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沉默歌者（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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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吃完，江阳黯回到房间，先是将乔艾给他的自由组通信光屏关掉——这通信光屏可以添加自由组的伙伴为好友，和大家互相聊天，就像手机一样。而关掉以后，就收不到消息了。
乔艾没在他旁边的时候，他就用这东西远程联系乔艾。这东西很轻，比手机好使。
江阳黯把光屏放好，而后躺进了休息舱。
他的眼前逐渐陷入黑暗，然后开始进入一个玄妙的状态。
非要说的话，如果存在全息游戏这种东西，那全息游戏加载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就这样等了一会儿，江阳黯睁开眼睛。他现在站在一个收拾整洁的房间里。
但他知道自己依然躺在休息舱里，这个房间是休息舱用他的意识构建出来的。
第一次来这个房间的时候他觉得很神奇，现在差不多已经要习惯了。江阳黯走向房间里的床铺，抱过床上的大猫枕头懒散地坐下。
他把头埋进怀里的猫猫，漫无目的地乱想。
说起来，晚饭的时候，安雨珊问乔艾，她来到这个时代具体要做什么事。
乔艾说目前需要保密，然后成功获得了妹子的一个白眼。
江阳黯其实也有点好奇这个问题。只是他当时问的时候，乔艾答非所问，而他并没有追问下去。
真可惜……如果来到这个时代的人换成白鸟，肯定会一直问下去，直到得到答案为止吧。
当这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的时候，江阳黯忽然愣住了。
白鸟。
如果……
他逐渐从床上坐直。
根据先前乔艾所说，所有降维者都来自过去的时代。
那么，他会不会在这个时代，再次见到白鸟呢？
蓦地，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起来。
尽管消失在历史中的人，数都数不完，而自由组的降维名额只剩下六个，抽到白鸟的概率是1/10的n次方。
但是一旦呢？一旦事情就是那么巧呢？
换个角度想——概率那么低，他自己不是一样被抽中了吗？为什么他江阳黯可以，白鸟就不能？
微小的希望自妄念中诞生，而后如野草般杂乱疯长。
第二天，江阳黯在楼梯口堵住了乔艾，向他讨要接下来会被降维的六个人的资料。
乔艾看上去并不意外，他神神秘秘地笑了。
“我觉得这是一个帮你认识这个时代的好机会，所以抱歉啦，资料是不能给你的。”他伸手揽住江阳黯的肩膀，“但我可以给你权限，之后每一个降维来到这里的人，你都可以第一时间去接生。怎么样？”
江阳黯没理解乔艾的前半句话，但是后半句他听懂了。
略一思衬后，江阳黯点头答应了。他在数位板上写道：一言为定。
而后，他按照惯性去往会客厅。
刚打开大门，他一眼就看到安雨珊像个家务总指挥，正手握总遥控，同时带领超过几百个家用机器人打扫卫生。
“哟，来啦，别踩那边，那边刚打扫干净。”她坐在会客厅中央的大沙发上，正在往茶杯里倒水。见他过来，安雨珊指了指另一侧，“那边还没打扫呢，可以从那边走！”
江阳黯看着满屋子大大小小的机器人，满脸震撼地点头，赶紧绕路转了过去。
“阿珊妹妹！”
等江阳黯转到图书角坐下的时候，走廊里忽然传来乔艾的呼唤。
安雨珊蹙起眉头，显然还是第一次被这么称呼：“什么事，乔大老板？”
乔艾晃悠着溜达到客厅门口，在安雨珊开口喊他绕道之前，他抢先开口道：“当不得大老板——我不进去，就跟你说一声。”
他倚着门框，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阿珊妹妹，我要出个任务，得离开基地去个很远的城市。接下来的降维者，我是见不着第一面喽！往后接生的任务，得麻烦你和小黯啦。”
安雨珊很干脆地点头：“行，还有什么事？”
乔艾从衣兜里忽然掏出个什么东西，往安雨珊的方向一丢。一个优美的抛物线划过，东西稳稳地落在安雨珊伸出的手心里面。
