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乐章 问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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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星期日，乔艾一觉睡到中午，当他睡醒，宿舍里已经没人了。
乔艾习惯性地看手机消息，这才发现早上6点的时候，自己被苏浣辰拉进了名叫“自由歌者”的通信小群。
群里已经疯狂刷屏了100+的消息。
大家的通讯名基本都是自己的网名id，林长慕用的是他在这个时代的作曲id“AS”，苏浣辰用了他之前在自由组的情报员代号“紫宸”。
乔艾的id仍然是“星辰光”——从自由组时期开始，他用过的所有假名、代号，都叫“星辰光”。
他坐在床上，披着被子，翻看了一遍聊天记录。
6:00
加油鸭：有人一起吃饭不？
响沧沙：我现在就在餐厅，你来吗？
加油鸭：我来了我来了！
响沧沙：我在门口等你？
加油鸭：不用不用，你先去排队吧！
加油鸭：哎对了，要是奶油面包剩的不多了，帮我买一个，我待会儿转账给你！
响沧沙：奶油面包？是那个夹心的吗？
加油鸭：（对鸭.jpg）
响沧沙：嗯，嗯
响沧沙：我看剩的不少，等你来一起买吧
7:00
加油鸭：我到图书馆了，咱们去11楼看书鸭！
加油鸭：说到图书馆，响响你平时在哪上课？
响沧沙：我是数院的，所以在机电院上课
加油鸭：草
加油鸭：（非常河里鸭.jpg）
加油鸭：数院的在机电院上课，物院的在数院上课！
响沧沙：鸭鸭你是物院的？
加油鸭：不是，我是机电院的，我在图书馆上课
加油鸭：（非常河里鸭.jpg）
响沧沙：……
响沧沙：游不动了
加油鸭：草
加油鸭：确实挺离谱的！
8:00
梅雨季节：最近经常看见“游不动了”，什么梗？
响沧沙：《海线》的梗
响沧沙：我是一个游泳健将，按理说应该非常会梦游
响沧沙：但这个梦太离谱了，我真游不动了
梅雨季节：感谢科普
9:00
AS：@星辰光后天临骁美术馆开放，陪我去看画？
10:00
白鸟：！！我刚醒！！感谢苏会长拉我进群！！
白鸟：@AS 他还在睡觉，我把他叫起来？
白鸟：AS大大在吗——
加油鸭：帮圈 @AS
白鸟：说起来，原来你们以前就认识啊，昨天去KTV还看到你们俩坐在一起
AS：才看到，抱歉
AS：我和他属于是生死之交
白鸟：哇！
加油鸭：袜
梅雨季节：（偷看.jpg）
AS：以他把我气死的次数来算，他至少欠我100条命
加油鸭：草！！！
白鸟：草，是这个意思的生死之交吗！？
响沧沙：具体说说？
AS：比如之前玩VR版的《噩梦》，我不敢自己玩，就叫上他一起
AS：结果他占了我唯一的队友位以后，就占线挂机了
加油鸭：草
AS：因为队友占线，我无法登出，也踢不了他
白鸟：草
AS：最后我在恐怖游戏里自己跑图3个小时
白鸟：草
加油鸭：他和你有仇吧！
白鸟：你竟然敢玩那个游戏？
响沧沙：那个游戏我到现在都不敢玩，太吓人了
AS：后来他占完线回来，陪我玩了不到两分钟
加油鸭：这不暴打一顿？
AS：笑我说，你害怕这个？
AS：（冷漠.jpg）
加油鸭：你没当场掐死他是你脾气好
白鸟：哎，这你能放过他？
白鸟：我可以帮你把他就地正法，需要不？
11:00
紫宸：草，这事儿是真的吗
紫宸：（哈哈.jpg）
AS：可真了，等我回去，他就等着给我打工吧
AS：（冷漠.jpg）
紫宸：我觉得可以，我会帮你的
紫宸：（哈哈.jpg）
加油鸭：@响沧沙 响响，下午去海边转转？
加油鸭：我今天听同学说，那边有卖清莉莉代言的棉花糖！
响沧沙：真的吗，好啊
加油鸭：行！时间还有碰头地点啥的我私戳你鸭
响沧沙：嗯
加油鸭：（冲鸭.jpg）
……好像都是闲聊的内容。
乔艾想了想，在群内打字道：
