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谁》镜言笙

6、第 6 章 “

　　“废这么大周章，还赔上那么多好酒，甚至不惜给肩膀捅出个这么大的窟窿，”景白叉着手，面无表情地看向令允，“就为了逼我出手？”
　　令允那伤势一点没有作假，肩膀血流如注，难为他此刻还能神色自如地站在景白面前。
　　可见他为了引景白自曝身份付出代价着实不小。
　　倘若这人不是为了坑他，景白还真想为他出类拔萃的演技叫好。
　　“怎么能叫逼呢？景兄难道不是自愿救我于危亡的么?”令允就着亭边清澈依旧的水流洗了洗手上残余的血污，“有幸得剑仙出手相助，我横竖是不亏的。”
　　“知我是剑仙，那阁下又是谁?”
　　“不猜猜看么？”
　　景白看了他一眼，叹气道：“我自知不是那等机敏非常之人，却也不至于太傻，为何屡屡被你耍得团团转呢？”
　　令允但笑不语。
　　景白倒还当真仔细想了想：“你总说我不把鬼域规矩放在眼里,”他轻轻蹙了蹙眉，“我偷摘忘忧果，而你亲自取了浆；我窃引黄泉水酿酒，而你却用它洗手。”
　　“倘若你真是我长泽山的弟子，我平日不喜同人接触，从前没见过你也很正常，但是……”
　　“长泽山的弟子，日日同一个做酒水生意的老板厮混，闲得么？”
　　“那长相伤眼的怪物，在这种于它而言陌生未知的地方到处乱窜，蠢得么？”
　　景白看着眼前这个状似无辜而听闻他的话之后又故作惊讶的矜贵公子，目光一错不错。
　　“收了你的神通吧，鬼司大人。”
　　令允终于笑出声来，他撤下施在脸上的障眼法，现出原貌。
　　鬼司行事乖张低调，见过他真容的人少之又少。为避免引人生疑，他的障眼法并未过多遮掩本貌，只改了那一双摄人心魄过于出挑的桃花眼。
　　现下，这一双潋滟勾人的眼睛满带笑意地盯着景白，眼神极暧昧而引人多心。
　　景白怔然片刻。原来之前他对令允的眼睛感到熟悉，是有原因的。
　　他突然想起那些关于鬼司容貌出众的民间传言。
　　看来传言不假，景白心想，要命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长泽山。
　　“近日那厉鬼成灾，你们可听说了？”几个弟子凑在校习场上低声私语。
　　“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又成灾了?”
　　“不晓得，但是我上回过主殿，无意中听见掌门说这次厉鬼来势汹汹，恐怕有异常。”
　　“这不应该啊。”
　　这么多年，厉鬼虽说给宗门正派造成了不少麻烦，但从未有过大的异动，如今怎么会突然发难?
　　几个弟子言语间，一个白衣公子翩然经过，他走得很快，一些后知后觉的弟子只看到一个形影清俊出尘的背影。
　　……这种世外高人的形象出现在成天喊打喊杀的校习场，这让一众弟子瞬间觉得自己应该——掘个土堆堆，把自己埋进去，躺好。
　　不要让自己这等煞风景野蛮之辈破坏了这脱俗飘逸清新出尘的世外美景！
　　“这是哪位仙人在此渡……呃，路过?”待那人走远，一个小弟子幽幽道。
　　“师弟是刚上的山吧？”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告诉他：“那是我派剑仙前辈……唔，早些年归隐后山不问世事，平日里很难见他一次的。”
　　“怪不得前一阵子听守山门的师兄说剑仙前辈访海外仙山回来了。”
　　“欸，前辈什么时候出去了?”又一个声音好奇道。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所有人都跑过来看神仙。
　　更有女弟子花痴道：“都别说话，让我好好瞻仰一下剑仙大人的盛世美颜！”
　　“果然是仙人之姿。”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前辈现身于此。”
　　“是啊是啊。”众人感慨。
　　而那人好似完全没有注意到众人在他身上聚集的视线，只是自顾自地走路。
　　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小弟子有些困惑，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人看起来似乎……没有活气啊。

　　剑仙在长泽山自己搭的后山小院里来了两个人。
　　平日里景白不喜旁人打扰，于此地设下禁制，闲杂人等无法靠近，但这两位得另说。
　　来人是一对师徒，也是长泽山前任和现任掌门。
　　“怀玉，你做的不对。”前任掌门景桑，也是景白的师兄，一本正经地教育徒弟道。
　　“敢问师父，弟子哪里不对？”段怀玉挑了挑眉。
　　“你把你师叔给玩坏了。”
　　段怀玉：“……”好吧我的错。
　　屋里的一张床上，躺着先前在校习场惊鸿而过的白衣公子。那小弟子的眼神其实很有准头，这人的确丝毫活气也无。
　　因为那本就不是活人，只是一个傀儡娃娃而已。
　　“这傀儡出自鬼域，做工精湛倒是没得话说，只是你剑仙师叔深居简出不喜吵闹，近日它在山上频频露面，反倒令人生疑。”
　　“师父所言极是，弟子知错。”段怀玉微微颔首。如今长泽山的掌门人是他，师徒之礼怕是还要往后排。
　　景桑只是叹气，他这师弟打小不让人省心。常听人说他家师弟与鬼司势同水火，他倒也没有多问。
　　但愿他在鬼域一切都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