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笨蛋美人师尊》喵不啦叽酱

11、二探临江仙（上）

　　七七实在没想到做个噩梦还能做出连续剧来的。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天光惨淡的地方，圆形柱台上架着的人低着头，墨发散落，粘着浓稠的血搭在他还未结痂的肩上，那一袭被血浸透的白衣已破败得没了昔日形状，耷拉着布条在风里无助地飘摇，潦草地露出一片原本该是如玉雕琢般无暇的锁骨和胸膛，只可惜现在只留下骇人可怖的大口子，凝不住的地方，还在往外冒着血。
　　她发现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然后一路走，绕过犹在看得津津有味的人群，出了看台，纵身上了房顶。
　　惊雷在这时贯空而过，带得天际一片白，纵横交错的闪电劈破愈发昏沉的天幕，霎时间就下起雨来。这雨来得凶猛，人群起了骚动，没有人注意到青瓦上伏着的人就在这时迅速移动，犹如水帘里的一个魅影，眨眼就到了柱台一侧的房檐上。
　　她一跃而下，清月出鞘，明明只差一点就能碰到那根北海玄铁做的锁链了。
　　可偏偏在此刻来了一声贯耳轰鸣的雷声，震得耳膜颤鸣不止，一道闪电破空划过，劈在她面前，眼前顿时没了其余色彩，七七下意识抬手去挡，待到白光稍稍褪去时，汉白玉石架上已经空空如也。
　　那个被折磨得气若游丝的少年，她的星河，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她眼前。
　　雷电还没到来的前一秒，她将跃上柱台，隔着重重雨幕，少年微微扬起了头。大雨把他早就失了原样的白衣重新冲刷干净，那些绽开了肉的地方也冲得泛了白，只留下他双膝跪处的石板纹路里蜿蜒交汇的血水，分外醒目刺眼。
　　冷星河扬起的精致下颌上有雨水滴落，他扯弯了半边嘴角，双眸无泪无光，也不知是不是在看她。
　　那是七七见到冷星河的最后一幕。
　　如此地，窒息又无助。
　　行吧，这觉没法睡了。
　　七七叹了口气，眼睛四处转了转，天还未亮，只能约莫借着雕花木窗洒进的微光看见屋内简洁的陈设，那边的床帏隐约处，陆蔓绕正睡得香甜。
　　轻轻收回视线，翻了个身，正欲阖眼再休息一阵。
　　忽而听得小姑娘砸吧着嘴，梦话软软糯糯：“不要……星河，那里不可以啦~”
　　？？？
　　七七又一次睁眼，这下是真的彻底醒了。
　　我的妈呀，小姑娘，你这想法很危险啊。
　　不行不行，看来老母亲有必要哪天给她来一个思想教育了。虽然她是做不出甩出银行卡和支票，然后冷冷地说离开我儿子这种事的，因为她穷。
　　但她可以苦口婆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小姑娘，你喜欢他你要吃爱情的苦的，听姐姐一句劝，天涯何处无芳草，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云云，这些话那还不张口就来，毕竟以前也没少在微博空间当情感大师不是。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一行人在客栈堂前集合，找了方桌椅坐下，边吃早点边听七七分派任务。
　　因为昨晚那件事，七七对陆蔓娆更加防备，甚至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于是就有了方才落座的时候，刻意坐在了冷星河和陆蔓娆中间这一幕。
　　陆蔓娆微尬，默默挪到了旁侧的长凳上，七七心下得意，以为冷星河也会挪到另一边，谁想到他却不紧不慢地替她理起了碗筷，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风引坐在七七对面，看到这儿，脸上的表情竟然没崩，但捏在手里嗡嗡抖的小碗已经暴露了，看得出来他忍得很辛苦。
　　无所谓，七七淡淡饮了口茶，反正她隔开陆蔓娆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至于儿子想坐哪里，那是他的自由，随他高兴。
　　至于任务分配，她也有自己的考量。
　　风引这人，简直就是她的翻版，完完全全继承了她马虎又毛躁的处事风格，所以七七打算让他去拜访镇长，顺便观察一下那些被害者的尸身，从上面寻找有用的线索。这事难度不大，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还可以打磨他的性子，的确是很适合他的。
