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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撩拨 连一扇窗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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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一扇窗都关不住的
全是诱惑
凭几句幻想就能写满
一页快活
拥抱着爱给你的错觉
那么生动
舍不得夜深人静放过
一个密友
----------「密友」
每次来七彩丹霞都像开盲盒,大西北的天空阴晴不定,连绵的丘陵裹挟着大地,粗粝的砂石间,深红的色彩明暗交替。难得的大晴天,秋日的张掖,远空无云一览无余。
楚昕爱惨了这片大地的破碎感,仿佛一方巨型的彩色沙盘,在几千年流水的切割与飓风的吞噬下,被打破了揉碎了却依然透着底子里淬砺的色彩。她也爱这里粗犷的山风,从耳畔呼啸,迎戈壁而来,强劲有力却从不失叛逆与自由。
她从来没有忘记,12年前的那个秋天,踏上这片吱呀作响的粗木栈道时,眼前粗粝无比又广袤无边的景象带给内心的震撼。那是她第一次邂逅这片荒漠深处的彩色幻境,也是第一次,怀揣着19岁少女一往无前的勇气,对身边暗恋了一整年的学长说,她特别喜欢他,她想和他在一起…
楚昕手扶着观景台的栏杆,视野在逐渐的模糊之间失去了焦点。她浅笑着微微低头,任凭时光的记忆随风翻涌,七彩丹霞曾是她打卡张掖的第一站,也是她十年之旅终将要告别的地方。
“喝点水吧。”一瓶已经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夹着两张纸巾,伸手递到了楚昕的面前,邝野面朝她的方向,身体斜靠着观景台,修长的双腿松散的斜搭在护栏,优越的比例身长尽显。
楚昕伸手接过递上前的水和纸巾,依稀还能感受到邝野手心的温度。内心倏地被触了一下,虽然表面微不可查,却抑不住心跳几秒的加速。这个年轻的男人,总是不经意间给楚昕一种莫名的刺痛,却又是温柔的一击,泛着令人无法抗拒的暖意。
邝野转过身,双手交叉面朝着七彩的丘陵大地,他目光深邃前眺远方,强劲的西风自由且粗犷。他微扬着下巴,下颌骨的弧线愈发显得锋利,这个满脸都充斥着年轻荷尔蒙的男人是楚昕这场旅行最大的变数,然而此刻,她却莫名的想让时间的流转再慢一点。
“你跟我的一位旧友长得很像。”望着邝野迷人的侧脸,楚昕有点失了神。
“大概猜到了,不然你也不会总用这种目光看着我。”邝野依然是直线的进击,没有半点虚伪的假装。他目光坦荡,在与楚昕四目交错的对视间,从来没有遮掩与躲藏。他相信自己第一眼的直觉,这个看似冷漠疏离的女子,透着一股让他不禁想要保护的冲动,这种莫名的情愫来自她望向自己时,那种瞬时狂喜又瞬间黯淡的眼神,他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却在这种倏忽而逝的神情变换中触碰了他内心的柔软。
“但我不是他,你想要找寻的人,大概率也已经不在了。”他是如此的睿智且敏感,完全超出了楚昕对一个25岁大男孩的认知与判断。即使她把自己的内心包裹了一层又一层,此刻却被邝野毫不留情的击打的稀碎。他说的没错,她不应该在邝野的身上找寻祁连的影子,这场逃避了十年的驱逐,她终于该醒了。
邝野突然一阵风似的向楚昕的面颊凑近,她内心一惊,下意识的倒退了几步。邝野一把寸劲,有力的握住了楚昕的手腕,往胸前轻轻一拽,“走吧,丹霞的风景看够了,带你去个救赎的地方。”
楚昕任凭邝野拽着自己的手腕,朝着人潮涌动的方向逆行而去,她没有想要挣脱,只感受到一阵阵暖流顺着他掌心的温度直抵心里。望着邝野护在她身前的背影,一瞬间她甚至是有些愉快的,任凭这股年轻的力量汹涌而来,仿佛要将她层层击碎了一样…
午间的大佛寺,阳光直晒。西北的白天温差很大,从七彩丹霞下来,一路开回市里,此刻站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楚昕和邝野都有点热得上头。邝野把上身的冲锋衣脱了下来,挤在腰间,他手臂的弧线一看就是多年锻炼的样子,略显贴身的白色T恤下,紧实有力的胸肌隐约可见。楚昕瞬间转移了视线,在阳光的直晒下竟然有种面颊燥热的感觉。
“你怎么了?”邝野转头一看,阳光下楚昕晒得面颊泛红,他一把取下自己的棒球帽,顺势就戴在了楚昕的头上,“西北的太阳太烈了,你戴着挡一挡。”
