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历史》云结海

8、第八乐章 暗流

　　VR游戏很上头，乔艾这一玩，就玩到了晚上。等到他意犹未尽地摘下VR眼镜，抬头一看窗外，外面天都快黑了。

　　其实，排除他出于莫名的恶趣味坑林长慕的时候，乔艾在VR游戏中是那种“非常靠谱、可以直接带你躺、闭着眼睛都能通关”级别的大佬。

　　“谢谢大佬带飞，大佬再见！”联机队友在公屏如是说道。
　　乔艾活动了一下筋骨，目光扫到匹配到的联机队友给他发的消息，一眼就看到时间已经是18:25。
　　他心想：该吃晚餐了。晚上吃什么呢？

　　一边出神，他一边把晾在旁边半下午的手机拿了起来。
　　攒了一个下午，联络号上消息很多，有群聊的，也有私聊的。胡暑寒的消息在最上边，乔艾就先把它点开了：

　　白鸟：星辰大大——今天下午的曲子录完啦，能不能帮忙mix一下？
　　白鸟：【01.mp3】
　　白鸟：【02.mp3】
　　白鸟：【03.mp3】
　　白鸟：【原曲.mp3】
　　白鸟：干音和原曲都发过去啦！我跟梅雨一起唱的时候升了个key，可能得麻烦你扒个谱，重新编一下曲（厚脸皮.jpg）
　　白鸟：谢谢亲爱的星辰爸爸，下周请你吃好吃的！（跪谢.jpg）

　　乔艾目光略过，打字回复：
　　星辰光：啧，行。吃饭的时候我能多叫个人吗？

　　胡暑寒回得也快：
　　白鸟：没问题！感谢星辰爸爸，您获得一周白鸟的亲爹体验卡！

　　这姓胡的又成了自己的儿子。乔艾暗笑着，打开了群聊，开始爬聊天记录。

　　响沧沙：买到清莉莉了！
　　响沧沙：【照片.jpg】
　　加油鸭：今天真是太热了！夏天真的要到了！
　　响沧沙：之后可以穿得凉快点儿
　　加油鸭：我要换超短裙——
　　加油鸭：响响！我消灭了清莉莉，好吃！超凉快！你也尝尝！
　　响沧沙：呃，好
　　响沧沙：你就这么吃了？包装纸呢？
　　加油鸭：包装纸揣着呢！

　　白鸟：终于录完音了！
　　白鸟：星辰爸爸——mix帮帮—— @星辰光
　　响沧沙：不懂就问，大家都是这么找后期爸爸的吗？
　　加油鸭：不知道鸭，我没找过
　　加油鸭：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白鸟：我也会mix，但是星辰爸爸实在太香了
　　白鸟：我mix一星期的曲子，他两天就混完了！
　　加油鸭：麻鸭！
　　响沧沙：熬夜做的吧？
　　加油鸭：我觉得一定不是因为白鸟大大mix得太慢！
　　白鸟：我之前以为他熬夜mix，还问过他
　　加油鸭：（我不信鸭.jpg）
　　白鸟：结果他就是完全不用熬夜还能mix完！
　　白鸟：我mix已经很快了！！真的！！
　　白鸟：之前我那首碎花你们可以听一下，那个就是找星辰大大mix的
　　梅雨季节：（偷看.jpg）
　　白鸟：他就花了两天，没耽误课也没熬夜，500多条音轨就混好了！
　　加油鸭：（我滴麻鸭.jpg）
　　响沧沙：星辰大大你还缺儿子吗？帮我也mix吧！
　　梅雨季节：星辰大大你还缺儿子吗？帮我也mix吧！
　　加油鸭：星辰大大你还缺儿子吗？帮我也mix吧！
　　吹海流：星辰大大你还缺儿子吗？帮我也mix吧！
　　白鸟：@星辰光

　　白鸟：这个b……这个爸爸现在可能在联机打游戏
　　加油鸭：卧槽等会儿，上边我看见了谁？
　　加油鸭：海流大大！你可算出现了！！
　　吹海流：（呼呼.jpg）
　　吹海流：抱歉，这两天在写歌，没怎么看消息。
　　白鸟：卧槽海流大大快加我个好友吧海流大大你看看我这有只鸟已经蹲你很久了你再不加它好友它就要仰天尖啸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
　　加油鸭：救命，师傅别念了！
　　吹海流：好好好，加加加。
　　吹海流：（呼呼.jpg）

　　响沧沙：怎么忽然开始写歌了？
　　吹海流：嗯……是金主爸爸的要求。
　　白鸟：哇，写歌原来可以赚钱吗！
　　吹海流：虽然金主爸爸不给钱…
　　白鸟：？？
　　加油鸭：不给钱？逃单了还是？
　　吹海流：嗯…我想让他帮我一个很重要的忙，他想让我帮他写歌。等价交换，也算是金主吧。
　　响沧沙：还能这样？
　　吹海流：刚开始尝试写歌感觉还挺难的。回响可能要断更一段时间了。
　　白鸟：虽然我很想听歌但是身体要紧，海流大大别为了更新熬夜呀
　　梅雨季节：（偷看.jpg）

