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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聒碎乡心梦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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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众将也都知道现在的边军主帅有心把关外四城拿回来。仗又快要打起来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边军和匈奴你来我往这么多年,当今天子有心一举铲除外患,石羽当时在朝廷上的言论确实让这位少年天子看到了希望。
邓荻从雍南关赶来时,石羽已经在沙盘前和众将多次推演,雍州的军马调动,就像一盘棋。就在车马炮卒各司其职的时候,有人不愿意了。
陈攸进来大帐,就劈头盖脸地问:“李将军,奉义城南官道边驻守的两千骑兵是什么意思?”
石羽道:“驻一支军罢了。”
安远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这位陈大人倒水,提心吊胆地听着他们的话,他知道这还算是轻的,真正要命的还在后头。
“玉门关刚刚收复,如有变故,官道边的骑兵一日之内就能向西阻击匈奴人,作为边军的后应。”石羽喃喃道,他这话不是说给陈攸听的,而是在自己思考。“此处驻军还是太少了,应再加上一千。”他抬手将沙盘上的一个小小的木雕骑兵从玉门关驻地拿起,打算放在奉义城官道旁边。
此时,陈攸忍无可忍,攥住了石羽的手腕:“将军,骑兵一日之内能西击匈奴,却也能三日之内就到长安!”
石羽安远感觉石羽的眼神变了,他很讨厌无关的人碰他。如果说之前石羽为了向上爬而收敛,那现在就是毫无掩饰的锋芒毕露,他再也不需要看着谁的脸色了。
石羽就任由他攥着,冷冷一笑,眼睛锐利得像新开硎的刀刃:“若再开战时出了变故,玉门关和钧田城一丢,刘家还怎么坐天下?”
再说下去恐怕就是大逆不道了,安远忙打圆场,端水给陈攸:“多大一点事,你俩动什么气?”
“多大一点事??那官道边根本不让驻军,没这个道理!”陈攸快跳脚了。
好歹是把矛头引到自己身上了,一边是自己顶头上司,另一边是监军,安远腆着脸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但还是赔笑:“监军大人……”
但石羽也当真是性情大变,好死不死又来一句:“那就让他们再换帅吧。”
这确实戳到了时局的痛处,石羽混迹边军多年,既是车骑将军李陵的儿子,又是现在的商帮帮主,还是长公主一党,确实找不出比他合适的统帅。
“你……你……”陈攸一连说了好几个“你”之后便愤然拂袖而去,安远忙追出去,留帐外一众文官一边探头一边面面相觑。
拦着文官们的谷东书无奈道:“诸位同僚,此事不要外传。”
同僚们也见怪不怪了。
石羽接任三军统帅的时候,收复玉门关之战已经接近尾声,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压在石羽肩上的担子仍旧不轻,收回玉门关之后,籍吏民,封府库,查点军队损失,一桩桩一件件,整整忙了两个月。
就在这两个月里,这位年轻的统帅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冷静和镇定,于是边军中对这位新主帅的最后一点异议也平息了。加上这位新主帅不苟言笑军纪森严,前线军队才能征南逐北,收复关内失地。
但同时,这位年轻统帅也有异于前代统帅的地方,比如仗着天高皇帝远就对朝廷的一些政令阳奉阴违。
这种作派,大有将自己官位作没的意思,安远不是没劝过,可石羽本身性子硬,高崖在虚文镇出事之后,石羽就没了任何顾忌。
这是安远最担心的地方,人越没顾忌,往往越危险。
石羽睁开眼睛,外面有风声掠过。
他掀开锦被,披衣起身。他恍恍惚惚地走到门前,伸手开门,夜风与月光灌进来,就像雍州那晚的风与月。门外,有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个身影犹如黑夜里的鹰隼,对他张开怀抱,将他抱了个满怀。
“翼霄。”
神智犹如从深海之中慢慢浮上来,石羽猛地从床上坐起,微微有些气喘。这个梦太过逼真,甚至让他不敢看向卧房门的方向,唯恐真的有一个人在门外。
他下床去,推开门,地上月光如水,庭院空荡荡的,一样有风声掠过,竹丛发出飒飒声响,与梦境一般无二,哪里有什么影子。
他黯然地关上门,转身。
思念是深渊里悠长的呼唤,将他一步步引到悬崖边,俯视黑暗。
就在此时,牧之慌慌张张赶来,低声道:“谷世子出事了!”
两人到时,见谷东书提刀掀开帐帘,脖颈上鲜血淋漓,惊魂未定。
石羽进屋查看。安远给他擦拭脖子上的血,发现他脖子上有深深的勒痕,几乎是一道血线绕在脖子上。
“有人……咳咳……要勒死我。”谷东书浑身犹自在颤,看向安远。安远扶他坐下,谷东书攥着安远的衣裳,将头靠在安远身上。他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看样子方才已经睡下了。他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脖子,那种恐怖的窒息感萦绕不散。
“好了没事了。”安远看他这样子心里难受,环住他,把他压在自己怀里。
门里地上,一个刺客躺在血泊中,胸口中了一刀,已经断气了。
谷东书右手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上有两道深深的伤口。那刺客用一根极细的铁线勒住他的脖子,若不是他千钧一发之际用两指卡住铁线,勉强透出一口气来,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无法确定刺客的身份,是谁派出的也就无从得知。
这几日接连遭遇这种事情,石羽吩咐牧之一番,牧之下去办了。
石羽则坐回椅子上,不说话。
安远好歹把谷东书脖子上的血擦干净了,石羽此时幽幽地来了一句:“决明这几天都不在。”
安远又一个冷战狠狠地从头打到脚,谷东书把头埋进他怀里。
接连两次的刺杀,都是瞄准了决明不在才进行的,那么,策划这些的人对他们究竟有多了解?
又沉默了半晌,帐外刷啦啦的,有人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