安雨珊低头：“这是什么？”
“加密通讯器。”乔艾耸肩，“有加密频道，可以进行加密通话的。毕竟我也不能什么资料也不给你们，就叫你们去见新同伴……所以每次降维前夕，我都会用这个通讯器，把有关的资料发给你。”
安雨珊闷头打量了几眼。江阳黯看到她在那东西上一掰，又拧了几下：“这玩意是这么用的不？”
“对对对！”乔艾连连赞叹，当场鼓掌：“不愧是‘机械降神第一人’，公元时代最伟大的机械师！摆弄这种小玩意，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安雨珊捏紧鼻子，一副“收收味儿”的表情：“停停停，怎么跟念谥号似的，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还有事儿不？没事儿就跪安吧你。”
“嗯……还有一个附加条件。”乔艾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说。”安雨珊一挑下巴，翘起二郎腿。
“我希望你和我联络的时候，避开小黯和……我们未来的自由组NO.6。”乔艾往走廊里后退两步，提了这么一个奇怪的要求。
“啊？”显然安雨珊也没太理解，“可以，但我能问句为什么吗？”
乔艾神秘道：“为了……造七级浮屠。”
安雨珊满脸的无语：“行吧，但是我推荐造浮屠还是敲电子木鱼比较高效。你跪安吧。”
“那就拜托啦！”乔艾哈哈大笑。他挥挥手，而后悠然转身，临走前还贴心地关上了会客厅大门。
“……”
江阳黯收回视线，把注意力重新投向手里的电子书刊上。
不知为什么，他忽地感到心浮气躁。
此后，乔艾很久都没再出现。
第五位降维者到来的那天，安雨珊收到了乔艾的通讯，而后拉着江阳黯，在一堆女装之中翻了老半天。
江阳黯就明白，第五位同伴也是个女孩子。
她不是白鸟。
“喏，别愣着啦。”
安雨珊把一大包的衣服塞进他怀里，“去叫个机器人，把这包衣服送到降维的房间去。”
江阳黯情绪不太高地点头接过，然后转身。
“哦还有，乔艾让我告诉你——”
他身形一顿。
“新来的妹妹代号‘阿水’，降维的代价是‘快乐’。她情绪很差，但她很喜欢钢琴曲，乔艾希望你在降维的过程中，去她房间弹首曲子。”
安雨珊继续闷头翻找衣服，“如果你不愿意帮这个忙的话，降维失败的概率会提高40个百分点。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最喜欢的那首钢琴曲，叫《三千诗》。”
江阳黯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那是他和白鸟写的第一首原创曲。
安雨珊头都不抬，“乔老板说你知道那首歌怎么弹，而且你肯定会同意的。所以待会儿搬钢琴的事也交给你啦，我这还得找几套合适的衣服……”
江阳黯在数位板上唰唰写字。AI语音抑扬顿挫地读道：“行，我知道了。”
搬衣服，搬钢琴。
江阳黯坐在那个房间里，对着来来往往的机器人发呆。
模模糊糊地，他好像又听到了他和白鸟刚录完《三千诗》的那天，白鸟站在他背后对他说的那句：海流大大，我们要一直唱下去。
可当他回过头时，背后早已空无一人。
那天的降维还算顺利。连江阳黯自己都惊讶于，自己这么多年没碰钢琴，居然只靠最近几天在音乐室的复健，就能把这首曲子一个音不差地弹出来。
安雨珊帮那个女孩选了衣服，絮叨过一遍需要她了解的事，然后把她从营养舱里扶了起来。
江阳黯坐在钢琴边上，远远地望着。
第五降维者垂着头，黑色长发及腰，湿漉漉地搭在衣服上。
她没什么力气地抬起头，睁开乌溜溜的眼睛，看到他，而后眼睛弯弯地笑了，露出两个很可爱的小酒窝。
“谢谢你。”她笑着说，“我叫南潇月，很喜欢这首曲子，也很荣幸能认识这首曲子的原作者。”
安雨珊一下子瞪大眼睛，她震惊地打量两眼江阳黯，“啊？原作者？是你写的吗？厉害啊！实不相瞒，这曲子我也听过，可火了！”
江阳黯一时愣在原地。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江阳黯写歌唱歌一辈子，只挨过骂，从没挨过夸。
他局促地在数位板上写字。数位板的AI音读道：“不厉害，我只是个普通的翻唱。这首歌是和搭档一起写的。”