星辰光：@AS 美术馆？行啊，我不认道，到时候你带路。
把这句话发出去之后，他放下手机，懒散地捂着被子开始穿衣服，思考今天干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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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时候，乔艾一般不是约同学一起打游戏，就是约同学一起打球，偶尔有时候还会约同学一起玩桌游。总而言之，一定要跟其他人一起做点什么。
不过不太巧，平时约乔艾打游戏、打球、玩桌游的人，这周都有别的事情。
乔艾穿好衣服下了床，简单去卫生间收拾了一下，挤了点面霜很粗暴地在脸上抹了抹，头发上的水都没擦干，踩着凉拖就出门去了。
先去吃饭，然后找个人多的凉快地方待着吧，就闻闻人气儿也行。他想。
一出宿舍楼就是绿荫道，道边有小树林，小树林里边有凉亭。乔艾远远一看，就看见凉亭里有四个人正在搓麻将。
亏他们能把麻将给带进学校里边来！
乔艾叹息着，穿过绿荫道，经过广场边的樱花树，路过超市，终于走到了食堂门口。
这个时间本来是饭点，但是因为是周日，人流不是很密集，所以现在食堂里的人不算太多。
乔艾在食堂逛了一圈，随便买了点饭，找了张餐桌坐下吃。
他不挑食。食物味道的参数计算太复杂，他载入这个世界的灵感太低，根本记不住每一种食物都是什么味道，没有挑选的必要。
什么芹菜白菜小白菜，都是维生素和调味料的组合。什么牛肉羊肉鸡肉猪肉，吃起来口感都是蛋白质。
好吃不好吃，对他而言没有意义，把血量数值维持在100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不论点了什么，乔艾都会吃光，毕竟食物是非常珍贵的战略资源。
吃完盘里的食物，他把餐盘送到餐车那里。正准备去操场的时候，乔艾忽然看见食堂窗外楼房间的角落里，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站在那里。
那是梅雨季节，正在跟一个女生说话。
说什么呢？
乔艾正准备去看看，忽然在眼角的余光里，发现不远处自己的舍友程千渡低着头，在手机上点点点，迎面朝他走来。
乔艾于是迎了上去：“千渡！你在干什么呢？吃饭了没？”
没想到这一嗓子喊得程千渡吓了一跳。他慌慌张张地在手机上点点点，然后把手机揣进了怀里：“我吃了，怎么了？”
乔艾属实没想到程千渡是这个反应：“呃，没什么事儿？哎，你下午回宿舍吗？”
程千渡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声音倒是还算镇定：“不回，下午部门集会。”
“啊，那好吧。”乔艾叹气道，“玩游戏可以叫我，我没事干了。”
他往角落里瞥了一眼，那两个人影已经看不见了。
已经走了吗？还想去打个招呼的，算了。乔艾想。
“那不打扰你，我去操场啦。”他对程千渡说。
“嗯，拜拜。”
程千渡目送着乔艾离开。看到乔艾走出食堂大门，他低下头，又把怀里的手机拿了出来。
手机屏的白光，在少年漆黑的瞳孔里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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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与愿违，操场上没有什么人。可能中午太热了，哪怕是再热爱运动的人，也都不愿意出门。
乔艾蔫哒哒地在主席台的大棚子底下躲太阳。没遇见人，他百无聊赖地倚着墙，把手机又拿了出来。
没想到，开屏就接到通讯录红色提示，“自由歌者”的群聊里有@他的消息。
于是他点了进去——
AS：下午想去风景好的地方转转，有空一起吗？
