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历史》云结海

5、第五乐章 组合

　　KTV一直唱到晚上十点多。
　　这一晚上，梅雨季节偶尔会唱两首，吹海流仿佛透明人一样，自从那首“水光”之后就再没出过声。曲子几乎都是胡暑寒、加油鸭和响沧沙三个人唱的。

　　一开始胡暑寒跟加油鸭合唱，还心里有那么点儿不是滋味儿，结果合唱了两首歌之后，他很快就把那一丁点儿别扭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毕竟，同样是玩音乐的人，讲着共同的语言。

　　这两个小时，他们几个先是认真合唱，然后逐渐开始高音乱嗨，到了最后，他们的合唱已经无关技巧……

　　背景音乐激昂，胡暑寒感情充沛地唱着宇宙高音：“鲸鱼在天空翱翔——”
　　然后响沧沙用有气无力、低好几个八度、仿佛刚通宵的学生一样的声线，和声道：“鲨掉啊，这就是鲨掉。”
　　加油鸭感觉不太对劲，词都不唱了，当场就对着麦克风问：“喂，这句歌词不是‘幼鲨落入深海’么？”
　　下一句是响沧沙的，他莫得感情地继续：“鲨掉——你们这些鲨掉——都给我下来——”
　　胡暑寒终于没忍住，下一句直接笑破了一个高音。

　　聚会结束后，胡暑寒还是意犹未尽。加油鸭非常不见外地要了他的联络号，当着他的面给他备注“外星人”。
　　一看就没少加好友，这流畅的备注动作看得胡暑寒愣了愣。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
　　等会儿，今天他本来是想和海流大大面基，顺便加个好友的！
　　歌都唱完了，他竟然还没勾搭男神、没要到联系方式！

　　胡暑寒被高音与合唱笑话填满的脑子瞬间清醒。他立刻开始四下打量，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几个小时过去，吹海流仍然在最里面的地方窝着。
　　现在，他正在低头穿鞋子。

　　于是胡暑寒捂了一下心口，悄悄靠近过去。
　　他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但还是要努力地保持住面部的镇静：“那个，海流大大，加个好友呀？”

　　吹海流穿好了鞋子，懒懒散散地倚在沙发上，仰头看着这个简直可以说是战战兢兢的胡暑寒。
　　“行啊。”他声音平静地回答，“不过我今天没有带手机。改天拿到手机，我加你可以吗？”

　　这年头居然有人出门不带手机！
　　胡暑寒震惊，不禁脱口问道：“怎么没带手机？”
　　吹海流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垂着眼，整个人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毫无干劲的疲倦状态。
　　“带着身体会不舒服，就没带。”他如此回答。

　　胡暑寒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心头一跳：“是生病了吗？”
　　吹海流这下静了一会儿。
　　良久，他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上的钥匙串叮铃作响。
　　“不是。”他绕过胡暑寒，临走前想了想，又补充道：“跟你没有关系。”

　　说完，他就先一步走出了包间。脚步声踏着其他包间漏出来的曲调，在嘈杂的走廊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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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你没有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六个字，就让胡暑寒因唱歌而乱嗨的心脏被浇了一碗凉水。
　　他死死地盯着吹海流消失的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乔艾的目光落在胡暑寒身上。

　　乔艾在苏浣辰旁边没待多久，就又回到了林长慕旁边，此刻仍然坐在沙发上。
　　林长慕打了个哈欠，用圆珠笔旋了个漂亮的笔花，然后揣进了兜里。

　　“我会盯紧胡暑寒。”乔艾用胳膊肘碰了碰林长慕。
　　“小辰说，他最想盯吹海流，但是吹海流不住校，不太方便，所以现在他没什么想盯的目标。AS大大，你准备盯谁？”

　　林长慕仿佛没听见一样地站了起来。乔艾没听着回复，就顺手就拉住了他那不怎么贴身的长衣袖。
　　于是林长慕叹了口气，像哄小孩睡觉一样地拍了拍乔艾拽着自己的手，动作熟练之极。
　　“我谁也不盯，我要去画画。”他悠悠然如是道。

　　这个动作终于让乔艾意识到，自己和AS显得过于熟稔了。他赶紧松了手。
　　而林长慕的手一得到解放，就把自己的皮筋捋下来，重新扎了一下头发。

　　“难得逃离那个时代几天，先让我过过瘾……”
　　他绑好头发，又侧着头给自己别发卡，声音淡淡地：“找凶手什么的，等小舞加载进来再说吧。而且小舞不进来，人没凑齐，这场游戏也没法开始。”

　　得到这个回答乔艾并不意外。他捻着刚刚被林长慕拍了一把的手指，笑道：“也是，那保持联络，AS大大。”

　　加油鸭和响沧沙已经出了包间的门，两个人走时聊得正嗨，乔艾听到他们似乎在讨论《心跳时刻》的最新章节修罗场剧情。林长慕跟在他们后面，也出去了。

　　胡暑寒仍然站在门口，抿着唇，没挪动脚步。

　　看到舍友这样，乔艾忽然想起他们这场游戏，还有之前林长慕给胡暑寒的判词：“不快点解决的话，说不定你舍友会痛苦到寻死。”
　　胡暑寒那个75%血量的状态，不会和吹海流有关吧？那他现在……

　　乔艾几步凑了过去，秉持着能救一把就救一把的心态，拍了拍舍友的的肩膀，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说：“别难过，放心吧，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保护你。”

