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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多少天涯未归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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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明!”安远从椅子上起身。
“我刚回来,去找你,戍卫说你去翼霄那儿了,那儿也没人,我最后找到这儿来。”决明风尘仆仆,鞋上都是尘土。“我是从长安官道回来的,不敢白天走,只得晚上回来。”
安远给他倒了一碗水:“急什么,又不差这几个时辰。”
决明面上有些沉重,没接水,从怀里拿出两个信封来,一封给安远,另一封却给了谷东书:“我回长安,听到一些关于岭南的事情。”
谷东书马上拆开信,读完,难以置信地道:“南蛮扰境?怎么可能?”
谷东书霍然而起,来回踱了几步,冷静下来:“前三年岭南与南蛮交战频仍,我是和南蛮首领议和之后才去的长安,南蛮此时应该还在休养生息,暂时还不会毁约。”
“不会是假消息吧?”安远问。
“不可能,随我来长安的还有谷家的家臣,这是他的亲笔。”谷东书道,他心里有些乱了。岭南的情势紧迫,雍州现在马上就要开战,也缺乏良将,谷东书走与不走,左右为难。
“冷静!我们不是没收到过假信。”石羽道。
谷东书一顿。
石羽缓缓在灯前踱了几步,道:“你不能回去,现在你回岭南,恐怕还没走出边军的地盘,就得死在戈壁滩上。我先派商帮的弟兄去岭南打探消息,他们路熟,马快。至于你,你得出塞才安全,我就不信,想杀我们的人还能追到塞外!”
这夜石羽已经无心睡眠,他回到大帐,在悬挂的雍州舆图前思索起来。
在关外四城里,除了最靠西的交辕城,其他三座城池都在匈奴回达汗部手中。这四城在舆图上恰好组成一个四四方方的矩形,迤阴和重南两城在前,交辕,邢纡两城在后。
此次出塞兵分南北两路,南路由邓荻引兵从雍南关出发,攻打重南,而北路大军则需从玉门关出发,攻打交辕。
那么北路军的先锋官由谁担任?
秦士覃坐镇中军,这自然不会出岔子;邓荻要做南路军的先锋官;陈卫镇守大翊关;这么三算两算,能做北路军先锋官的人选,居然没有。
石羽不是没考虑过谷东书和杨启。但谷东书是江汉王世子,随军参战尚可,若是带兵,朝廷一定会干预他在雍州的掌权。杨启经验尚浅,思来想去也都不合适。
石羽叹了一口气,若是高崖还在,这个位置非他莫属。
这种问题不能拿在明面上商议,涉及军功,雍州各将领之间并非铁板一块。车骑将军李陵在任之时,张亭历和高崖尚有过节,更何况现在。
烛光将石羽的影子沉沉地投在雍州舆图上,他一举一动,现下都能搅动风云际会,黑白厮杀。
许久,他抬笔,在舆图上画了一道鲜明的朱砂印:“北路先锋,由我担任。”
安远眉头紧皱,他也明白没有万全之策。佂戍辛苦,石羽现在这摇摇欲坠的状况,安远不放心。
塞外。
这也是一次两军交战,只不过没有城墙,没有寨壕,没有鹿角,什么都没有,跟关内相比就像是一场械斗罢了。
有人坐在高坡上看着下方的战场。战场上厮杀的是匈奴的回祁奴单于部和斡尔图部。匈奴人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祁奴单于占据了塞外的大部分领土,剩下一小部分是斡尔图的。两部落之间经常有这种摩擦,今天你占了我家的水土,明天我牵了你家的牛羊,就会有这种争斗发生。
一只燕隼自高天而来,扑棱棱地下来,落在高坡上这人的小臂上。他臂上没有臂缚,任由燕隼锋利的爪子攥着。
这人查看了燕隼的爪子,没有回信。
他叹了口气。
“千山,下头差不多赢了,该走了。”有人在下头叫他。
千山走下高坡,叫他那人是个匈奴人装束的汉人。这人已经四十多岁,名叫蒙九,络腮胡,声如洪钟。
“还是没有回信吗?”蒙九问。
千山摇头:“这燕隼大概是没找到地方,或者,是邢纡城的汉人不相信我们,所以才不给回信。”说完,他苦笑一声,补了一句:“从前在青州,我师弟天生就招鸟喜欢,很会训鸟,我不如我师弟训得好。”
蒙九宽慰他:“人生何处不相逢,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千山道:“看来我得去一趟邢纡城,见见他们首领。”
出发前夕。
安远从营帐中溜出来找谷东书。
谷东书赶在临走前写城防记录,下笔很急,见了安远就缓下来了。安远在他身边坐下,趴在案几上唉声叹气。
“怎么了?”谷东书问。
“……”
“不想我走?”谷东书的话总是言简意赅。他在长安学了一阵子官话,口音好不容易有些起色,到了雍州又受雍州话的影响,现在说的话大有谁也听不懂的趋势。
但安远总能听懂,或者说能猜出谷东书要说什么。
安远哼唧着。他自来雍州之后,无论是守关还是作战,总是和谷东书待在一处。这回谷东书和石羽出关,两人不得不分开了。
谷东书搁下笔。本来他写完城防记录就要去见安远,哪知安远先来找他了。
“就是不想你走,就是觉得,不待在你身边不习惯。”安远道。
谷东书表情柔和下来:“没事,时间不长。”
谷东书的口音实在很奇怪,每一个音的高低起伏都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安远不禁想,如果他在雍州待久了,回了岭南后他家的人会不会也听不懂他说话?
这么一想,只有自己能听懂谷东书说话,好像很好。他好像高兴了一些,但一想到谷东书可能很快就要回岭南去,安远就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了。商帮的人刚刚出发,怎么也得五日才能带消息回来,谷东书再着急也无可奈何,只得先按下性子不去烦恼这件事。
安远想起一事来,来了兴致:“有一件事,你要是答应了我,我肯定高兴。”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