南潇月咯咯直笑：“别谦虚呀，我的教授也很喜欢这首《三千诗》。我们都是你和白鸟老师的追随者。”
江阳黯感到心窝里微微发热。
“所以，以后我还有机会听到你的钢琴声吗？”南潇月期待地望着他，“……猫老师？”
听到这个名字，江阳黯先是愣了片刻。
而后他突然反应过来。
是了，“余声回响”早就闭站了。
比起他在余声回响，用了十几年的那个熟悉的翻唱id“吹海流”……
对后来的人而言，他们更熟悉的，大概是他在后来活下来的音乐网站“自由如歌”发最后一首曲子时，用的id“黑猫”。
……好在，白鸟的id还被大家熟悉着。
江阳黯垂下眼，在数位板上写道：嗯，当然了。
在那之后过了几天，南潇月恢复了精神，开始经常溜去音乐室蹲他弹琴。
以及，他们的一日三餐开始出现各种花样的食物。南潇月对食物参数数据并不敏感，但她对烹饪非常热情。
安雨珊经常在餐桌上有一大堆美食的时候，对着南潇月喊“救命恩人”，而后大肆吐槽秦老大的厨艺。天知道她到底对先前的食物有多大的怨念。
秦天路也不反驳，他总是一言不发地吃饭，然后默默地多吃两碗。
南潇月于是眼睛弯弯，拄着桌子，捧起脸看大家吃饭。
江阳黯却总觉得难过。
这姑娘失去了感受快乐的能力，但她依然爱笑，依然喜欢在生活中制造美好的事物，她依然热爱生活。
为什么？这公平吗？凭什么？
可他并不能为她做些什么。他只能多去音乐室，在那里写歌弹曲，希望能让她更放松一点。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第六降维者降维的日子也到了。
安雨珊和乔艾通过讯息，而后叫上他一起去。
“第六降维者代号‘苍火’，降维的代价是‘感性’。”安雨珊把江阳黯推进衣帽间，“但是乔艾说，他也不是个认道理的人，他是个疯子。跟他只要把所有事情都说明白就行了，没有看他反应的必要。”
“哦，找衣服就靠你了，乔艾说他不挑衣服，你随便选选就行。”安雨珊最后补充道。
江阳黯：“……”
这会是白鸟吗？听起来不太像，白鸟并不是什么疯子……
不，细想的话，因为唱不了歌就跳楼，也可以算作是疯子吧？
如果是白鸟，失去感性的话会发疯也很正常吧？
如果是白鸟……
如果是白鸟的话……
江阳黯心乱如麻地装了一套衣服，跟着安雨珊一起去了降维的房间。
第六降维者睁开眼睛的时候似乎很难受。他眉头紧蹙，眼神里带着对外界环境无差别的敌意。
江阳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但他还是闷头给这个人换衣服。安雨珊背对着他们俩，絮叨了一遍需要新来者了解的情报。絮叨完，她就出去了。
这位第六降维者闭上眼睛又躺了一会儿。江阳黯在旁边等着。
他在等一个宣判。
“我叫沐深澜。”
而后，宣判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至极，像是刚从铁水里捞出来的嗓子。
江阳黯在数位板上写道：你好。
AI抑扬顿挫地念了一遍。
沐深澜终于抬眼。他咬牙起身，推开了江阳黯试图搀扶的手臂，趴在营养舱的侧边喘息着，“我自己来就好。能告诉我房间在哪里吗？”
江阳黯写道：出门左拐上楼，右手边第四个房间。
“好，谢谢。”这人简单地回应道，“你走吧。”
人家都直言赶人了，江阳黯也不强留，况且这人又不是白鸟。于是他沉默地起身出门去了。
几个小时后到了饭点。江阳黯到餐厅，听到南潇月问安雨珊：“新同学呢？怎么还没来？”
安雨珊撇嘴：“不知道。你还叫他同学呢？我跟你讲，那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不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她如此形容：“我觉得他身上有股杀人犯的味儿。虽然我不记得杀人犯具体什么味儿了，我以前应该遇到过吧……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就是那样的人。”
“……”南潇月叹气，“那也不能不管他呀，而且现在，我们也不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算了，我去给他送饭吧。”
说完这话，她在一边的柜子里选了几个碗碟，等碗碟被机械手送出来，她就开始盛菜盛饭。
