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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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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泽山积雪终年不化,山尖上一片琼台覆雪,恍若云上仙宫。
嗯,倒像是个观光游览的好去处。
白衣公子望了望高耸入云的山巅以及脚下漫漫几千阶山梯,悠悠然拾级而上。时不时还会回头看看生在低处的软红枫叶,散漫而随意。
他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前辈回来了!”守山的弟子被来人惊散了睡意,他回过神来欣喜道。
“嗯,回来了。”白衣公子露出点笑意,温声回应。
“前辈稍等,弟子这就去禀告掌门。”
那公子轻轻向他点头致意,随即闭上了眼。
他像是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回来了?”长泽山前任掌门景桑见了来人,两人视线相交片刻。
白衣公子轻声一笑。
景桑叹了一口气:“回来了就好。”
封存酒的第四十四日,萃酒的前一日。
令允立于塔顶之上,俯视着鬼域的万盏冥灯。
阴间的夜,静谧而永恒。
一个黑影翩然落下。
“来了?”令允并没有去看来人:“事情可办妥了?”
“是。”黑影轻轻地站到令允身后,低声对他耳语了几句。
“他们倒是胆子大了,”令允仿佛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也不怕玩火自焚。”
“主人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黑影静静地眺望着塔外的夜色,突然问了一句。
“这出戏已经演到尾声,”令允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霎时间天地黯然一片,“谜底也该揭晓了。”
鬼域虽是极夜之地,却也分十二时辰。
而景白的后院日夜同外界相接,故而当令允按约拜访景白时,院内已是星子漫天。
“进屋坐么?”景白坐在院中,身前一张木桌上摆了一套精致的水墨茶具。
想来这才是那亭子的原配,令允打量了一眼那木桌。
“茶已摆在屋外,景兄又何故多问?”令允走到木桌边坐下:“今日怎么不是酒?”
“旧的已经被你喝尽了,新酒……”景白一手支着木桌,另一手拎着描了水墨的细白瓷茶壶往身前的小盏中添了茶水,咬牙切齿道:“我还没找你算这笔账呐!”
他心中有气,自觉被令允利用了。
原来之前令允一直留在鬼域,除却寻找前辈之外,更重要的是除鬼祟。这个转生街上在他铺前徘徊辗转的怪人有心接近他,是想借他的地方引出近来一只从他手下逃脱的鬼祟。而他的酒,全被这人用来画阵引鬼了!
眼见令允点燃一只鲜红的蜡烛,周遭洒上沾了黄泉酒的草灰。景白说的不错,陈酒的确一滴也不剩了,但这最后一坛两人谁也没喝着。
全孝敬了草灰。
也不知为什么,景老板的酒似乎格外讨鬼祟喜欢。
按理,这类东西不喜人身上的阳气,他们害人多是为了贪食血肉。
而正当景白百思不得其解时,令允出声打破宁静:“我乏了。”
景白:“……”
这位公子,你好像是来除鬼祟的。
能不能专业点!
“回屋里去,有床,您凑合凑合……”
“外面风大。”
“我知道,你先……”
“床很宽。”
“我知道,那是我的床……”
“你宁可待在外面等鬼,也不愿与我同处,”令允怅然道,“你就那么排斥我?”
……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怎么会?”景白暗自腹诽,怎么不会。
下一秒,景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转眼之间就被令允打横抱起带进了屋里。
景白:“???!”
这算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嗯,尽管现在好像也不是光天化日……强抢民男?
“……”景白正要出声反抗,却被令允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了嘴。
“嘘,”令允的声音很轻,落在他耳边有些略微的痒,“当心别惊动它……得罪了。”
他说完,将景白往那半宽不窄的床上一扔,拿个被子卷紧,随后自己也躺了进去。景白被他气得背过去,却也什么都没有说,整个屋子陷入古怪的寂静。
已渐深夜,小院被一片浓黑所笼罩。
屋内烛火已灭,唯院中引鬼法阵里被令允所点燃的红烛上,火苗曳曳生光。
屋子里的人久久未眠。
“在想什么?”景白最后还是因为百无聊赖勉勉强强侧过身去搭理了一下身边那人。
令允仰面看着高悬的床帘。从这个角度,景白可以看到他线条流畅分明的下颚,他甚至可以数清那人的墨黑色的眼睫。
窗外不知是月光还是烛光抑或是别的什么光隐隐地透进来,照的他身边这人无形之中多了几分无法言喻的柔和。
不知为什么,景白又想起了“色令智昏”这个词。
其实非要说令允是色,也不是不合理。
“我在好奇景兄为何要开这酒铺。”
为了挣银子么?同鬼有什么生意可做呢?
“哦?”景白眉头一挑,恶从胆边生——方才被他占了便宜,这下轮到他反击了。
“若我说,是为了你呢?”他轻佻地伸手去撩令允散下的长发,声音低缓而绵。在转生街待了太久,景老板识世间百味,亦仿得来千人千面。
眼下清清俊俊的景老板仿佛添了一点艳色,让人无端联想到冬日冷雪里绽开的红梅。
呵,景白在心中暗笑,恶心不死你。
“别闹,”令允抓住了他那只作乱的手,“鬼域不是活人应该长久待的地方。”
“那令允兄呢?你不是也在鬼域待了许久么?”捉弄到了令允,景白心情愉悦极了,嘴上没个正经,语调仍然软而散漫。
“这不一样,我是来此除恶鬼的,”令允突然又存了调笑他的心思,“而景兄,是来喂恶鬼的么?”
“那就要劳烦令允兄护我一程了,”景白看着窗外扑闪微弱的火光,低声道:“它来了。”
话音刚落,窗外欲灭未灭的烛光熄了个彻底。
院子里一阵阴风刮过,隐隐带着哭嚎声,将院子里的酒香卷了个干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令允已经走到了门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灵光流转的长剑。破门而出之前,他轻声朝屋里人道:“噤声,不要乱跑。”
景白没有起身,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口应了他。
不要乱跑?景白暗想,只怕是巴不得我冲出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