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沉默歌者（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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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12月31日，沉寂10年的梅雨季节“余声回响”账号，忽然发布了一首翻唱曲《夜将尽》。
无数歌友兴奋地以为，梅雨季节要重新捡起余声回响账号了。
没想到点开这首曲子，投稿文明晃晃地写着：白鸟代投。
啊，大伙儿白高兴了。
不，也不是白高兴——这一个翻唱投稿分两集，第一集是翻唱曲，第二集标题是“授权证明”，视频长度四十来分钟！
这可把大伙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
投稿曲自不必说：梅雨季节的翻唱曲一向以高质量闻名，再加上他很久没有翻过曲子了，这时隔多年的一首“诈尸”的翻唱，简直是余声回响的文艺复兴。
如果说白鸟的原版是穿透云层的光，那梅雨这版就是大地的震颤：那是只有他能唱出来的恢弘感，利用神级的编曲与和声，硬是把情歌翻成了史诗。
而第二个视频，更是很快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视频的摄像头冲着不远处的一面镜子，镜子里是两个并排坐在一起的人的背影，正是白鸟和梅雨季节。
白鸟一头白毛，发尾带着红色的挑染，梅雨季节头发染着极浅的黄色。两个人都是一身黑，白鸟的外套背上带着几道装饰性的白杠，梅雨的兜帽边挂着铜色的圈儿。
“我开始录音了，梅雨。”
这个声音是白鸟的。声音离麦很近，显然不是摄像头所在的位置录制出来的，应该是白鸟又带了额外的录制设备。
“又是摄像机又是录音笔，用得着这么大阵仗么？”梅雨季节的声音比白鸟小一点。
“当然用得着了，今天这个视频可是要载入史册的。”白鸟举起双臂，“毕竟你应该没接受过什么采访吧？我也没有，哈哈哈！这种咱俩闲聊的视频，可能是全网独家的！”
“这个时候就应该来点儿震撼的开场白，比如像这样：欢迎来到全网唯一的访谈录，来自马上就要拯救世界的组合——Kill them all，fire！”
梅雨季节闷头直笑。
弹幕也是一片爆笑。
偶尔掺杂着几句“前方高能警告”。
两个人保持这个姿势停顿了一阵。
“唉，好吧好吧。虽然我不想信你说的……”白鸟放下胳膊，一下子蔫了，“但是，如果明年你真的出事了，这个视频就是我对你最后的念想了，梅雨。”
“你好好想想给我留点什么话作纪念，我要把这视频发到余声回响去。等你走了，我闲着没事就重温一遍，让歌友们和我一起挨创。”
听到这里的弹幕：？
这个“走了”，是他们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也别太悲观，说不定确实是假的呢。”梅雨季节安慰白鸟，“也许当年海流选择跳下去，确实有别的原因，只是我们大家都不知道而已呢。”
“我也会好受很多。”他平淡地叙述，“那他的出事就是个意外，我就没有欠他十年的命。虽然那样的话，我这十年做的很多事情也都失去了意义，但我的确会轻松不少。”
白鸟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但是，海流大大的确给我发了干音，给我发了曲子的demo，给我定时了遗书！”
“他还在里面告诉我，他走以后一定会有人造我和你是杀人凶手的谣，还说这件事至少十年以后才能说出来，不然还会挨更严重的骂！如果‘造神计划’是假的，他为什么会知道……”
这几句对话信息量太大，从这往后，整个视频的弹幕几乎都被问号刷满了。
梅雨季节又是一声很轻的笑：“好了好了，坚强点鸟大，你都多大了。”
“其实我现在心态还不错，我不觉得自己会在一年内突然想不开……如果我出什么事，肯定是意外了。”
他仿佛是在哄一个小孩：“不管怎么说，如果‘造神计划’真实存在，我明年的确因为不可抗力出事了，那接下来的15年，你就得自己撑过去。”
“以后要是混音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对，我就没办法帮你听了，你得用自己的音感去判断。而且，歌词我也没办法帮你改了，你要是又接到阳光向上的曲子……唉，说到这个，你说说，你怎么才能阳光起来啊？”
白鸟呜呜地自暴自弃：“阳光不了，我就是个阴暗的黑洞。以后再有甲方爸爸找我，我就只能平等地创飞所有人了。”
梅雨季节发愁：“那你甲方爸爸也不会同意啊。要不，你代入一下我，‘如果是梅雨写歌词他会写什么？’这样写出来的歌词会不会阳光点儿？”
