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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霸王约法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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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婚约者,小囚犯。”段子悠摆弄着手里的面具。
我一脸天真的望着他,仿佛我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事实上,这一部分,我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
未婚夫?
我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她是我的未婚夫,我未来要对其三从四德、唯唯诺诺、终身操劳的夫君?
不可能。
我不能相信。
多少人上门提亲,都被我可爱的老爹婉言拒绝。那是!与国相结成亲家,这是多么美好的一桩政治婚姻,多少人可以拥有一生的荣华富贵,衣食无忧了?这些鄙陋的小虫,就像是吐着绿色泡泡的蠕虫,不堪入目。
政治婚姻?
爹是不会那么做的,因为爹根本不会舍得我的。
娘也不会那么做的,因为娘根本离不开我的。
除非……皇帝老儿要把我嫁给他儿子。
这个吗,俗话说得好,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
但是,我知道,让我嫁皇子,那是不可能的,而且我也不想。
我绝不稀罕关在皇城的生活,那就是对自由的压迫,对自由的宣战!
最要命的是,还有一个能把你随时拉出去斩了的夫君!
出于以上多条重要的理由,我决定还是本本分分的做好方小姐这个职位吧!
不过呢,出门在外,哪有不闪了腰的,谁让你老看见那不长眼的混蛋!
比如,某次偷偷出门,一男人将我拦下,硬说我和他有婚约,要去找我爹爹谈,我翻他个白眼,答道:“鬼才信!”
可那男人怎会就此罢休,竟是对我拉拉扯扯,扯掉了我的一角衣襟,一大片洁白的皮肤漏了出来。
我急了,朝着他的下身狠飞一脚,小样,甩出句狠话:“爷能让你断子绝孙!信不信?”
那个猥琐男惊叫着满地打滚,愤愤地说自己是安大学士的独子,又说我这小妞是什么小辈啊,如何过于傲慢,当个侍妾也不为过呀,要让我长教训之类的。
我两手轻轻一拍,说道:“哼,想激我出手伤你,不可能。留着你以后接着玩。”
那猥琐男被看穿了,脸上挂不住,躺在那里骂天骂地骂我。
我走出去十步,回头说道:“想找我也行,上门提亲也行,只要你敢。”
“黄毛丫头一个,你当你是谁呀?”猥琐男依旧很不屑。
“方三。”我静静地答道。
京城都知道,方府有一位爱折腾的三小姐,人称“方三”。
谁敢惹啊,那可是国相的爱女啊。
很好,猥琐男的脸终于绿了。
就是我一次次被这些流氓无赖骚扰的经历,让我再也不相信什么婚约了。
一切都是欺骗,一次次重复的欺骗。
就像“狼来了”一样,我再也不会相信什么了。
我无法相信,我无法相信一个随随便便对我说:“我是你的未婚夫!”的陌生人,而且还是敢把我绑架了的未婚夫?正常人都知道这不合常理。
我平静地问他:“知道‘狼来了’的故事吗?”
段子悠捏捏他尖尖的下巴,一脸玩味的示意我继续。
我放下了一颗心,开始讲那听过上千遍的故事:“从前呢,有一个小孩大叫道:“狼来啦!狼来啦!”人们来了,狼却根本不在,人们才知道,小孩耍了他们。第二次,他故伎重演,人们闻声又来了,可是孩子有捉弄了他们。反复几次,人们再也不会去理会那孩子的叫喊声。”
“你不会想说‘有一天,孩子真的遇见了大灰狼,他用尽全力的哭喊,可是人们却没有来,最后那个孩子被叼走了。’吧?”段子悠抢了我的话。
“呃,你不是知道吗?那干嘛还让我再说一遍?”我刚刚膨胀的虚荣心迅速的瘪了下去。哎,本以为只有我知道的故事,这个人为什么也知道?