　　吹海流：说起来，大家有没有想法，什么时候组织一下，一起合唱一次？
　　吹海流：我可以给大家写首歌，不过可能要9月份。
　　加油鸭：嚯！
　　吹海流：（呼呼.jpg）
　　加油鸭：（可以鸭.jpg）
　　响沧沙：我可以剪辑（可爱.jpg）
　　加油鸭：我可以做PV！最近很想试一试！
　　响沧沙：咦，鸭鸭还会做PV吗？
　　加油鸭：不知道，不过我学过画画，最近还搞到了板子，很想试一试鸭
　　梅雨季节：我只会唱歌（冒头.jpg）
　　白鸟：我可以我都可以！！！！！
　　白鸟：我这就去余声回响建个合集！！！！
　　白鸟：你们记得通过我的合集创建申请！！！！！
　　加油鸭：好家伙这么快的嘛？我来了我来了（冲鸭.jpg）

　　……

　　胡暑寒的私聊已经回复完了，应该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了。乔艾伸了个懒腰，提起精神，下楼去食堂找吃的了。

　　###

　　这个时间，食堂正处于人流高峰，有个吃饭的位置都挺不容易的。乔艾也不挑，看到一个靠近过道的地方有空位，就直接坐下开吃了。

　　身边的过道人来人往。乔艾拣着盘里的鱼刺，听着背后有一桌同学们谈论着：

　　“哎，上星期在周游广场那边的车祸你听说过没？”
　　“我好像有点儿印象。”
　　“太吓人了！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说，那一车人全没了，让我最近小心点儿不要出校门！她真是，我没法形容她，我的什么事儿都要管一嘴，明天我还要去抢谷子……”
　　“……总之小心点儿。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吧。”

　　车祸？乔艾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没有搜索到这个关键词。大概不是他听说过或者关心过的事情？那应该与他无关吧！

　　不过说到出校门，后天好像还要跟林长慕一起去美术馆来着？

　　于是，乔艾一边吃东西，一边编辑消息给林长慕：后天出门，小心不要被车撞了。

　　等他吃完东西，把盘子送到餐车，再次打开手机的时候，林长慕已经回复了。

　　林长慕：？？？
　　林长慕：……
　　林长慕：是你自己犯抽风了，还是小舞联系你了？
　　林长慕（语音）：给你十分钟，不回复我就用灵感查了。

　　乔艾手一顿，这可误会大了！
　　为了抓紧时间解释清楚，他连字都不打，直接语音回复：没有没有，别乱用灵感哈。我刚刚在食堂吃饭，听后座人说，上星期咱们学校附近有出车祸的。我就突然想起来，后天咱们不是要一起出去玩嘛，就提醒你一下。

　　过了二十几秒钟，林长慕缓缓地扣出了一个句号。

　　乔艾确定林长慕收到消息后放松下来，慢悠悠地打字：出门当心点儿。哎，没想到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危险，咱们还是得入乡随俗啊。

　　然后，乔艾就看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标识闪烁了能有一分钟。
　　最后，林长慕只回复了他四个字：我谢谢你。

　　不知道为什么，乔艾忽然觉得好笑。他一边憋笑，一边悄悄退出了聊天界面。
　　没什么别的事，那晚上就开始做那首曲子吧。
　　他想。

　　###

　　胡暑寒跟梅雨季节一起，在外面录了差不多一下午的歌。

　　其实先前在KTV里，胡暑寒对梅雨季节的印象是话蛮多、什么事情都喜欢掺和掺和、有点社牛的类型，可能他应付不太来。
　　但是一起录了歌以后，他有些意外地发现，其实梅雨季节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热络。这人话很少，没事干的时候喜欢坐着发呆，只有唱歌的时候，才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完全放松下来。
　　说不定，在KTV叫住他，要走他的联系方式，告诉他想要一起唱歌，已经是梅雨季节能表达得出来的，对他最大程度的喜欢了。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胡暑寒立马就改变了自己原来那种客客气气的说话方式，直接开始逗人家。

　　不知道怎么和同校学长熟悉起来，难道还不会打趣社恐网友么？
　　胡暑寒最喜欢和社恐网友打交道了。

　　社恐网友不会在表达上做表面功夫，他们永远有什么说什么，想到哪说到哪。
　　就像乔艾——胡暑寒想，乔艾那个人虽然经常不说人话，但是不会跟你拐弯抹角，不会给你暗示让你猜。
　　他确实能把你气死，但你生气以后，一定是想给他一拳让他叫你爹，而不是再也不想搭理他，把他当傻逼看。