白鸟直摇头：“不代不代！我要是代入你，我阳光不了一点，我早就疯了。”
“要是我天天说句话就要挨骂，我早八百年就不唱歌了，更别提顶着全国的压力去打比赛。我以前对海流大大发癫的那些动态，全都得被挂起来骂。”
他捏着鼻子，细声细气地：“白鸟，你这个大变态！怎么能对我推发癫！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梅雨又被逗乐了：“那怎么办，不行就让沧沙和鸭鸭来治治你。而且，一旦我明年好好的呢，那你还可以来找我。”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梅雨季节一声轻叹：“鸟大，我再给你发布一遍任务。”
白鸟蔫蔫道：“什么任务，遗嘱？”
“嗯。”梅雨道，“第一个任务，我把我这几年写的曲子都发给你了，你看见了吧？余声回响的账号密码我也给你了。”
白鸟“嗯”了一声。
镜子里的梅雨季节点了下头：“到时候就要拜托你帮我发布了，接下来的15年，哪一年什么时候发哪一首，我都标注好了。”
白鸟又“嗯”了一声。
梅雨季节又继续往下说：“说起来，余声回响现在发布视频，是不是可以选择转收益？转收益的话，版权比较麻烦……这样，版权就转给小雅吧。”
白鸟没出声。
梅雨季节自顾自地说：“如果没办法转给小雅，就转到你名下，就当是帮我发歌的辛苦费。”
白鸟声音闷闷的：“我不要。”
“要是你也不要……那就不开收益了吧。”梅雨季节盘算着，“然后，不管版权转给谁，翻唱二创授权什么的都开放。”
“商用授权我也发给你了，但我也不确定到那时候他们会不会找你。不行你就去找他们吧？曲子一定要交给他们，拜托你啦。”
白鸟沉默。
“然后还有第二个任务。”梅雨季节像是没感觉到空气中不寻常的氛围，他依然稀松平常地说：“打包给你的那些材料，到了合适的时候，记得帮我寄出去。再就是第三个……”
“不说这些了梅雨。如果你明年没出事的话，你准备以后干点什么？”白鸟忽然打断他。
梅雨季节也没有把话题扭转回去的意思，“大概率还是会接着写歌吧。”
他很配合地顺着坡就下，“但我还没细想。嗯……要不，我去找一家影视公司或者游戏公司，给他们写配乐？”
说到这儿，梅雨季节乐呵呵地：“不过得找那种很大心脏的，不然两天就要被骂害怕了。”
白鸟提议：“你可以去问问沧沙大大。”
梅雨季节笑着摇头：“不了不了，我可不想沧沙大大那里的氛围也变味儿。那我就要彻底变成没有家的互联网孤儿了。”
白鸟“呸呸呸”地打断他：“别瞎说。”
“对了，要是明年我没出事，说明‘造神计划’也是假的，那咱们的组合名字也要改一下了吧？改成什么，你有想法不？”
“没有哎。”
“我还以为你会说，改成什么银河宇宙战舰……”
“停！停！我没有那么中二！STOP！”
他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到他们大学时代的食堂，聊到白鸟写歌时的灵感，聊到海外比赛时那位A神，聊得天南海北。视频刚开始时遗言的那种微妙氛围慢慢地淡了。
直到快结束的时候，白鸟说：“那这个视频就录到这里？梅雨，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梅雨季节于是笑了声：“嗯。鸟大，一直以来谢谢你。”
两个人几乎同时静下来，录音里只剩丝丝电流声。
仿佛有巨大的陨石从天而降，空气中忽然压下沉甸甸近乎窒息的沉默。
停顿一阵后，梅雨季节用还算轻松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也许你不知道，十年前有很多次，我都想从天台跳下去。现在我还能坐在这里，要多亏了你。”
“现在想想，如果我那时候放弃了，就没有后来的机会和小雅聊开，更别提登上什么更大的舞台了。鸟大，我一直记着你的恩情。”
白鸟在这样的交流中忽然局促起来：“别这么说，梅雨。我其实没做什么。”
镜子里的梅雨季节把兜帽扣到头上，兜帽边上的铜环儿晃荡着，录音里有铃儿一样叮当的声音响起。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多陪你几年。不过，就算我确实出事了，我也不太担心你。我知道，虽然鸟大看起来像个中二小孩，但其实比我坚强多了。”
“要是你累了，就把这个视频当成我的赛博坟头，哭给我听吧。反正我那时候也跑不了……”
“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十一年1月1日，白鸟的社交账号更新：
新年快乐，以后的日子里也请大家多关照。
1月5日更新：
大家不要问了，从今天开始我会每天给梅雨打个电话。
1月6日更新：
