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最深的海》笑旅

2、重逢

　　一

　　可能是羞愧，又或是什么其他奇怪的心情，吃过饭后我立刻找了个借口出门去了。

　　闲逛时，我看着街道的熙熙攘攘，早和当年不再一样。家乡的变化很大，我从未想过它在我离开的这些年里变成了一个美丽又繁华的地方。

　　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到回过神来，眼前已经是一片蔚蓝。

　　这是我小时候常来的那片海。

　　我沿着沙滩走了一段，突然打心底里觉得疲惫。

　　坐在沙滩上，看着潮起潮落，这已经是很多年没有做过的事了。

　　休息没多久，一个小男孩突然在我眼前跑过，他玩的很开心，鞋子被海水打湿也浑然不觉，只顾着拿着手中的刚捡的贝壳卖力奔跑。

　　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我的心情似乎也轻松了许多。

　　“是顾然吗？”

　　在我看着小男孩时，却听见另一边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回过头想看看看是谁在叫我，却看到了一个女人朝我走来。

　　女人年纪和我差不多大，肤色很白，穿了一身浅色的裙子，她戴着遮阳的棒球帽，让我有些看不清她的脸。

　　等她笑着走近些，我才认出她。

　　“凌洛？”我试着问，语气中带着些不确定。

　　“真的是你，顾然。”女人很惊喜的样子。

　　我这才敢确定，她就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叫凌洛的女孩。

　　多年前女孩的面容在我的眼前和女人现在那张微笑的脸慢慢重合，这种感觉很怪，熟悉又陌生。

　　这时候那个在一旁玩耍的小男孩，突然跑过来扑到凌洛的怀里，撒娇似的叫了声“妈妈”。

　　“是你的孩子？”

　　我有些诧异，实在想不到她的孩子都已经这样大了，而我自己却还是一个人。

　　凌洛朝我笑着点头，然后她捧着小男孩的脸告诉他，“妈妈要和这个叔叔说几句话，你自己去旁边玩好不好？”

　　小男孩似乎很听话，乖巧地跑去沙滩另一边继续捡拾贝壳。

　　凌洛在我身旁坐下，她转过头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真的是好多年没见了。”

　　“今天刚回来。”我说完沉默着低下头，想着这些年的经历，突然觉得时间漫长，却又转瞬即逝。

　　“看来你过得也不太好。”凌洛似乎看出了我的愁绪。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我一起看着岸边海浪一层叠着一层，不曾停歇。

　　这时节，太平洋的副热带高气压带南移，天气异常的干燥，阳光把凌洛的脸晒的有些灼痛，她把头上的帽檐拉低，遮挡住海边强烈的紫外线。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的那个约定吗。”凌洛似乎想起了往事。

　　我点点头说，“记得。”

　　“那现在这样应该算是完成了吧。”

　　我看出凌洛帽檐下挑起的嘴角，确定她在朝我微笑。

　　她笑的很灿烂，一如往日。

　　似乎只有在这一瞬间，我才能够真正把她和当年那个开朗的女孩联系起来。

　　二

　　我记不起我是什么时候认识凌洛的了。

　　我们是邻居，彼此的父母又是好朋友，所以我们两个理所当然地混在一起。

　　有人说我们两个这种关系叫发小，姑且算是吧。

　　她是一个活泼的女孩，就是因为太活泼，小镇里甚至有人叫她假小子。

　　她大大咧咧从不在乎这些评价，每天只顾着疯跑，每次还都不忘了要捎带上我。

　　可我是个宅男。

　　我实在跟不上她的节奏，只能拼了命的附和她。

　　她很喜欢小镇东边的那片海，每天放学后都要飞奔着去海边，如果说她和那片海有过约定，那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她从未失约。

　　可我那时不喜欢海，我讨厌海岸上翻涌的咸腥气息和似乎能把人融化掉的热辣阳光。

　　她几乎每天都会怂恿我陪她一起去看海，可我每次都拒绝她。

　　她很喜欢看些新奇的东西，每次遇到有意思的事情总是想和我分享，可我总是不去看她，我觉得她是在浪费时间，我和她不同，我想要离开这个小地方，必须要拿到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好成绩。

　　“喂，你知道这地球上最深的海在哪里吗？”

　　我还记得当年她问我时，眼睛里的波光，青涩飞扬。

　　她总是喜欢问我这一个相同的问题，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因为我从未回答过她。

　　我们的性格刚好相反，我不太爱说话，所以每当她问我时，我总是看她一眼，就默默转过头忙着自己的事情。

　　那时的我实在想不到为什么凌洛这样性格的人会喜欢和我玩在一起。

　　她长得很好看，想要和她做朋友的人比比皆是，可她总是爱和我说话。

　　直到有一次我实在疑惑，当面问了她这个问题。

　　她只微笑着对我说，“因为你是最干净的顾然啊，干净的像一张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