　　陆蔓娆自然是和风引一组，其实除了有七七保护儿子的私心外，将他二人分在一起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陆蔓娆心思细腻，刚好可以弥补风引在这方面的空缺，通过她的时刻提点，想来能让风引有所改变。
　　至于冷星河，作为本书的男主角，这个支线剧情的主人公，那必须是要七七亲自带他去那家被她察觉出有异样的“临江仙”走访调查，然后在确保儿子安全的情况下一步一步引出事情的真相，顺理成章收服魅妖，最后开开心心打道回山。
　　嗯，非常完美。
　　时候尚早，江边的那些店家大多还没有开始营业，皆掩着朱漆的大门，挂一个“歇业休整”的小方木牌，只偶尔见得小厮从侧门进出，送货有之，洒扫有之。夜里热闹的街道此时熄了灯笼，没了买笑追欢的人群，冷清得与那些结了彩绸的飞檐雕梁格格不入。
　　冷星河找小厮打听街道开市的时间，知道最早也要到申时，师徒二人就打算先去别的地方逛逛。
　　白水镇似是和青霞镇一样，近来都在为举办花朝节做着准备。
　　街上卖彩纸的小贩争相吆喝着，见一位姑娘就要热情地询问一声：“姑娘，买些彩纸回去剪花样吧！”
　　也有人在卖花神灯的，各式各样的漂亮灯笼挂满了他小小的摊架，一阵春风吹过，还能看到下头坠着的流苏在随风起舞。
　　偶有一对对俊俏男女从摊前经过，总要被这琳琅满目的灯笼吸引，于是桃花飘落的纷飞间，总也逃不过姑娘娇羞的俏脸，如水的眼波，也逃不过情郎递去灯笼时，唇角挂笑，眉眼温柔。
　　好一个郎情妾意，缱绻缠绵啊。如果此时恰好有风，那它一定是轻轻拂过姑娘花瓣般的嘴唇，代替他的亲吻。
　　卖灯笼的小贩看得高兴，因为他赚了钱。
　　七七也看得高兴，因为她喜欢嗑cp，尤其喜欢爱发糖的cp。
　　如果哪天能嗑到儿子和女鹅的糖，那就太好了。
　　估计是傻笑太久引起了小贩的注意，于是那人乐呵呵地朝她招手：“小姑娘，喜欢花神灯吗？过来瞧瞧？”
　　灯确实做得漂亮，七七想，要不就去买一个，顺便跟他打听打听花朝节和凝香仙子的事？她点点头，走到挂着灯笼的摊架边，手抵在下颌上，抬眼一个个地打量，挑得认真。
　　她一边挑一边随意地问那摊主：“听闻白水镇的花朝节十分热闹，小女慕名而来，请问具体有些什么活动啊？”
　　“哦，姑娘是外地人啊，我说呢。”小贩嘿嘿一笑，“除了凝香仙子，我就没在这儿见过你这样的……”他拿手在空中比划，“神仙下凡一样。”
　　小贩还欲再说什么，突然被冷星河打断：“摊主小哥。”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乐意别人过多地去打量或是评论天筠七，赞美也不行。
　　他语气淡淡，平和有礼：“你还没告诉我们这白水镇有什么活动呢。”
　　“哦哦，这花朝节啊……”小贩也没不高兴，继续给他们讲了白水镇举办的各项活动，什么游园赏花，踏青吟诗，猜灯谜，拜花神……这些都是些比较平常的，后来他忽然清了清嗓子，加强了语调：“还有请花神，那时候凝香仙子会穿上花神的华服，在百花齐放中跳舞，别提有多美了……一般人都看不到呐。”
　　凝香仙子。
　　七七在心底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直觉告诉她，按照这名字的出场次数，怎么也不该是个简单NPC，再不济也该是个一号小Boss。
　　看来一会儿去临江仙，得好好调查一番。若是能直接见到凝香仙子那是再好不过，因为这样她就能准确判断出之前关于献舍的猜想是否正确，也好在提前知道答案以后，更稳妥地替小徒弟们准备好最优解。
　　唉，老母亲真是，操碎了心。
　　小贩见她拿着一个重瓣梨花的灯笼出神良久，而旁边的俊秀少年也只一直安静地站着，琢磨一阵还是自己先开了口：“这重瓣梨花本就难得，是特意寻了真花照着做的。姑娘若是喜欢，就将它带走吧。同你的小郎君一起，将它挂在花神庙前头的大桃树上，许愿可灵啦！”
　　冷星河将要掏钱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二月的风还有些料峭，凉凉地拂过他的扑簌抖动的长睫，微微滚动的喉结，最后随着他略微局促的眼神，落在了正拿着灯笼出神的天筠七身上。
　　青丝在她坠着银质梨花的发带下不安分地舞着，有些裹挟了娇嫩的花瓣，悄悄地藏匿。她抬手勾起颊边的碎发，露出上等脂玉一般白皙细腻的颈，一张小脸隐在半边阴影里，神情专注地盯着手中的重瓣梨花灯，倏尔嗯了一声，小手往腰间一掏，递了块碎银过去。
　　冷星河一愣，有那么一瞬，街边嘈杂的人声都瞬间静默，他仿佛能听见自己变得有些快的心跳声，来不及想清缘由，就听她又补了一句：“什么小郎君？你误会啦，他是我徒儿。我们不是情侣，是师徒。”