今日汇报：救命好尴尬，打电话给梅雨赶上他洗澡，我还没问他怎么样就被他秒挂了！啊啊啊啊啊有没有地缝让我钻一下救命啊救命啊尴尬死了救命啊
1月7日更新：
【发布翻唱曲：蒙面女郎】
1月8日更新：
我真受不了有些恋爱脑了！我给他打个电话，他说不要老是给他打电话了，他怕家里那位误会！我真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
2月20日更新：
可能是上次和梅雨一起录的唠嗑视频火了，有节目组找我去唠嗑哎！问了梅雨能不能爆他的料，他说行，哈哈哈哈哈哈！让我给大家爆点儿新鲜的！
2月21日更新：
4月计划在央敖开的演唱会定档！票可以提前预定了！
【转发链接：演唱会购票平台-全国在线订票】
2月22日更新：
【发布翻唱曲：二货机械猫】
……
3月2日更新：
偷偷告诉你们，据我所知奶茶工坊的新作要来了（悄咪咪.jpg）
今晚我非得闯进他们直播间找他们玩不可！我要当最大的灯泡！顺便看看他俩的实验有什么最新进展，我好急我想吃喜糖（点烟.jpg）
3月3日更新：
唉，我什么时候能脱单啊！我要以毒攻毒！
受不了了，每天都要给一个恋爱脑打电话就算了，还要时不时听某两个人讲他们的家长里短！
最可气的是，这两个人还每天告诉我，他们跟我一样都是单身狗，啊啊啊啊啊啊谁跟你们一样啊我受不了了！！！！
3月4日更新：
【发布翻唱曲：求求你们快去结婚】
……
3月24日更新：
明天就是预定的那档唠嗑节目了！我才发现竟然是直播节目，救命，还好是线上节目，不然我就要尴尬死了（捂脸.jpg）
说起来，科技真是奇妙啊！我记得以前全息游戏刚出的时候还被骂过，说连接真人神经会导致副作用什么的，现在技术推广了以后，万物都能线上，一套传感设备就能在家搞定一切，真方便啊！
大家家里有传感设备吗？
……
3月25日的聊天节目。
顶着虚拟形象壳子的白鸟出现在虚拟节目现场，然后如他自己答应的那样，讲了很多很多歌友们以前不知道的事。
“知道什么叫诡计多端吗？我当时算是见识到了。”
他如同讲悄悄话一样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模仿：“响老板那天……然后他可委屈了，跟鸭鸭说，‘你明明都答应我了。’”
他咬牙切齿道：“哎我真的服了，我牙都酸了！他肯定是跟梅雨学坏了！”
“登登登登~当当当当~”
似乎是铃声。
“啊，抱歉，我接个电话——”白鸟略尴尬地认下了这个铃声。
他摸了摸耳朵，接通耳机，咳了两声，而后压低音量：“哪位？什么事？”
听了两句，他忽然愣住，“欸？”
他脸上的兴奋气逐渐淡了，朝着镜头挥了下手，然后背过身：“……我知道了，但是非得是今天吗？你现在在哪？”
直播的节目主持人好奇地探头探脑。
白鸟背对着镜头沉默了好一阵子。
“好吧，我知道了。你没必要道歉，反正这一回，我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你，不是吗？我太了解你了……”
他语气平静，“嗯，再见。”
白鸟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在数十万观众的注视下低头，摆弄了几下，又再次接通耳机。
“……你好。”
他在密密麻麻的问号弹幕里说话，情绪听起来很稳定，“市公安局吗？我有位朋友刚刚打电话给我，说他准备跳海，位置在沧海区跨海大桥。现在他应该已经跳了……能麻烦你们捞一下吗？”
挂断电话后，白鸟长叹一口气，“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梅雨以后再也不用挨骂了——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人骂他对感情不忠了。”
“以及还有个坏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一刻的白鸟终于不再一副冷静的模样，他垂下头，像一只被一针捅穿的蚌，没有惨叫声，但针尖上已满是透明的蚌血。
他说：“之前海流大大丢下我……现在，他也要丢下我了。”
——十一年3月25日，梅雨季节的爱人杭小姐车祸去世。
十一年3月25日深夜，得知爱人死讯的梅雨季节，带着那天准备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跳海自杀。
后来歌友们都说，或许他早就被舆论逼疯了。
所以这位乐坛的一代天才如此疯狂，如此贪恋爱人的温暖，如此偏执地要将他的礼物亲自送到爱人手上。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沉默歌者（1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