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最深的海》笑旅

1、归途

　　一

　　2020年，我创业失败。

　　几年的积蓄在一夜间付之东流。

　　我花光了手中所剩的最后一笔钱，回到这个我曾经最想离开的地方。

　　说是离开可能不太准确，应该是摆脱。在那些不太愉快的年少时光里，仅仅是生活在这里，就已经够让我喘不过气来了。

　　这里是我的家乡，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海边小镇。

　　以前的我狂妄自大，自觉比其他人的智商高上几倍，这种小地方不应该成为束缚我大展身手的因素。

　　所以我考上一所好大学，在一个真正够大的城市开始实现我的理想。

　　我想世界上每一个青史留名的人，都应该有一个像我这样完美的起步。

　　可是仅仅是维持这样的一个起步状态，就已经耗费掉我人生中宝贵的六年，以至于最后的失败不可避免。

　　我现在一无所有。

　　讽刺的是，在我失去一切后，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从前这个在我眼里像是尘埃沙砾般的地方。

　　我记得以前很多人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听到这句话时，我一笑置之，想着这真是土话，粗鄙不堪。

　　现在看来，我才是最可笑的那个，就算这里是狗窝，我也是一只在外多年，已经瘦骨嶙峋的流浪狗。

　　而现在，流浪狗要回家了。

　　二

　　我已经可以想象到父亲那张训斥的嘴脸。

　　几年前我决定在外创业，他是家里最反对的那个人。

　　那时候他说了许多狠话想让我回头，可我没有听他的。

　　现在我创业失败，他的心里一定得意快活，因为我的失败恰好证明了他的正确。

　　母亲往往充当调解人的角色，只有在父亲脾气控制不住的时候才会说几句让他消气的话。

　　用了很长时间，我做好心理准备，敲开了已经有些陌生的家门。

　　来开门的是母亲，我和她对视一眼，她没有任何惊喜喜悦的表情，只温柔平静的地说了句，“回来啦。”

　　眼角余光里，我注意到母亲鬓角几缕半白的发丝，恍然发觉真的好久没有回来见她了。

　　母亲似乎已经做好了饭，不知道是不是在家等我很久。

　　我要回来的消息之前与表弟闲聊时提过，想来表弟是把我所有的事情一并都告诉他们了。

　　当然，其中大概也包括我现在一贫如洗的事情。

　　母亲知道我今天回来，桌子上都是我爱吃的菜，她让我坐下没多久，父亲也从书房出来了。

　　他依旧戴着那副度数很高的老式眼镜，额头的褶皱在我眼里一直代表着这个家里应有的严肃。

　　他同我坐下，母亲为我盛满米饭，叫我多吃些。

　　我从没想过，父亲整顿饭下来，竟然一句话也没说，他沉默着，对于我的事情只字未提。

　　母亲也只是不停地给我夹菜，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他们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所深藏的东西。

　　那是对儿子的关怀与爱护。

　　不论是支持也好，反对也好，他们从来都只希望自己的儿子过得顺利，他们的恐惧只存在于儿子所做的一个危险的决定。

　　当危险超过他们能够为儿子承担的范围后，他们就会想着去反对，去避免，因为这样可以让儿子不必受伤。

　　而现在，当所有事情都发生后，他们竟然还想着用自己的沉默去维护儿子那颗早已不复存在的自尊心。

　　我突然发现，我变得更加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