　　胡暑寒：“……”
　　胡暑寒冷不丁听了这仿佛世纪告白一样的台词，显然内心有点裂开，差点没绷住表情。

　　乔艾完全没有感受到舍友浑身的低气压微妙的变化，他继续补充：“这件事，你记着就好了。之后你会明白的。”

　　胡暑寒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你没事吧，昨天又看了哪本狗血小说？”

　　“……”
　　乔艾沉默了一会儿。良久，他一拍袖子，移开目光，平静地答道：“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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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乔艾这么一打岔，胡暑寒的心情确实感觉好了不少。
　　他先前觉得委屈：通讯号没要到，关心了一下男神的状态，还被回应了一句“与你无关”，冷淡又疏离。

　　不过听了乔艾这么两句话，他想：海流这么冷淡也正常，毕竟今天合唱一首还没唱好。而且男神也没说错，他俩现在确实不太熟嘛！
　　等加上了好友，早晚有一天能熟悉起来！胡暑寒想道。

　　“鸟大，加个好友？”

　　就在他调整好心态，准备招呼乔艾一起走的时候，忽然有人在他背后喊他。胡暑寒闻声转过头来，看见招呼他的是梅雨季节。
　　这会儿，梅雨季节已经把自己手机上显示联络号的界面调出来了。

　　加一下好友也无妨。胡暑寒拿出手机：“行，等一下，这就加。”
　　想到那会儿加油鸭那个流畅的备注动作，胡暑寒犹疑了一下，给梅雨季节备注：梅雨妹妹。

　　他第一次给人加这种奇怪的备注，按下保存的时候还有些紧张。一抬头，就看到梅雨季节已经加完他好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屏幕。

　　被看见了。

　　胡暑寒回忆了一下自己看到加油鸭给自己备注时的感想，觉得自己给的这个备注，应该不至于让对方反感。于是他抬起眼，对视了回去。
　　他这一抬头，反而是梅雨季节有点微妙地移开了目光。

　　胡暑寒一时也不太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场面。他试探性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
　　梅雨季节犹豫着，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被头发挡在阴影里的眼睛晦暗不明，嘴角挂着习惯性的微笑。
　　直到胡暑寒几乎耐心告罄，准备与他道别的时候，他才终于开了口：“鸟大，你愿不愿意和我组个组合？”

　　这个建议提得突然，胡暑寒一时愣住没反应过来。

　　梅雨季节仍然低着头。
　　“我很喜欢你的声音，之后还想和你一起唱歌。你愿意么？等你不想和我一起唱歌了，我们随时可以散，不会绑着你的。”

　　他说话声音漫不经心，胡暑寒却不知为何心头一跳，听出了些不一样的意味。
　　就是这一瞬间的心跳，让他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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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乔艾来说，今天这一趟可谓收获颇丰：得到了两个友人的情报，又确定了具体的行动方案，还有可能帮舍友躲过了一次危机。

　　唯一的问题就是……乔艾躺在被窝里，用手机给林长慕发消息问：长慕啊，问你个事儿，什么叫狗血小说？小说我知道，什么叫狗血？

　　林长慕这会儿也没睡，回复得还挺快：是一个小说类别，剧情架构打个比方，大概是我喜欢小辰，小辰喜欢你，你喜欢小舞，小舞喜欢我。

　　乔艾：“……”
　　这每个字他都认识，放在一起他怎么脑子就转不过来了呢？这说的是啥？

　　没等乔艾回复，林长慕后面的话又紧跟着发了过来。

　　林长慕：你因为车祸撞坏了头，每天晚上都会失忆，然后白天的你喜欢小舞，晚上的你喜欢小辰。
　　乔艾：……

　　林长慕：有一天清晨五点半，小辰对你表白，你正准备答应，却撞见了小舞对我的表白现场。然后你突然发现，小辰真正喜欢的并不是你，而是和你长得很像的我。你只是一个替身。
　　乔艾：…………

　　林长慕：因为你喜欢小辰喜欢得死去活来，你不愿意让小辰难过，又难以发泄感情，所以你就和小辰喜欢的我吵了一架。就在这时天亮了，你重新喜欢上小舞，听见小舞对你说，你怎么能这么骂我的哥哥？
　　乔艾直接一段语音发了过去：“停，别说了，我理解了。”

　　林长慕考他：你理解了什么？
　　乔艾想了想：狗血小说是前人类获得了使用文字的智能，却没有获得情感控制力，因此文字能力与情感泛滥的想象产物。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我认为这本质上是能量守恒的体现，前人类的灵感存在极限，当他们花费灵感去学习文字，就很难有多余的灵感去学习控制情感。

　　林长慕：停，别说了。我就知道不能跟你讨论文学。
　　林长慕又问：阿乔，怎么忽然问这个？你是在哪看到的这个词？别没事老看互联网上的情报，那里信息太多，我们载入这个世界的灵感不够，看多了会头疼的。

　　乔艾在手机上打字回复：今天我看白鸟没加到吹海流的通讯号，好像心情不太好，我就安慰了他一句，然后他问我，没事吧，是不是看了狗血小说？

　　林长慕打字：你怎么回的？
　　乔艾：我说没事。

　　林长慕当场语音发了一段轻笑声过来：“行，没穿帮，不愧是你。那你现在懂他在说什么了吗？”

　　乔艾戴着耳机听，几乎能想象出来林长慕低着头，一手挡着眼睛，笑得身体轻颤的样子来。
　　于是他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他点开语音，贴着麦温声道：“懂啦，林、学、长。谢谢学长给我解惑。”

　　这下，林长慕彻底不回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