AS：@紫宸 @星辰光
紫宸：下午部门集会，我不太行。
紫宸：不过根据我的了解，@星辰光哥，你今天下午应该没事儿吧？
说起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还没跟长慕在学校里一起做过什么——艺院太远了，和他这边简直是整个学校的对角线。
本来艺院的学生，是学校里各大活动的活跃分子。
但是林长慕这个人，对和他自己有关的事情兴致缺缺。无论什么集体活动，只要有能叫上他的理由，他一律不参加……
所以，他们从来没在学校里碰过面。
乔艾很快就在群里回复道：
星辰光：行啊，在哪见？
林长慕回复也很快：
AS：嗯……你现在在哪？
星辰光：我在操场。
AS：那我们在学校南门见吧。
星辰光：好，不过哪边是南？
AS：……
AS：你站在操场中间面对着图书馆，你的右手边就是南。
星辰光：哦，我知道是哪个门了，我过去等你。
回完消息，乔艾感觉心情都好了不少。他顶着中午的大太阳，高高兴兴地往南门去了。
南门位于小树林的边界，是学校的小门。乔艾到了以后四下望了望，没看着林长慕，于是待在附近的树下躲太阳。
偶尔往外看一眼，栅栏外面是另一片小树林，隐隐约约能听见不远处海浪的声音。
等了十来分钟，林长慕才终于姗姗来迟。
“怎么才来，我等了好一会儿了。”乔艾抱怨道。
林长慕犹豫了一下：“啊，我换了件衣服。”
“跟我出来还换什么衣服，我又不嫌弃你脏。”乔艾道。
“……”林长慕没接话，“去海边？”
“行啊。”乔艾说，“海边怎么走？我跟着你，我不认道。”
两个人沿着大路往前走，又穿过树林走了一段，最后他们站在路边，隔着栏杆看不远处的海岸。
那边有一大片沙滩。沙滩外沿有小贩在卖东西，他们搭了帐篷，卖钓鱼用具、矿泉水、游泳圈、冲浪板、雪糕等等。
“长慕你看，那两个人，是加油鸭和响沧沙吧？”乔艾指了指海滩。
林长慕看了过去——
少女穿着干净的白裙子，扎着发辫，戴着一顶太阳帽，跑了一阵子之后忽然蹲在沙滩上，好像在沙子里看见了什么，指着沙滩朝少年用力挥手。
少年愣愣地看着，不由得露出了微笑，朝着少女迈动了脚步。
林长慕远远地看着那边在沙滩上的两个人，手揣在口袋里，眼底藏着清浅的笑意。
“你好像很高兴，那两人在沙滩上很好笑吗？”乔艾看着他的眼神，问道：“他们确实姿势不太美观，不过考虑到这里是沙滩的话，其实还好吧。”
“好笑？”林长慕立刻把冷漠写在了脸上，“这么浪漫的画面……星辰大大，你就真的完全没有一丁点儿浪漫细胞吗？这可是在海边欸？”
乔艾迷惑道：“浪漫是什么？为什么在海边跑就是浪漫？”
林长慕：“……”
林长慕叹了口气，转了个身，向着大海远眺着。
“第一个问题，你看这片海。”他的声音裹挟在海风里，小辫子轻轻摇晃着。
“千万年前这里曾是高原，我们的眼前是草地、脚下是雪山，头顶是无边无际的蓝。千万年后这里是海底，鱼群在我们的头顶游荡，深渊尽头传来海神的歌声。“
“而现在，在我们视线所不及的地平线尽头，也许有人和我们对上了视线。在我们站着的地方，也许有新婚夫妻在这里许下过山盟海誓，相守一生。对于人类而言，这就是浪漫。”
乔艾想了想：“所以，浪漫是针对人类情感的词语，与地壳运动和人文历史有关？”
林长慕：“……”
乔艾：“呃，怎么了？”
林长慕：“……”
林长慕哼了一声，大概是觉得乔艾没救了：“算了，我换种说法。浪漫就是，海是蓝色的。”
乔艾：“？”
“S区的海，你见过吧？”林长慕闭着眼不看他，“外观一片黑色，物质成分是yR12、Cmp195、DS699和kZy203，还有超高温、超辐射和F原子。”
“但是最初，大海其实是由简单的H1、O2和NN组成的，连生命都可以存活。”
“现在我们面前的海，可以在X0辐射下呈现蓝色，这是它最初的样子。我们穿越几千年才得以见到它一面，多么难得，你不觉得很感动吗？”
乔艾：“……”
林长慕如是道，“这就是浪漫。千变万化之时，最初就是浪漫。时间流逝之后，永恒就是浪漫。”