江阳黯坐下吃饭的时候，她上楼去了。
直到江阳黯快要吃完饭了，南潇月才下楼来。她看起来不太开心，一向挂着微笑的脸上蒙着一层郁色。
“怎么样，是个刺头不？”早已吃完饭，把餐具放到洗洁机里的安雨珊还在餐厅里坐着，她把桌上南潇月的那份食物推给她，“他惹你不高兴了？”
南潇月闷闷地：“没有。”
“行啦，姐姐我看得出来。”安雨珊揽过她的肩膀，安抚道：“不管你在他那碰了什么钉子，都不要再管他啦，你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南潇月低头吃饭：“真的没有啦，珊姐，他也不是故意态度不好的。他死于一场爆炸，刚降维的时候浑身难受，所以才……”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呢？”安雨珊毫不客气地戳穿她道。
南潇月沉默。
“听姐姐的吧，月月。”安雨珊叹息道，“比起其他人的想法，我更不希望你难过。实不相瞒，乔艾跟我说了些其他关于他的事。我觉得他活该。”
南潇月低头继续吃饭：“嗯嗯，我知道啦珊姐。我都听你的。”
江阳黯吃完饭，把餐具放到清洁的地方。
第六降维者自从来到基地，就很少出现。江阳黯没怎么遇到过他。
但他经常在餐桌上，听到安雨珊和南潇月提到他——安雨珊反复提醒南潇月远离沐深澜，南潇月反复保证自己只送个饭就下来。
安雨珊只好叹息着，在餐桌前坐等她的冤种姐妹南潇月回来。
而江阳黯还在等——还有四次机会，他在等他的朋友与他团聚。
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终于到了第七降维者到来的日子。
“第七降维者代号‘花妖精’，降维的代价是‘真实’。”安雨珊双臂环抱，一脸微妙，“咳……是个男生。”
江阳黯：……
不管代号还是代价，都挺微妙的。
这个会是白鸟吗？
“乔艾也没跟我说‘真实’是个什么代价，他只是说，把他当个正常人对待就行。”安雨珊摊手，“他还说，这个人挑衣服喜欢颜色花里胡哨的。你来挑挑看？”
江阳黯点点头，而后去衣柜里翻找。
实话讲，这个人也不像白鸟。
他的鸟大恨不得穿一身的白色，然后兴高采烈地告诉他自己是鹤。
但是，但是……
他就不能是白鸟吗？
一旦鸟大……也喜欢花里胡哨，也喜欢……
“你怎么啦？不高兴吗？”安雨珊忽然问他。
江阳黯动作一顿。
“唉，你们不高兴的时候都特别容易看出来，什么都写在脸上了。”安雨珊拍拍他，“别不开心啦，回头我找月月给你弄点好吃的？”
江阳黯沉默。
“每个人都会遇见开心的事、不开心的事，是很正常的。”安雨珊叹气，“但是你不开心也太久了！我问乔艾你怎么回事，他也不告诉我。”
“我还怕你憋坏了，所以跟你说一声。不开心可以来找我噢。”江阳黯听到她开门的声音，“不愿意说的话，我们就一起玩游戏，一起喝酒，你要是愿意说，我还能帮你把惹你不开心的人骂一顿。就这样。”
“别以为自己只有一个人啊。”
扔下这句话，她关上门出去了。
江阳黯又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开始找衣服。
说出来？
不会被嘲笑吗？不会有人嗤之以鼻吗？不会干脆地被撕碎本就不那么稳定的希望吗？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选好衣服后，他们像刚刚什么也没说过一样，一起去了第七降维者的房间。
江阳黯无声地帮忙穿衣服，安雨珊坐在边上絮叨一遍各种事项。
“……啊，需要注意的就这么多。”
“谢谢。”第七降维者扶着江阳黯的胳膊借力起身，他咳嗽两声，“感觉像听了部小说设定。我不会穿越到小说里了吧？”
“哈哈哈哈，我刚来的时候也这么觉得！”安雨珊大笑，“怎么称呼？”
“我叫林长慕。”这位第七降维者又咳嗽了两声，“是个画手。”
江阳黯沉默。
其实自己早有预判了吧？他想，从代号到喜好，这个人完全没有能和白鸟对上号的，所以他不是白鸟，很正常。
“说起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安雨珊饶有兴趣地问，“你的代号为什么是‘花妖精’？”
林长慕顿住，而后幽怨地抬眼，“这个问题非要问吗？”
