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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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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酒铺开张不久之后,鬼域里多了一则广为流传的艳闻。
主角便是景白和那位惊为天人的鬼司大人。
什么鬼司爱而求不得,将景白终日囚禁在鬼域,强要了他;什么酒铺老板和鬼司纠缠九世的旷世奇恋,什么鬼司风流成性,始乱终弃,景白痴心不改,独守黄泉……
流言起得突然,可其花样之多,风格之广,实在令人叹为观止。有别有用心的人猜测景白是想借流言攀上鬼司的关系。
“可我却觉得,景兄不像是那等狐假虎威之人。”
“那依你看,我像是什么样的人?”
“实话说我与景兄并不相熟,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晓。”令允依旧漫不经心地捏果子,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那靛蓝色汁液沥了出来,染了他一手。
景白不再看他,将视线转向亭外潺潺淌过的水流。大抵也没有人会想到,令人望而生畏的黄泉水,其实如此清澈吧。
“昨日喝酒兴致过了头,倒是误了你的正事,你昨日说,你是来寻剑仙的?”良久,景白忽然道。
“是。”
“那你觉得,你派长泽剑仙是个什么样的人?”
“剑仙一心修道,寡欲清心,执一柄雁归剑救人于水火,乃是我派之中流砥柱。”
“听你的语气,你好像不怎么喜欢他?”
“并未。”
“你真的不曾见过他?”
“外围子弟而已,如何有幸得见?”
“那你崇敬他么?”
“自是崇敬的。”
“令允兄,”景白叹了一口气,“你没说实话。”
令允从容依旧,问他:“景兄觉得我哪一句话有假?”
“你分明从未见过他,却说你崇敬他;你与我相识不过几日便相谈甚欢,你却说你不知我。”
令允听闻,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错愕。
景白不再说什么,他倚着亭柱,开始闭目养神。
令允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眼前的白衣公子。
令允说他在鬼域中显眼,不仅仅是因为他身为活人的荒谬举动,还有他的样貌。
他与鬼司的艳闻被人津津乐道也是有原因的。
眼前人墨发微散,轻闭的双眼睫羽纤长,唇红齿白陪一身简单的白衣,恍若书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人。
景白此人,确是清俊无双。
“我不知晓景兄为人,”景白抬眼,发现令允已经取好了蓝浆,此刻他躬着身,正将手伸进自亭角流过的水流。他仔细地洗净了双手,头也不抬地说:“可我就是觉得,景兄放此流言,并非是想借他人之势,相反,是根本没把那鬼司放在眼里,不屑受鬼域那些条条框框的约束。”
景白轻笑:“令允兄抬举我了。”
天色已晚,景白将石桌的时忘得一干二净,令允也没有再提,准备向景白告辞。
待这桌子的玄机终于被发现时……唔,那都是后话了。
“慢着,”景白叫住他,“你,真的不是剑仙吗?”
令允反问他:“你不是鬼司,我又为何要是剑仙?”
说罢,他笑着扬长而去。
接下来这些时日,景白倒是没有再刁难令允, 教他制酒甚至可称得上尽心尽力。
因为他意识到,捉弄那人也是白搭。此人心思机巧,言行举止合乎身份,滴水不漏。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这人与自己是真的投缘。景白喜清净,可他与令允相处并未有不快。平心而论,令允除了对自己的身份来历含糊其辞待他还是真心同知交故友的。
取了浆,引活水,加了糯米和二十七种佐料,装坛,封存四十五日,景白将他喊了来萃酒。
“我总道酿酒太过繁琐耗时,却不曾想同令允兄等的这四十五日过得这般快。”景白倚在门框边,意味不明得感慨道。
令允默声往灶里填了柴禾,只是笑了笑。
如今这“徒弟”将这制酒的法子学了个十成十,眼下根本轮不上景白亲自动手,他倒也乐个清闲,施施然打量起面前忙活的令允来。
景白从前觉得令允生得极好看,只是不知为何,那样的好看太不近烟火,仿佛少了很多活气,云霞似的浮在天边,让人怎么都看不透。
而经这四十几日的相处,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令允好像比之前要鲜活多了。
好似终日不食人间烟火的云霞终于落入凡尘,终于伸手可触。
便是这样一笑,也比初见那时或意味不明或虚情假意要多出许多真心。
令允这人,若是往后能一直这样,想必追着他议亲的姑娘会从此地一路排到长泽山脚下……
“景白,你是要在我身上盯出个窟窿么?”令允停下手中忙碌,笑得有些无奈地回头看着他。
景白:“……”
他刚刚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令允议不议亲跟他有什么关系?
阿弥陀佛,色令智昏!啊呸!什么色!他莫不是留在鬼域酿酒酿昏了头!
“咳……我方才在想,你在鬼域待了这么久,可寻见剑仙的下落了?”景白被他弄得好不心虚,信口胡诌道。
“尚未,”令允仿佛没有注意到景白有什么异样,“这倒不要紧,剑仙前辈恣意随性,行踪不定,师门早就习以为常。”
“说起来,传闻剑仙同鬼司结怨已久,这行踪成迷这一点上倒是出奇的默契。”景白有意无意地调侃道。
是了,现下谁不知道剑仙同鬼司是出了名的死对头。
说起来,这两位的恩怨并不复杂。早年间剑仙专猎厉鬼,六界之中,厉鬼最多的当然是鬼域。到了这一任鬼司继位之后,也不知为什么,剑仙拿一次厉鬼,鬼域就要鸡飞狗跳一次,鬼司大人不胜其烦,亲自上门找他理论,没想到俩人大打出手,闹了个不欢而散。鬼司回了阴间,下令不得再让那拆迁专业户踏足鬼域半步。
至于那日他们究竟为何不欢而散么?无人知晓,也无人深究。
恩恩怨怨,同自己半毛钱关系也无。有热闹便凑个热闹,有好戏便看出好戏,至于事件的始末真相,较真了就没意思了。
“令允兄留在鬼域有些时日了,既然寻不见前辈,想来也该回长泽山了。”
“不急。”
“哦?为何不急?”
“景兄好像很希望我赶紧走。”
“……我没有。”景白心道,瞎说什么大实话。
令允看着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撒谎的模样,像是觉得有些好笑,半晌,又道:“其实我来鬼域,还有一件要事。”
“什么?”景白挑了挑眉。
令允轻轻伏在景白耳侧。
耳边传来的温热气流和低沉悦耳的声音让景白觉得莫名不自在,他有些茫然地对上令允的双眼。
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呢?景白想不起来了。
令允笑意深深地看着他:“今夜,便要劳烦景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