　　她提着那盏灯笼，说是师徒的时候，还得意洋洋地拍了拍冷星河的肩膀。
　　少年的眸光在肩上稍作停留，随后揉进了料峭的春风里，无限的拉远，放空，收回。他很配合地点头，那乖巧的三分浅笑挂在嘴角上，弧度轻柔，却不知是不是落花凋零得太甚，把这笑也染上了些微落寞。
　　接下来在街市上打听到的无非也就是和刚才这小贩所说相差无几的内容了。
　　看来想要知道更多的东西，还是得去凝香仙子的老东家一趟。于是百无聊赖地瞎转了转，中途看见不少吃的，又一一收入腹中，好歹熬到了未时末，慢悠悠走过去，到那儿临江仙也应该开门了。
　　这条街叫兰舟渡，像临江仙这样的花楼，在这里那是多不胜数。简直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同样百花齐放争奇斗艳的，还有楼里的姑娘。听说凝香没被捧上天之前，别的花楼里，那也是很多名动四方的美人的，只是自从一年前冒出了个凝香仙子，抢尽所有风光，其他人也就这样被渐渐遗忘在了一波波聚满在临江仙的狂热人潮里。
　　临江仙内部极大，虽说已经来过一次，但此时真正逛起来，却又不得不感慨，藏在这朱漆带瑞金兽首环扣的大门后的，原来是另一个眼花缭乱的天上人间。
　　九曲回廊，建在莲池上，一路连接到江边。
　　回廊的中心是一座八角阁楼，楼有四层，建得气派，每层檐角挂着风铃，风一刮过，还能偶尔听到清脆的叮咚声。楼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将要到饭点，端盘的小斯和丫鬟来来回回地在回廊上忙碌穿梭，经过身边时飘来一阵诱人的香味。
　　一楼的花厅设有饭桌，有些已经上了菜，坐满了衣冠楚楚谈笑风生的各色宾客，身旁或坐或偎着陪酒的姑娘，花厅中间是个巨大半圆形的台子，有楼梯从台两边沿下来，一直到二三四楼，楼内中空，彩绸和鲤鱼灯从楼顶一路悬挂而下，带着倾斜如水的月光，照着舞姬随鼓点迈开的舞步。
　　引路的妈妈带着二人一路上了三楼，其间偶有花枝招展的姑娘从旁经过，无限暧昧又挑逗的眼波流连辗转在冷星河身上，惹得七七大为不悦。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已经在尽力防着这些如狼似虎的女人了，但还是总能让人钻到空子。
　　在一次冷星河轻盈避过作势就要倒在他身上的一个美娇娘后，七七忍无可忍，一把拽过冷星河，毫不客气地打断姑娘酥软妩媚的邀请：“小公子要去哪啊？不如就跟奴家走吧。”
　　“走你个头，哪凉快待哪去。”
　　她揪着冷星河的袖子，身子往前一站，那凶恶的眼神啊，冷星河忍笑，像一只被抢食的小豹子。
　　笑到一半，前面的美人师尊恶狠狠回了头，她好看的眉蹙得深了，把一张绝色的脸衬得格外有生气。给人一种想要更加惹怒她的冲动。
　　她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方淡青色丝帕，那帕子比手帕大些，应该就是女儿家平日出门遮挡面容之用，正想着，冷星河忽然眼前一暗，那张帕子已经兜头盖下，楼里的脂粉腻香顿时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淡然清爽的花香，如果没记错的话，芝兰园里的梨花，也是这个好闻的味道。这帕子把他盖了个严实，只留了垂眼时能看到的一小片空间。
　　冷星河抬手掀起帕子一角，露出一张精致俊美的脸，桃花眼亮而深邃，装满了他满满的疑惑。
　　“师尊？”
　　他小声询问。
　　七七一把拉下帕子，语气凶凶：“就这么盖着吧，省得老被人惦记。”
　　冷星河听话地点头，看着那双白皙的手又伸过来理了理帕子，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他将视线慢慢上移，透过朦胧的纱层，去仔细捕捉前方模糊的倩影。
　　“姑娘，到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头的人停住。
　　帕子在这时候被掀起，视野恢复开阔清晰，首先看见的就是天筠七掀起帕子后的一张漂亮小脸，眉目如画，朱唇饱满，下颌尖尖。
　　她呼了口气，语气放松下来：“好啦，我们到待客厅了，管事儿的在里面等着呢。”
　　冷星河跟在她身后，思绪有那么一瞬间迅速地飞远，又仿佛野草蔓延。他居然生出了一种，她刚刚在掀盖头的错觉。
　　冷星河，你怎么敢这么想，你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