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笨蛋美人师尊》喵不啦叽酱

12、二探临江仙（下）

　　厅里烛光正好，把一桌一椅都照得亮堂，光色暖黄，柔柔地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金毯，在门口迎他们的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着一身暗绿色金丝描牡丹暗纹的对襟大袖衫配暗红撒花缎裙，头上的髻盘得端正，珠钗点翠不多不少，衬得整个人尤其精明。
　　“仙师里面请。”女人上挑的眼梢晕着惯有的笑意，身子往里面一侧，带出个请的姿势来。七七略微点头，还过一礼，她正经起来的时候，那一张堪称绝色的容颜便隐去了几分原本自带的娇俏灵动，显露出不该是二八少女该有的媚来，一对较之常人稍浅的琉璃瞳里流转着波光，却在眼尾带出点儿遗世独立的傲然与清冷。这张脸好像总能让人沉迷其中，特别是神情专注的时候，她那不经意间轻轻扇动如蝶翼的卷翘长睫，好像钩儿挠在人心上，而微微上挑的细眉却又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实在叫人捉摸不透这美人的性子。
　　直到丫鬟又来给他们斟了茶，冷星河才后知后觉自己站在七七的椅子后面开了小差，当下皱了皱眉，免不了一番简短的自我批评。迅速调整好状态凝神去听时，发现两人正好聊到了凝香仙子，正开口说话的女人是临江仙的老板娘，方才他出神间依稀听见她说大家都唤她“李娘子”。说到本店招牌，李娘子自然是格外有兴致，脸上挂着的笑不由得又深了几分，堪堪从眼角眉梢的细纹里溢了出来。
　　“我们凝香啊，可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姑娘。想必仙师也应该听外头的人说了吧？有的公子哥儿，为了能看凝香跳一支舞，可以巴巴地在楼里等上十天半个月呢！”
　　七七眼帘微抬：“哦？这凝香仙子的舞是有什么神奇之处吗？”
　　“那是自然。”娘子答得自豪，脸上小表情尽显，“凝香心气儿高，性子傲，不是那种什么俗物都能请得动的便宜货色，一般都是看她自己愿意楼里才会张罗着给她准备场地。男人嘛，都一个样的贱，越得不到的越喜欢，自然对她稀罕得紧。”
　　说到这儿，突然发现这屋子里赫然还站着一个男人，捻着绢儿往前一甩的手尴尬地僵住，话亦没了下文，只留几分轻蔑的笑还挂在嘴角，收也收不回去。
　　着实是丢人了，李娘子心道，人家好歹是来解决妖邪的仙师，镇长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招待好好回话的，怎么一时嘴快，就当着人面儿说出这种话来了呢？
　　这事说起来要怪也得怪那个小仙君，谁让他有位子不坐，非要站在人家姑娘身后呢？不声不响的，跟隐形了似的，不知不觉就让人自动忽略了。
　　屋里半晌没了声，静得连外头靡靡之音中弹唱的是哪几首曲子都被七七无聊地一一分辨出来。李娘子正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时，那小仙君倒先说话了：“娘子看得透彻，世间男子大多如此。”
　　他神色柔和，半个身子被烛光镀上了暖金色的霜华，声音好听得仿佛玉箫吹出的空灵曲子，叫人着迷。
　　“可惜这世间大多数姑娘却不如娘子这般明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好像是停留在面前的姑娘身上的。李娘子霎时了然，以为自己窥到了二人什么了不得的秘辛，脑补出了一个爱而不得默默守护心爱之人的苦情仙君的故事，当下把方才的尴尬忘得一干二净。
　　七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想还好，姐看得也透彻，这辈子也就养养儿子然后孤独终老了。蓦地又想起来，啧，看来儿子的三观建立得很正啊，那她何不再加强巩固一下为以后遇到女鹅做准备呢？
　　于是乎就有了偷笑之后的回头：“星河定然不在此等男人之列。”
　　李娘子吃瓜群众看得那叫一个乐呵啊，巴不得两人再多来上几段，让她把瓜吃完整，谁晓得那美人仙师是个精明的，立马又把话题给带了回来：“李娘子方才说到哪了？这凝香……”
　　她把话故意说一半，就等着人接过来呢。
　　李娘子识趣地应道：“不轻易出面跳舞，所以很招男人喜欢。”
　　“当然单单只是这样也不行，肯定要有真本事的。我们凝香自小习舞，身轻如燕，能作常人做不到的空中舞，那舞姿简直惊为天人，多少人看了都赞不绝口，不然你们以为这‘仙子’的称号怎么来的？”