为什么说着故事只有我知道呢?因为这是娘亲给我一个人讲的。呵呵,娘亲呐,是想要教育教育我,不要老把小脸一阴,小嘴一撅,泪珠一涌,怒吼一声:“爹呀,二哥又欺负我啦!”没办法,谁让我老拿这个“苦肉计”来换取观看方文筝被打屁屁的精彩画面。
娘总说:“不要总是用你爹对付你哥,你哥那是让着你。来,娘亲给你讲故事,从前呢,有一个小孩……”
这就是为什么“狼来了”我听得滚瓜烂熟,恶心的要吐。
娘又说:“文景呀,欺骗的手段呢,无伤正事的话就用个一两次,但是,欺骗毕竟是欺骗,不能一而再再而三,那样只能让别人对你失去信任。就像是对你爹,还有你哥,时间久了,你爹不相信你了,你哥也疏远你了,你多孤单呐!”
我呢,左耳进右耳出,支一耳朵听着呗,还能咋地?
没想到,娘亲的故事——这家伙也知道。
他——究竟是谁?
我直直地坐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似乎要盯出个洞来。
不料段子悠慢腾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朝我逼过来,弯下身子,几乎贴上了我的脸,一字一字地问道:“如果我是那只大灰狼呢?”
我一时没跟上思路,迷茫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耸耸肩,说道:“还能说什么?我是真品呀,真是的,赝品太多,太烦人了,是吧?”
我机械地点点头,说道:“没办法呀,冒名顶替的太多了!不过,你嘛……还真不一定是真品呢!”
“那这个呢?”段子悠从腰间解了件东西下来递给我。
我接了过来,对着光仔细端详。
是块白玉,用料是上乘的好玉,透光性很好,没有一丝瑕疵,雕工很精美,不过中间镂空的字让我大惊,那是我的生辰八字!
这等秘密之物,除却我的父母,别人是无从得知的,而且,这块玉,好像是父亲书桌里的!
难道……?!
“呵呵,你好呀!真品未婚夫。”我把玉还给了他。
“终于认我了?不容易不容易。”段子悠的话里流露着露骨的讽刺。
我们盯着对方,又陷入了僵滞。
这时,被我忽略的人,就是段子悠旁的那个少年,缓缓地开口了:“少爷,开始谈判吧。”
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子,现在——改叫谈判桌。
“姓甚名谁,祖宗八辈,户籍祖籍,事迹生平,生辰八字,爹娘父母,兄弟姐妹,邻里乡亲,社会地位,官勋爵位,财政状况?以上诸如这般,统统给我老实交代!”
说完这句长长的问句,我憋死了。
当然的,不会死了,开玩笑的。
“段子悠,永安四十八年生人,事迹平平,家人离得很远,自十岁以后便离开了父母,孤身一人寄养在京城的亲戚家,现在一边着手打理家族在这边的产业,一边努力读书,广结良友。家产么,不急不急,我有的是生钱的门路,将来肯定让你不愁吃穿,呵呵。”段子悠慢条斯理地回答着。
“不会吧,这么平凡的人!不是江洋大盗,不是江湖高手,整个一个商人加未知的小官员。不会吧,爹娘要把我许给你?!哎,真不好玩儿,没劲。”我哀叹道。
“喂喂喂——你的眼睛长头顶上了吧!你若真想攀上枝头当凤凰,还不如嫁给皇帝老头……”段子悠没说完,被我打断了。
“我对老头不敢兴趣。”我厌恶地摇了摇脑袋。
“……的儿子。”他眨眨无辜的眼睛。
我瞪了回去,说道:“皇子?那就更不要了。”
“可是我恰巧和其中一位皇子是故交啊,你要是想当妃子的话,我可以做个顺水人情哦,而且咱俩的婚约也可以一抹勾销哦!”段子悠钓我上钩。
“不要,就算是太子也不要。”我说的直截了当。
“哦呀,为什么呀?你这丫头不是金钱至上么?怎么不稀罕宫里的荣华富贵呢?前几天不还拿着一把铜子去砸人家青楼么?昨不是还为了省钱,又搭牛车,又借宿老农家?我觉得你是个挺爱钱的人呀,哦呀呀,文景,难道我错了?”他继续装无辜。
“你……”我被他噎得一时说不出来话,“你怎么知道几天前青楼那件事?我爹派你来的?”
