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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洗净浮尘复清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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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腾腾的水汽中,一块白花花的人肉被拖了起来。
而且那块白花花的人肉似乎就是我——方文景。
这还要归结到我在大木桶里洗澡这个起始问题上来。
一个时辰以前,我进入到木桶里。
现在,我瘫在木桶里。
我感觉到脸像被太阳灼烧一般,滚烫得让我发晕,而偏偏这个时候,嗓子嘶哑的叫不出来,哎,我挣扎着扑翻了衣架,打翻了水盆,重重地落回了水盆,惊起一片水花,啊,我终于晕过去了,有没有人救我,再说吧!
就在那一刹,两个身影再次破门而入,好吧,这次是浴室。
我下意识地往水下缩了缩,两个男人,看到不该看的不太好吧??
要么说点背的喝凉水都塞牙缝,我刚一往水下缩,就呛了一大口洗澡水,“咳咳咳咳……”
我在木桶里咳得死去活来的,娘亲啊,我的胃都快刻出来了。
段子悠和左凉更是一惊。
段子悠安慰道:“你这么急着自杀,我又没玷污你贞洁,你怕什么?再说了,你自杀还喝洗澡水?恶不恶心啊?你要想喝水自杀,我整两车玉泉山的泉水,死的时候,要对自己好一点,知道不知道啊?再加上,你不觉得你选择脱光了洗澡自杀很不理智吗?对于一般觉悟不高的劫匪强盗,这一般就是等你死了之后奸污你,对与我嘛,就直接弃之荒野了,到死也给你留点面子嘛!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我用我最后的薄弱的微小的力量抬起了右手,指着他,说道:“滚……”
最后一个字有气无力的,哎。
段子悠丝毫不介意我对他的驱逐令,而是一步步走近桶边。
我心里祈祷着,天皇地皇神仙佛爷显灵吧,别让这厮靠近啦!
我已能感觉到我的脸羞得通红,虽说我是一个不拘小节,不读女戒,不喜装蒜的女孩子,但是,咱是有羞耻之心的!咱的心还没让狼叼了去呢!
可是,我只能默默地看着段子悠闭着眼走到我面前,三下五除二解下了外袍,他说道:“左凉,闭眼。”
说完,他那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就把我从水里猛的拖了起来,我软绵绵的,站不住,他就用他的袍子裹着我,将我横抱了起来,其过程无比粗暴,毫无浪漫温柔可言。因为对于一位半晕的人,你又是拽,又是横抱,其脑袋一定奇晕无比,痛苦难言,胃中伴有翻江倒海之势,就是说折腾得我想吐。
而此时,段子悠将裹在我身上的衣服紧了紧,将我抱出了浴室,放在床榻上。
一出浴室,我的脑袋大部分都清醒了,只是神智还不太明朗,处于“类发烧”状态。不会吧,我发烧了?
“这丫头,你说说,泡个澡怎么就晕了呢?奇怪的很……”段子悠说着摸了摸我的额头,说道:“不是身体不错嘛?不会折腾了几天发烧了吧?!啊呀呀,那可就糟了呀!”
段子悠就像只苍蝇,嗡嗡嗡嗡,烦得很。
我抬起一只恢复了力气的手,指着他说:“滚!”
他却反而握住了我那只抬起来的手,含情脉脉地说道:“放心,你的病,夫君我一定会找大夫给你治好的!你要是死翘翘了,那咱定的协议可就失效了,就没人陪我玩了。所以,放心吧,夫君我一定会让你早日康复的!”
我用冷冷的目光射向他,说道:“治不好我的病,你也别想活了。”
段子悠抓着下巴,做惊恐状:“啊呀,岳父大人,你不会要杀了小婿吧?方文景是喝洗澡水自杀的,与我无关,大人冤枉啊,大人冤枉啊……”
我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演的,真的很假。”
“没办法,就为博您一笑。”段子悠暗送秋波地眨了眨眼,看得我一阵头皮发麻。
“少爷,那个……”左凉似乎要说什么。
“说。”段子悠的回答很干脆。
“少夫人没发烧。”左凉说道。
段子悠将信将疑:“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会看病了,左凉?”
左凉有些犹豫:“呃,其实我帮少夫人提热水的时候加了点‘花涧露’……”
段子悠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花涧露’酒劲挺大的,一般人喝了一杯就醉倒了,而文景吗?呵呵,这样啊。文景,听到没有,你只是醉了而已。”
我恨恨地瞪了左凉一眼,不语。
“沉默是金啊,”段子悠胡插一句评语,“不过,左凉呀,你放‘花涧露’来醉倒文景是何企图呀?”
“‘花涧露’有一效,便是洗去人易容后涂在脸上的物质,左凉想要让少爷一睹少夫人妙颜,僭越了,请少爷责罚。”左凉说话的时候一点悔改的语气都没有。
“哦,这样啊……来,文景,让爷看看你的脸!”段子悠一脸色相扑了过来。
一张放大的脸。
好大。
大得吓人。
一双幽深的眼眸。
漆黑的深处,隐藏着多少秘密。
段子悠,你知道吗?
“啊!气死我啦!……”
为什么我会扔出来这么一句话?
因为,因为,这个家伙的皮肤太太太好了!
随着段子悠一点点移近,我第一次近距离欣赏段子悠的那张大脸。
嗯,他的五官真的很秀气,和宫里的秀女有一拼,不知道我这么说究竟是损他还是夸他?