楚昕先是被这突然的动作一怔,伸手压了压帽檐,又觉得这个男人一直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有种憨憨的可爱。她抬眼望了眼身边的邝野,今天还是第一次坦然露笑,“这里就是你说的救赎之地吗?”眼角带笑的样子,仿佛与此前冰冷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邝野看着楚昕轻柔微笑的样子,不禁有点晃了神,“哦..哦,你听说过河西走廊上的‘佛国圣境’吗,说的就是这里。”他对张掖的认知,确实不愧对自己半个西北人的出身。
楚昕之前只去过马蹄寺,在城郊外六十多公里的地方,那是一片融汇了石窟艺术与藏传秘境的古刹,与眼前的大佛寺完全是两种不同风格。
“在大佛寺请香,对着弥陀千佛塔许愿,也许在佛祖涅槃的地方会带给你不一样的触动。”邝野走在楚昕的身前,刻意压低了声音。寺内的钟声悠远深沉,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每个人的心中似乎都带着一些需要潺潺细说的往事,楚昕也在正殿前点了三支清香,朝着东西南北四方而拜。但她并没有祈愿,既然这是一场彻底的告别,她不想自己再在这座千年的古刹里再留下些什么,那些破碎的偏执的过往就让它们彻底掩埋在张掖的尘埃之中吧。
“走,咱们再去后面的土塔转转,那里是我在大佛寺最喜欢的地方。”邝野的语调里像是藏着一个俏皮的男孩,仿佛有种七八岁的时候翻屋爬墙的欢乐。
“你来做很多次这里吗?“楚昕不禁发问。
邝野回过头,侧身望着楚昕的眼睛,“这里大概是张掖唯一遗留了我童年记忆的地方,小时候跟家里人来过,但后来他们就离婚了。“楚昕清楚的望见一道黯然的神色从邝野清澈泛光的眼神间晃过,他本想让自己伪装的不易察觉,却还是被天生敏感的楚昕捕捉到了这个瞬间。她没有拆穿他,只是眉眼一弯,浅浅的微笑着回应,“那去看看吧,听说那里是大佛寺最美的地方。”
他们之间有着一种奇妙的默契,明明是半路偶遇的陌生人,却仿佛熟识多年,洞察彼此从不轻易外透的内心。
弥陀千佛塔的四周,三十六个流苏风铃,在午间温柔的秋风中曳动,叮铃交错的声响空灵悠远,不禁让人思绪放空。邝野站在三十多米的塔身前微低下头,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楚昕静静的等在他身旁,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竟然有几分出神。她看着邝野此刻如孩子般安静柔和的样子,不禁触的内心有点生疼。原来他也有不经意间透露的伤,一个唯一留下童年记忆的地方,也是瞬间将这一切击得稀碎的地方。
楚昕有点情不自禁,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是怎么了?也许是风铃的声音太过摇曳,也许是午间的秋风过分轻柔,楚昕竟然情不知所起的侧身拥住了邝野,环着他的身体,双臂极尽轻柔。
眼前的男子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给怔住了,他倏地睁眼,身体直直的钉在原地,暂缓了几秒才晃过神来。邝野侧过脸,伸手轻轻压了压楚昕头顶的棒球帽,看来许愿还挺灵,微不可查的狡黠从他嘴角一笑而过。
邝野扶正了楚昕,头一歪又恢复了年轻人的玩笑劲儿“欸,保持距离,我可是很娇贵的。”他坏笑的表情里,露着一双俏皮的虎牙,满溢的少年感,瞬间占满了楚昕全部的视线。
此刻,她听不到大佛寺周边任何的声音,她只能听到自己的怦然而动的心跳声…
夜色降临的张掖城,九月的晚上空气清冷。从大佛寺的后院出来,楚昕和邝野绕着老城中心的鼓楼,走走停停一下午,终于在河西学院附近的一家小酒吧坐了下来。
「一坐一忘」是某评网上打分最多的一家店,虽然俩人都不曾对这里的清吧报以太多期望,但走进的瞬间,一整面玻璃墙的酒瓶陈设还是不禁令人眼前一亮。楚昕其实是个不胜酒力的人,却习惯了在每个流转的陌生城市,找一个僻静的清吧坐一坐。也许是为了流连最后一点停留在这座城市的时间,又或者是因为某种情绪的牵绊,让她还不想那么早的从这段如梦非梦的虚无中抽离出来。她觉得需要一点酒精的刺激,在这个持续沉迷的夜晚,把自己灌醉。
邝野从服务生递来的酒单上,给自己点了一杯烈性的威士忌,又给楚昕点了一杯店里的招牌蓝色玛格丽特。他不嗜酒却流连小醉怡情的感觉,更多的时候喜欢独自坐在酒吧的角落里,洞察过往陌生人神态的变化,然后去揣测每一个细节中的故事。这是他天生自带的敏感,也是一个新锐媒体人的职业习惯。
而今晚,在这个充满了躁动情绪的小酒吧,他唯一想要深度观察的,只有身旁并肩而坐的这个女人。在即将跨过24小时的邂逅时刻,他从无限的好奇驱使,到此刻毫无掩藏的心跳之间,一切发生的都是如此怦然。
