看得有点不真实。原本匆忙的脚步,在这一幕过于美好的画面前瞬间静止了,窗外是榆中的大雪肆意飘飞,窗前那个占据了自己满心满眼的爱人正在等她。难以抑制的暖意在心头阵阵翻涌,而祁连就是她19年的人生里,第一个真正深爱着的人。
“你来了。”祁连蓦地回头,一眼便瞥见了立在几米开外的楚昕。他歪头一笑,轻扬着手召唤她过去,眼角里满是期许的暖意。楚昕望着他泛光的眼睛,感觉整颗心都要被融化了。她觉得这大概是自己长这么以来,最肆意最纵情的一次表达,她情不自禁的加快了脚步,一个满怀便撞进了祁连的怀里。双手隔着外套,紧紧的环着他挺拔的腰身,即使贴合着厚重的冬衣,她依然能感觉到俩人都开始疯狂加速的心跳。她不敢去直视祁连的眼睛,更害怕他会推开自己,只能试探着,勇敢的,指尖又掐紧了一些…
时间仿佛定格般的窒息,楚昕紧张的不敢抬头去看祁连的眼睛。
“小傻子,你跑什么。”祁连略带磁性的声音里,混杂着宠溺的语调。他伸手掸了掸落在楚昕发梢的落雪,又无比温柔的抚了抚她靠在自己胸前的小脑袋。几秒的顿挫,楚昕感到一双温暖的大手交叉着抚上了她的后背,祁连有些冰凉的侧脸蹭了蹭她燥热的耳根,然后整个头轻轻埋进了她披肩的长发里。
“等你好久了。”祁连笑笑的声音,让楚昕感觉全身像过电一般瞬间酥麻到不行。她觉得自己都快哭了,追了眼前的男人整整187天,此刻她终于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大概小傻子真的是被第一天的恋爱冲昏了头,晚上刚跟祁连在宿舍楼下恋恋不舍的告别,转头就因重感冒发作趴在了房间的椅子上,吓得筱亭以为她要昏过去了,连拖带拽就要把她往校医院赶。
“没事儿,我就是…太开心了…”楚昕完全还没有从今天幸福的甚至有些虚幻的感觉里清醒过来,筱亭伸手贴了贴她的额头,好在没有发烧,就是症状已经有点神志不清。她给楚昕倒了杯热水,椅背一个翻转就坐在了她面前,一脸吃瓜看戏的表情。
“看你这神魂颠倒的模样,是把广告班第一才子拿下了吧。”筱亭一脸坏笑,作为187天漫漫追夫路的第一助攻,她觉得自己在助力姐妹成功脱单的路上绝对功不可没。
“您居功至伟,我已成功完成任务,下一步就是请客吃饭。”楚昕虽然被重感冒折磨的有点苦不堪言,但一想到从今天起,祁连就是他的男朋友了,一脸痴笑的还不太相信这种真实的感觉。
“完了,沦陷了。”筱亭无奈的摇摇头,却是打心眼为楚昕在这段感情中的付出服气。
为了能近距离接触到祁连,楚昕从费尽心思加入辩论队,每天雷打不动电视机房报到备赛,见缝插针在教学楼踟躇装偶遇,到周末假期生日变着花样嘘寒问暖送祝福……在过去的大半年里,楚昕可谓是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无论是排队抢了两天的电影票被临时放了鸽子,还是好不容易约上的晚饭被吆五喝六的朋友一起毁了气氛,抑或是一个试探的短信过去大半天都没有音讯,祁连对楚昕爱搭不理的态度,熟悉他俩的人都看在眼里。但这个傻姑娘,一个在家里被父母宠溺,在学校被老师夸赞,无时不走在同龄人前列在优等生,却被这个西北的大男孩搅得失去了生活的分寸。
祁连是07级新闻院广告班公认的班草,因为人品学业出众一直受到各种学姐学妹的簇拥。凭着从小对色彩、线条异于他人的敏感,就算是脑海中天马行空的想象,也能在他笔下轻易勾勒成充满创意的作品。在广告设计这件事上,他充满了天分,学院老师们经常夸,即使前后三五届都不会再有像祁连这么优秀的学生。
然而他戴着光环在西北名校游走,却始终无法掩藏来自边陲四线小城的局促。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早年婚姻的不幸让他母亲常年饱受双向情感障碍的折磨,焦虑的时候会大吼大叫乱发脾气,抑郁的时候则是没日没夜的抱着他哭。由于家里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多数时候祁连的生活都需要依靠几个舅舅接济支援,连来兰大读书,都是家里筹措了一笔钱,才勉强让他免去了申请助学贷款的尴尬。祁连深知自己的出身,读书改命是大学四年里他唯一笃定的事情。
虽然光鲜的校园生活多少可以掩盖这些生活的灰暗面,然而在他内心深处,压抑与自卑始终是浸染在他生命中的色彩。每当他踏上归家的旅途,回到张掖那座西北深处的边陲小城,常年被抑郁折磨而无法逐颜欢笑的母亲,都是他心底里深戳的一根刺,也是他掩藏至深从不愿与他人提及的旧伤。
直到9月的那一天,那个如阳光般灿烂的女孩猝不及防的闯入他的世界,自信大方却又不失个性的独立,满心满眼的世界都充满了温暖与纯真,让他在望向她的第一眼时就彻底沦陷了。然而,内心深处那个自卑的声音却让他在第一时间躲闪了。他既不敢上前,也不敢承接她勇敢而坦荡的目光,唯有小心翼翼的蜷缩回自己坚硬的躯壳,脑海中回荡着“配不上”的声音仿佛快要将他湮没了。
“筱亭,你掐我一下,快,掐我一下。”楚昕一脸沉醉的表情混杂着重感冒发作,愈发显得有些神志不清,“我都不敢相信,他真的接受我了,祁连,他喜欢我…”楚昕断断续续的呢喃愈渐微弱,直到头脑发胀到再也无法支持这一天情绪的高点,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重重一倾,便趴在桌子上失去了知觉。
筱亭取下床上的毯子,轻轻盖在楚昕身上,她望着这个在感情里总是冒足了傻劲儿的姑娘,一时不知是该心疼还是该真诚的为她感到开心。
“二傻子,好好睡一觉吧。祁连他是你的了,天亮了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