段子悠揉了揉太阳穴,挖苦道:“以后娶女人还是得去个聪明的,不然我得累死。”
我白了他一眼,虽然我知道,这个白眼,很不雅的,但是华丽丽的!
“怎么会是你爹派我来的呢?你爹根本不知道你在哪里!他估计正在满京城贴你的‘通缉令’呢!啊,可怜的岳父大人啊!为了一个女儿伤透了心!”段子悠捶胸顿足,很是煽情。
我轻咳一声,装作没看见,问道:“你真不是我爹派来的?”
段子悠点点头。
“你是我这边的?”
点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出来?”
点头。
“你知道我怎么出来的?”
点头。
“你知道我在青楼拿钱气老鸨?”
点头。
“你能帮我么?”
点头,又摇头。
“什么意思?”我疑惑了。
他玩着手里的面具,似乎在思考:“帮你嘛……当然可以了,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
我犹豫了,犹豫着要不要相信面前的这个人。
最后,我还是沉重地点点头,说道:“好的。”
毕竟现在的命运和他绑在了一起,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
段子悠被我逗乐了,笑道:“那么肃穆干吗?又不是让你赴刑场!来来来,咱来仔细讨论讨论这协约……”
两个时辰以后,客栈屋内。
洋洋洒洒的一大张纸上陈列着数十条霸王条约。
后面还有署名:方文景,段子悠。
时间:明德十年。
“累死我了,你写的那都是什么鸟协议啊?”我一时愤慨,粗话露出了尾巴。
“不碍事的,不碍事的,你只要乖乖的,我就陪你一路上好吃好玩好享受!另外嘛,陪着你,我也是有好处的。”段子悠故作神秘地说。
“什么好处?”我端起茶杯,咕咚咕咚把茶水灌了下去,渴死了,在这里废话了这么半天!
“不用陪方少爷吵架了。”段子悠身边的少年横出来了一句话。
我愣了。啥?和我哥吵架?
“也不用陪太子念书了——虽然是暂时的。”段子悠摇着茶杯,看着杯子里乱晃的茶叶末,忽的笑了。
我嘴里的茶水“噗”的一声全喷了。
又一个太子伴读。
看来和二哥一样是个劳碌命。
命呀!
“顺便一提,你哥前几年突然入宫当侍读,就是我向太子殿下提议的。想不到吧?”段子悠极其得意地说道。
嗯,原来是你干的好事。
我耸耸肩,什么人啊?
“过会儿再叙旧吧!现在嘛,既然你已经同意了协约,就先换上这身衣服吧!”段子悠晃了晃手里的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大红的嫁衣。
“不要。”我干脆利落地回绝了这个要求,暂时的。
段子悠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端起写着协约的那张纸,怪腔怪调地说:“协约第一条:‘要配合段段换衣服玩’。忘啦?你要配合。”
我做了个鬼脸,说道:“谁说我不换啊?我只是要沐浴更衣啊。就是因为你!昨天一天我都没洗澡!我总不能脏兮兮的吧。”说着我把活着泥巴的小爪子伸给他,仿佛证明自己说的话是正确的。
段子悠一抬手,说道:“好的好的,那边就是独立的浴室,左凉,去弄盆热水来。”
左凉一皱眉,说道:“少爷……”
段子悠安慰道:“放心,这丫头不会跑的。”
我哼了一声,表之以不屑。
那个叫左凉的少年这时已提了桶热水上来,我示意他将水倒进大木桶里,试了试水温,觉得可以了。
看着那两个人还杵在那儿,我把身子往门框上依靠,眯着眼睛问道:“怎么,二位还要看我沐浴啊?”
段子悠摆摆手,说道:“慢慢洗。内衣和外衣都留这里了,这件嫁衣嘛,必须得穿哦!你也知道为什么。”
刷的一声,门关上了,屋中空无一人。
我放下门阀,轻叹了一声,好可怕的轻功。
脱下亵衣亵裤,我缓缓地沉入水中,好暖和,舒服!
啊,周围一片雾气。
一会就要穿着嫁衣招摇过市了,啊不,是开始大逃亡了。
我在水下,笑得特别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