“为什么你每次见到我的时候,都有种想要流泪的感觉?”邝野轻摇着手中的玻璃酒杯,温柔的语调里夹杂着莫名的心疼。他低垂的目光望向身旁楚昕的方向,从她长发半遮的侧脸,到此刻正轻划着酒杯的修长指尖,每一个细节都印在他无法挪转的视线里。
“大概,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吧。”楚昕语调淡然,她有点害怕被看穿。
“说说看?”邝野似乎并不想在她躲闪的言语间,轻易放过这个话题。
楚昕唇齿轻启,深抿了一口手中的蓝色玛格丽特,微咸的盐味混杂着龙舌兰的浓烈,凉中带苦的味道,瞬间给喉咙带来一阵强烈的灼烧感。
“你知道墨西哥人偏爱的这款酒,为什么一定要撒盐吗?”楚昕摇晃着仅剩下三分之一的鸡尾酒杯,透着蓝色的液体,目光朦胧的对视着邝野的眼睛,“因为盐的味道代表了眼泪,青柠的酸楚就像是内心。”她的脸上明明挂着浅笑,却在望向邝野的那汪如水般摇曳的目光里,掺杂着难以名状的苦涩感。“这款酒的寓意,跟它美丽的名字一样,是为了纪念失去的爱人。看似在眼前却抓不住,直到失去才能体会的破碎感。”楚昕的脸上始终含笑,声音却愈发低沉,她顺着酒杯将剩余的蓝色液体一饮而尽,瞬间而来的灼热感烧的她浑身微烫。楚昕微捋着长发,手肘随性的往吧台上一搭,轻拖起右侧微微泛红的面颊,慵懒的双眼不经意流转,一瞬便跌入了邝野深邃的眸眼之间。他望着眼前的女人微醺的姿态,眼神中的那股迷离,令他沉迷到心醉。瞬间的上头有些眩晕,一个俯冲他就将那双柔软的唇瓣紧紧的锁在了自己的唇齿间。
来不及思考,甚至忘记了呼吸,楚昕只感到一阵强烈的酥麻感如触电般过遍全身,仿佛时间被封印了一般。邝野停顿了两秒,在楚昕温润的唇瓣上慢慢咬合厮磨起来,他试探着叩开楚昕的牙关,开始往深处轻柔的探索,逐渐用力的吮吸起她柔软的唇舌。楚昕被这个突如其来却柔情至深的吻,亲得快要失去了知觉,她感受着邝野年轻荷尔蒙的强烈撞击,身体软的仿佛要滑进他的怀里。她情不自禁的闭上眼,双臂缠绕上邝野的脖颈,开始忘乎所以的回应着他强烈的唇齿侵占,感受着威士忌混杂着龙舌兰的苦涩酒气在俩人火热的舌间暧昧缠绕,忍不住想要更深入的吮吸起来…
两人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吻得有些呼吸过度,直到感觉身前的人已经开始急促带喘,邝野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他们双额相抵,微调着彼此的呼吸,邝野经不住在楚昕低垂的眼睛上轻轻一吻,又把头深深的埋进她齐肩的长发里。
“你真香,是CHANEL蔚蓝的味道。“邝野的语调间含着些许醉意,深埋的头开始在楚昕的锁骨间婆娑,他密密的吻了下她的脖颈,又轻柔的含了下她微红的耳垂,完全没有想要离开她身体的意思。楚昕感觉自己大脑空白一片,身体飘飘然到情不自抑,她下意识的觉得应该远离他,却又仿佛一切都不受控制。直到感觉邝野的手指开始往她腰间的纵深探索,伴随着一阵强烈的颤动,楚昕的身体仿佛跳电一般,瞬间回过了神。
她一把推开刚刚还伏在自己身上的邝野,微醺的酒意被内心一股巨大的歉意冲顶,她感觉自己听到了聂渊的声音,瞬间就醒了。
邝野有些失措的望着她绯红的脸,瞬间也恢复了理智,“对不起,我失态了。对不起…对..“道歉的话语还没有说完,楚昕就已经倏地从吧台的高脚椅上直直立了起来,她快速的从钱包里翻出两张崭新的红色人民币,惊慌失措的压在空空的酒杯下,踉跄着想要火速离开。邝野本能的伸手去拽她,努力想要辩解,却被楚昕大力的挣脱了。他还没来得及起身,身旁的女人便已经一路小跑着离开了酒吧,唯留下他一人,停滞在了短短几分钟的漫长时差里…
张掖的夜晚韫色正浓,楚昕漫无边际的跑进微凉的秋夜里,迎着冷风想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她此刻的内心慌乱如麻,甚至不明白一向冷静理性的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场莫名的旅行中沦陷的如此疯狂!
楚昕努力着,克制着,然而短短几分钟的激情时刻却愈发在脑海中挥之不散。聂渊望向她时柔情的模样不断在眼前出现,一阵又一阵巨大的负罪感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她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飞速赶回酒店。今晚她就要离开这里,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座她发誓再也不会回来的城市,像一个无助的亡命之人,与这个荒诞的夜晚彻底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