　　问了这么多，好像一切都挺正常的，于是七七打算换个话题，打断李娘子对凝香的吹赞：“那几个被害的男子中，有人和凝香有关系吗？”
　　李娘子一听，急忙替自家招牌证明清白，道：“哎哟我的仙师啊，这当然没有关系的。你不信去问官家人，那都是来查过的，那些人死的时候，咱们凝香都是在楼里陪客人的，有充足人证的呀。”
　　七七细眉一挑：“那就还是有点关系的咯？不然官府也不会查到这儿来。”
　　“那……那不是这些人里边有部分来看过凝香跳舞嘛。”李娘子见她不好糊弄，退了一步，”“可是仙师，你也知道的，白水镇谁不想看凝香跳舞啊，那是他们自愿来的，可不关我家姑娘的事啊，再说了，他们看的时候还好好的，人没了是后半夜，凝香陪着客人，跟他们那是八竿子打不着哇。”
　　须臾的沉默，七七又问：“那些凝香陪着的客人……”
　　李娘子很上道，于是接话：“那都是些贵客，前面说过的，凝香这性子，一般客人她都看不上眼。能让她单独陪一宿的，要么是些上京城仙门的仙君，世家望族的公子哥儿，甚至皇亲国戚……总之都是些招惹不得的贵人，他们是断然不会说谎包庇一个舞姬的呀……”
　　七七点点头，李娘子嘘了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听她又接着问：“陪客人……都是做些什么事？”
　　我滴姑奶奶，您问的这都什么问题啊。
　　“仙师你这话问的……”李娘子额上冒汗，眼睛瞟了一眼她身后的冷星河，然后眼神停在了不知道哪块天花板处，“那自然就是，听歌跳舞弹曲儿，喝酒吟诗赏月，还有那……种事啊。”
　　“既然是那种事，必然有睡着的时候，又怎么能证明身旁的人没有溜出去过呢？”
　　“这……这有的男人他也是可以一夜都……很那个……的呀。再说了，门口有人守夜的，没见着谁出来过。”
　　那要是真跑谁tm从正门跑啊？还有，这世间哪来那么多一夜N次郎啊？
　　等等等等，七七懊恼地一掌拍上脑门儿，完了完了完了，这么多少儿不宜的话，全给这小崽子听见了……
　　于是她做贼心虚地赶紧打岔：“行吧，能让我们见一见凝香姑娘吗？”
　　见一见，是骡子是马她就能知道了。那些什么一夜N次郎什么的就都可以滚蛋了，嗯。
　　李娘子面露难色：“这恐怕……不行。”
　　这几天花朝节，凝香为了能更好地演绎“花神”这一角色，在百花齐放中给大家展现一段完美的花间舞，一直在努力地排练，此时不知是在休息还是在哪儿练习呢，所以，此行他们大概是见不到本人了。
　　既然见不到，该问的也都问了，七七当即决定带着儿子撤离这是非之地。
　　二人被来时引路的妈妈送下楼，由于修行之人五感总是比常人灵敏些，一片笙歌鼎沸之中，七七隐约听到了细微的奔跑和呼救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在场大部分人都听到了三楼外台处传来女子惊惧的呼喊：“救命啊——”
　　身旁冷星河比她反应还要快些，几乎是在这声音刚落入耳膜的一刹那就一个瞬步冲了出去，他天青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掠起一阵风，掀起各色衣袂青丝七零八落，紧接着在靠近围栏时借力一蹬跃至空中，将那迅速下落的白色倩影接了个稳当，七七定睛去看时，楼里已高低不平地起了感叹，不知是感叹那个英雄救美的少年动作是如何迅捷优雅，还是感叹姑娘靠在少年怀里时，二人随风而动的猎猎衣袍，翻飞出了怎样一幅缱绻画面。
　　冷星河横抱着那个他刚救下的从三楼坠楼的姑娘跃上了二楼的围栏，甫一落地，便朝这边望了过来，人群如潮水般涌去，七七还未来得及与他打个招呼，就已经被推搡着埋没了视线，她仿佛溺水的人一般，起起落落随波逐流，动荡的视野里，她瞧见姑娘紧紧搂着冷星河，将脸埋在了他的颈侧，而在人群即将如大浪般打至时，他一转身，抱着她飞出了八角楼。
　　视线没了焦点，七七任凭自己被裹挟着前进了一段距离，倏尔灵台清明过来，赶紧扒开看热闹的一众男女，逆着人潮径自下了楼。
　　她在门口等他，楼里又恢复了热闹，歌舞照旧，过来相送的妈妈解释说是一个客人喝醉酒意欲强行逼迫一姑娘就范，姑娘不愿，推搡拉扯间从三楼坠落，还好有小仙君及时出手相救，不然姑娘多半就该香消玉殒了。
　　七七听得心猿意马草长莺飞，不是她当真坐实了名门仙君高高在上的漠然，实在是就在刚才，她被湮没在人群中眼睁睁看着冷星河消失的时候，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窒息感突然扼喉而至，身体仿佛在那一刻被抽走了全部力气，虽然这异样来得快走得也快，但后劲却着实有些大，直到现在，她袖子下的手还是冰凉一片。
　　她联想了到这一连两日夜里做的噩梦，如此相似的哄闹人群，冷星河在这头，她在那头，就连结尾也是相似的，一样的突然消失，一样的举足无措。