乔艾想了想，“原来如此，所以，浪漫就是‘我认识了你，并且一直陪着你’，是吗？”
林长慕：“……”
林长慕有点微妙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没出声。
乔艾觉得奇怪：“怎么了？”
林长慕垂着眼，语气有些犹豫：“没想到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说得对。”
顿了顿，他又说：“既然这样，第二个问题应该就不用……”
乔艾思考着：“那他们两个在沙滩上跑为什么浪漫？他们不是今天认识的，也不是一直在一起待着。难道是因为，这是在几千年前的海边，所以他们做什么都是浪漫吗？可是他们也没有穿越几千年啊。”
林长慕：“……”
林长慕：“……”
林长慕：“学校里有四种常见的木头，分别是樱树、杨树、松树、你。”
乔艾：“？”
林长慕冷漠：“你不要说话，我不想理你了。”
两个人远远地望了一会儿。林长慕倚着栏杆远眺，乔艾独自思考着。
过了一阵子，乔艾忽然揉了揉眼睛：“太阳有点晒。”
“你不会没抹防晒霜就出来了吧？太阳光在这个时代，对人体杀伤力还是挺大的。”林长慕随口问道。
“……”乔艾没说话。
“……”
林长慕忽然扭头看向乔艾，满脸的震惊：“你不会真的没抹防晒吧？”
乔艾有点没底气地解释：“我本来就是想出来吃个午饭，然后去操场上乘凉、看他们打球的。又不去很晒的地儿，我就没抹。”
林长慕简直毛了：“那你赶紧回宿舍！不然待会儿你就要掉血了！”
“呃，嗯好……”乔艾答应着，却没有立刻迈动脚步。
“又怎么了？”林长慕问。
“不认路。怎么回学校来着？”乔艾犹豫道。
“……”
林长慕像拎小猫后颈一样拎起他的衣袖，无奈道：“啧，行了行了，我陪你回去。”
两个人于是迈开了回学校的脚步。他们穿过小树林、拐了几个弯，最后拐回了学校南门。
走到这里，乔艾其实就认得路了，不过林长慕依然扯着他的衣袖，似乎没有一个人回海边的意思。乔艾便也没提这件事。
穿过学校里这片小树林，就到了食堂后门。两个人懒得绕着食堂走一圈，一个对视，干脆一起迈进了食堂后门，直接从建筑里面穿了过去。
被林长慕拉着走了一路，走着走着，乔艾忽然有了种奇异的感觉——
食堂正门门口有一家小超市，收银台就在门口，里边有学生正在买生切水果。乔艾看了过去，小屋挡着太阳投下来一片贴心的阴凉，温柔地落在被太阳烤着的他们两个身上。
再往前是广场，那里有社团正在办活动。一个女生坐在活动帐篷底下，用米黄色的小电动风扇对着自己的额头吹，鬓角的发往耳后飘飞着，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
广场边有两个女生一起，撑着一把粉红色的雨伞走过。她们走另一条路去学生公寓，背影隐没在樱花树影间，那粉红色的雨伞在绿叶间若隐若现，就像是盛开在五月末的樱花。
过了广场，就是绿荫道。大块的大理石间或着铺在绿荫道上，泥土的缝隙间生长着绿芽，水珠粘在草叶上，没凋谢的小白花分布得稀稀拉拉。
树影摇曳间，那凉亭里的一伙人还在打麻将。清凉的海风裹挟着独特的香气，绕过林间石质的圣人像，带来了沙沙树叶声和麻将落桌的清脆碰撞声，仿佛砚台摆在桌上，笔尖落在纸上，心思写在书卷上。
穿过绿荫道，就到了乔艾的宿舍门口了。
“到了。”林长慕说。
临别，乔艾忽然开口道：“长慕啊，我刚刚突然觉得，学校里的风景挺浪漫的。”
林长慕笑道：“哈啊？你开玩笑的吧，你说这话很奇怪欸。”
乔艾想了想：“确实奇怪，以前我走这条道都没什么感觉。”
良久，他又补充道：“可能是因为，这回是跟你一块儿走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乐章 问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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