　　他们在录音室里放开了唱，梅雨季节还教了他几个唱高音的技巧。
　　本来胡暑寒是不想听课的，结果梅雨季节翘着二郎腿，倚着凳子看他：“你不想知道海流唱高音是怎么发声的么？”
　　这问题问得好，像胡暑寒这样的硬汉，当然是立马就很有骨气地屈服了。

　　两个人从下午一点录到傍晚，录完音以后，胡暑寒拽上梅雨季节，要一起去吃包子。

　　梅雨季节愣了一下，然后轻笑：“包子？行啊。哪个食堂的？”
　　胡暑寒大笑：“你没吃过学校外面的包子吧？那包子可好吃了，走走走，带你尝尝。”

　　半个小时后，王佳包子铺。
　　胡暑寒坐在梅雨季节边上，两个人面前的桌上堆着七八个大包子，一人捧着一个正在大口地啃。刚出锅的包子热气腾腾的，翻滚的热气扑面而来，混夹着肉类和蔬菜浓烈的香。
　　胡暑寒一边吃，一边在脑袋里单曲循环今天下午录的曲子。

　　“录音已经发给我星辰爸爸了，咱们等着就行啦。”
　　“哦，那就好。”
　　“合集你通过了没？我已经创建好了。”
　　“过了过了。这么重要的大事儿哪能忘。”

　　吃包子的声音。

　　“鸟大。”
　　“嗯？”

　　吃包子的声音。

　　“怎么了？”胡暑寒有点疑惑地等着下文。

　　梅雨季节嚼着食物，表情不变，陷入静默。这让胡暑寒又想起了在KTV时，他找自己说想要一起唱歌时的样子。
　　这人大概总是会在说重要的事情时卡壳。于是胡暑寒没急着催他。

　　结果，梅雨季节想了半天，最后问的问题还是没头没脑的：“如果有个妹子说想跟你做朋友，你会拒绝吗？”
　　“？”胡暑寒被他问得有点懵，“为啥要拒绝？她找你带她打游戏，然后人菜得要命？”
　　梅雨季节顿了顿，“她说很喜欢我，想和我做朋友。”
　　“？？”胡暑寒更迷惑了，“那就更没道理拒绝了呀，说不定想跟你谈个对象呢。”
　　梅雨季节沉默了一下，“她是主播，会跳舞，人很漂亮，粉丝挺多的。我听说，她们主播好像有那种规定，不能和异性走得太近，不然会被网暴吧？”
　　“……”这下胡暑寒沉默了。
　　“而且，我有女朋友了。”梅雨季节又犹豫着补充，“我挺怕她误会的。”
　　听到这儿，胡暑寒决定吃包子。
　　“我好像也只有你能问问，你就当个笑话听就好了。”梅雨季节垂着眼，继续吃包子，“你说这要是换成你，你会怎么办？”
　　“换不成我。我好酸。”胡暑寒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大口包子。
　　“……”梅雨季节没出声。

　　沉默了能有两分钟，胡暑寒终于嚼着包子叹了口气，“我从小到大也没怎么接触过妹子，你这问题属实有点超纲了。不过，我有个其他故事可以跟你讲讲。”
　　梅雨季节望向他。

　　“我大一的时候，满脑子都想着音乐，人也不像现在这么要脸，在厕所里我都能唱一个。”
　　胡暑寒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很是轻松地讲：“星辰大大是我舍友。听说他懂点音乐，我就拽上他，借了音乐社团的吉他和麦克风，一闲下来就去学校外面海边那块当众唱歌。有时候东西搬不动，我们还会拽上另一个舍友一起去。”
　　“然后我在那边唱歌的时候，经常看见一个大叔。后来，每次我们去唱歌，他都会去听。”
　　“一开始是陌生人，谁都不认识谁，后来见得多了，有一次我就鼓起勇气去跟他搭话。”
　　说着说着胡暑寒把自己说笑了：“你猜怎么着？他竟然是咱们老校友！搞了十几年的音乐，现在还在咱们学校附近继续做乐队，他说看见我们，就像看见年轻时候的自己。”
　　“今天咱们去的那个录音室，就是他后来借给我们的，我每个星期日下午都去录歌。”

　　“所以我觉得，陌生人有时候大概没想象中那么可怕。”
　　胡暑寒抽了张卫生纸擦嘴，“只要把话说清楚，谁的粉丝应该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觉得呢？”

　　###

　　他捏了捏眉心，一目十行地跳过余声回响平台给他推送的其他消息，直接找到白鸟的合集创建申请，点击同意联名创建，并发布了一条感谢动态。
　　把这些一气呵成地做完后，他一个甩手，就把手机丢到不远处的枕头上去了，仿佛在丢一个烫手山芋。

　　“怎么，头疼啦？”不远处的房间门口，响起了戏谑又有几分天真的笑声。
　　少年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用力按着眉心，指节泛白，没答话，冷汗无声地滚下额角。

　　“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吧，你不听。哎，安心吧，忍一忍，过两天就没事啦。”
　　那个声音笑嘻嘻地：“之后，可要乖乖听我的话哦，小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