而他的皮肤是象牙般润白光洁的,既不是我姐姐每一次擦完一瓶子她称之为“粉底”的惨白的肤色,也不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的肤色,是一种几近于奶白色的自然的颜色。
啊,好像婴儿的皮肤呀,柔韧性好,弹性好,好想掐掐摸摸呀,啊呀呀,这位“美女”大人,你用的什么保养皮肤呢?
我不禁莞尔一笑。
此时段子悠正举着蜡烛仔细端详着我的脸呢,突然听见我的笑声,就说了一句:“不至于吧?本少爷那么有人格魅力?喂喂,注意你的口水……”
口水?
我急忙伸手抹了抹嘴角,却发现——根本没有口水。
段子悠在干笑,嘎嘎嘎嘎——说实话,像只在发情的公鸭子。
就这样,段子悠盯着我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翻过来看看,遮过去看看,一直持续了一刻钟,他末了来了句:“真美啊!”
我得意地朝他做了个鬼脸,那是当然,我自然很美!
“——我新做的衣服!”段子悠大喘气。
我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新做的衣服真美啊!”段子悠重复道,“看来这回在‘轩雨斋’做的新袍子料子和做工都不错,下回还去他家。嗯嗯,做工就是好,可惜让这丫头弄湿了。左凉,再帮我拿一套淡紫色的出来,少爷我现在‘衣不蔽体’,‘有伤教化’。”
“好的,少爷。”左凉消失了。
寂静。
只有某个人喝茶的低低的啜饮声。
“丫头,”段子悠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发什么呆呢?”
“我——好——热!”我愤慨地说道。
“哦,”段子悠不疾不徐地说,嘴角带着一丝玩弄的笑容,“需要我帮你——降——温吗?”
我的潜意识,也就是文雅姐姐告诉我的叫做“女人第六感”的东西,现在正警告着我:段子悠很危险,很危险,不要理他的话,嗯,不理他。
嗯。
我正在与自己的灵魂进行深度对话时,不小心点了点头。
看到我点了点头,段子悠的笑意更深了:“你——真——的——很——大——胆。”
我又狂摇头,甩得像只拨浪鼓。
段子悠却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是大胆还是无知呢?……没事的,你现在还是醉的,等酒劲过去了你就不热了,安心睡吧,睡到未时的时候我再叫你。下午还要再赶路,你要留些体力,现在好好休息吧。”
我无辜地眨眨眼睛,表示不相信。
段子悠伸过来一只温暖的手盖上了我的眼眸。
“睡吧。”
迷迷糊糊的,我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你很美的,文景,比五年前更美了。”
这个声音好熟悉。
是谁呢?想不起来。
不行了,太困了,不想了……
未时。
“起床啦!”
居然有人敢刮我的鼻子?!
不行,没睡醒。
“懒虫懒虫啊,日上八竿啦!”
小样,居然敢推我?!
我揉揉沉重的眼皮,十二分不情愿地睁眼了。
天旋地转。
一片模糊。
文雅姐姐曾经告诉我刚起床的眩晕是“低血糖”,我也不知道姐姐哪里来的怪词,低血糖?
现在低血糖发挥着主导作用。
我从床榻上爬坐了起来,却只能扶着脑袋静静地坐在那儿。
好晕,好想吐。
从那天被段劫匪劫来之后,我就一直没吃东西,胃里本来就是空虚得很,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段子悠脸色一变,急忙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水……”我虚弱地说。
段子悠赶紧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撒得到处都是,他又扶着我让我喝下了水。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还要……”
于是,我就像是一个大水桶,没过一会儿,喝了三壶水。
啊,刚才渴死我了!
“没事儿吗?”段子悠还是一脸关切。
我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说道:“没事了,谢谢。”
突然,出乎我的意料。
咕——
我的肚子叫了。
我不有些不好意思了,刚才我显得像个水桶,这次,不会是饭桶吧?
段子悠露齿一笑,道:“文景,来,饿了吧,我们开饭啦。”
一盘香喷喷的蛋炒饭摆在我的面前。
啊,好香啊,诱人的香气弥漫在空中,就像无数个小恶魔向我发出迷惑的信号。嗯,黄瓜丁,炒蛋,鸡肉丁,看上去——真的——很好吃。
我犹豫了一下。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快吃吧,不吃可就凉了。”段子悠怂恿我。
是啊,他本来就是我未来的夫君,吃他的喝他的那叫理所应当!
我接过左凉递过来的筷子,在炒饭中“龙飞凤舞”。
哎,我也管不了形象了,反正段子悠你就是会嘲笑我的吧。
小人段子悠,卑鄙小人段子悠。
“你在骂我吗?”段子悠忽的问道。
我本就心虚,忽听他这么突然一问,口中的炒饭正好噎了一下。
“咳咳咳咳……”我又是一阵猛咳。
段子悠讽刺地说:“又这么急着自杀!昨天想喝洗澡水自杀,今天想吃蛋炒饭自杀,真是花样百出!真是的,你着什么急去送死呢?少爷我暂时又不会把你怎么着,怕什么!再说了,出于咱俩定的协议,你死一回,我救你一回!”
这个场景好熟悉。
耳边还是段子悠像老婆婆一样的絮语,我的心却渐渐地平静下来了。
段子悠,你是个好人吧。
我淡淡地笑了。
对着一个认识了两天的未婚夫,笑了。
段子悠看着我愣了一下,旋即转过头去。
我放下手中的盘子,好奇地问道:“怎——么——啦?”
“没什么。有点热。”段子悠说着走到窗前打开了窗子。
清风,伴着些许暖意,吹进了这间古铜色的屋子。
如果这时我仔细地观察段子悠的话,一定能发现他脸上一片可疑的绯红。
“文景,叫我子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