　　会害怕当然就会安慰，我看你是精神过度紧张了吧天筠七？儿子大了，有些东西有些事老母亲该放手还是要放手的。比如他身为男主，正义感爆棚救个小姑娘，你就不该多愁善感到觉得他情窦初开了，他不跟你打招呼就抱着人开溜，你就不该伤春悲秋到认为这个逆子已经开始不再信任你和你离心了，或许，或许他只是步入了叛逆的青春期啊！
　　“师尊。”
　　满脑子沸腾的思绪被这一声轻唤降了温，七七将放空的视线从新凝聚在少年身上，默了片刻，想问的话卡在舌尖一波三折又给咽了回去，只轻飘飘吐出一句：“回去吧，风引他们刚刚给我传了信，说已经到客栈了。”
　　冷星河在她扔下话朝前走了两步后追了上来，“师尊可是生我的气了？”
　　他跟在她身后，步伐与她保持一致，就像平时那般乖顺，沉稳得让人心安。只不过今日，这小崽子却着实可恨，竟然敢一声不吭就玩消失！他要是被女妖怪拐走怎么办？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这小模样小身板，简直是羊入虎口，定要被生吞活剥了吗？
　　冷星河见天筠七没反应，知道这回是真惹她生气了，思量再三，伸手揪住了她的袖子。
　　七七回头，他抿了抿唇，好看的睫毛扑簌着垂在眼前，被遮住的一双桃花眼里似是刚下过一场细雨，氤氲着些濛濛的水汽，正悄悄地透过长睫偷瞄她。
　　“师尊，弟子知错了。”
　　白衣胜雪的师尊在华灯初上的霓光中微抬了抬半边黛眉，一张绝色的小脸上神色淡淡，不兴波澜的琉璃眼睨过来，等着他说下文。
　　“我本来是想过来找师尊的，可这姑娘说她不方便在人前露面，让我把她送回去。”
　　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七七气又上来，低头看见那角被冷星河揪着的袖子，腕上用力，把它扯了出来。
　　“她叫你送你就送，那她叫你去她房间共渡良宵你去不去啊？”
　　谁知冷星河一听，桃花眼睁大了些，透着些无辜与懵懂，奇道：“师尊怎么知道她是这么说的？”
　　？？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
　　我tm只知道我要被你气死了！
　　冷星河见她要笑不笑地勾着嘴角，自知言错，在越来越低的气压中慌忙解释：“是她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
　　唯有以身相许是吧？
　　七七真的要被气笑了，连着小徒弟的解释也听不进耳，谁知剧情来了个大反转：“弟子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缕很微弱的异样气息。”冷星河白色的虎牙尖轻轻咬着下唇，“为了确认，我又趁着带她离开人群的时候仔细感知了一次，她身上确实有不属于人的气息，应该错不了。”
　　七七一愣，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心绪登时有些烦乱，原来在她误以为的小屁孩到了青春期开始叛逆的表层下，藏着的竟是他令人感到意外的敏锐与沉稳.……我刚刚是不是太凶了？可对他的担心也是实打实的呀……一时间各种欣慰愧疚疑惑担忧结成了张蛛网，而她一头撞了上去，变成上面苦苦挣扎的小蝴蝶。
　　“她约我花朝节庆典过后在临江仙的莲华水榭见面。”
　　冷星河从护腕里抽出一方小笺递给七七，带着异香的纸上有一行小字，百花旦日，花朝如约。落款凝香。
　　凝香！
　　没想到冷星河救的人就是凝香！
　　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吗？
　　在你刷怪正愁找不着Boss的时候这Boss就体贴地送货上门了，还直接约的共度良宵，这不妥妥一道送分题？
　　冷星河递小笺的时候碰到了天筠七的手，此时见她小脸回了温，似是已然消了气，便壮着胆子又去提她的袖子，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街上斑斓的光点映入了他的眸子，仿佛坠星沉海，亮而迷人。
　　“师尊等了很久吗？是不是冷到了？怎么手那么凉？”
　　七七终于被这一句成功逗笑，“你师尊我元婴之躯，又怎么会怕冷。”她透过温柔的夜色和晚风去看面前长身立玉的少年，如画的眉眼，透着少年人才有的阳光明媚，春风十里，英挺的鼻梁，薄而勾人的唇，下颌线堪称完美，他若是一幅画，那一定是千古绝笔，他真的很好看啊，她从袖子里伸手去牵冷星河，此时冰凉消退，似是给他回答。
　　“饿了吧？为师带你去买好吃的。”
　　她一如从前一般自然地牵着他，却不知身后少年盯着自己被牵住的手，心跳不自觉地加了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