“快说快说，我最喜欢看人社死了，多有意思啊。”安雨珊使劲点头。
林长慕：“……”
林长慕移开视线：“其实也没什么，起这种代号不容易对上真人。”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被通缉的时候比较方便。”
安雨珊：“……”
安雨珊犹豫，“通缉？我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也不是什么机密，无所谓的。”林长慕自暴自弃道，“反正我听你描述东西的语气，不像是群星台那帮傻逼。这点对判断力的自信我还是有的……”
“群星台？”安雨珊疑惑。
“是啊，你不知道群星台吗？”林长慕很自然地问，而后犹豫了一下，“哦，还没问呢，你是哪年的人？我是1500年那会儿的人。”
安雨珊震惊，“啊？你是中世纪的？中世纪的人像你这么开放吗？还看小说？”
林长慕迷茫，“啊？什么中世纪？”
两个人鸡同鸭讲了一会儿，安雨珊终于明白过来：“哦！我懂了，你是群星时代的群星历1500年的人吧？我是公元时代的，我用的是公元！”
林长慕瞪大眼睛：“啊？公元时代？我算算……起码四千年前！所以姐姐，你是活的古董哎，无价之宝！”他当即伸出大拇指。
安雨珊哈哈大笑：“可不是！对你来说，我可以算是活化石啦！”
“……”
江阳黯没再听下去。
他默默起身，出门去了。
……离他下一次下注，还有一个多星期。
如林长慕自己所说，他是个画手。他常驻画室，最喜欢的事儿就是在数据板上画画。
偶尔，他会往江阳黯这儿跑，坐在南潇月边上听他弹琴。
所以，江阳黯偶尔也会来画室看看。
林长慕的构图总是天马行空。他总有很神奇的想法，比如站在水面上的人捞起水底的月亮、星星顺着河流汇进大海……
静态图、动态图，他什么都会画，江阳黯觉得他就像是纸上的魔术师。
不过没多久，林长慕忽然跑去总控室见了秦老大一面。
而后他开始收拾行李。他跑去音乐室，问江阳黯自己能不能带把乐器走。
江阳黯疑惑，他在数位板上写：你要去哪儿？
“我想出去看看。”林长慕扎起小辫子，背起单肩包，“都来到新时代了，想出去亲眼看看这世界变成什么样了。所以我去问了秦老大，他说基地已经有两个人都出去做任务了。”
他无声地笑笑：“我也想出去干点什么。总不能嘴上说要拯救世界，却什么都不做吧？正好秦老大跟我说，如果我要出去，有个任务可以交给我。”
两个人？江阳黯想了想，乔艾肯定出去了，另一个是谁？
秦老大在基地、安雨珊在基地、南潇月在基地……哦，出去的是沐深澜吧，难怪最近在基地看不到他。
他点点头，继续写道：那你随便选吧，希望你找到新的灵感。
林长慕笑了笑，“谢啦！对了小黯，我问你个问题……”
他认真道，“你的灵感能力，自己能控制吗？有没有什么好的控制方法教教我？”
江阳黯愣住，而后他心虚地默默写道：我还没用过，甚至不知道怎么用。
“好吧，你可以研究研究，这东西还挺有意思的。”林长慕也不气馁，他说：“我也得再想想。我差不多已经知道怎么用了，但是有时候，会看到超出我想看范围的太多东西，然后头疼……”
江阳黯问：你的灵感能力是什么？
“过去视。”林长慕答，“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能力限制什么的还没搞清楚……唉。等我搞清楚这个怎么用，你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话，就可以问我啦！”
江阳黯立刻回想起乔艾刚见他时对他说：将来可能会有其他能从千维上获取信息的同伴。
如果问了他们问题，他们不回答，或者回答得很模糊，那就不要再问了。
眼前这人就算一个吧？他想。
于是他默默写字：有可能是信息传递方面的限制，可能你看到的东西不能说出来。
林长慕一愣，“这我倒是没想过……谢啦！我回头试验一下。”
而后，他在音乐室里转了一圈，带上了一支箫。
“我走啦小黯。”林长慕朝江阳黯挥手，“回见！”
江阳黯对他点头。
从那往后，林长慕也从基地里消失了。
又过了几天，到了第八降维者到来的日子。
“第八降维者代号‘紫宸’，降维的代价是‘理解’。”
安雨珊摇头，“又是一个看不懂的代价……乔艾说，这位也是个正常人，但是和他说话要注意，有话直说，不要委婉，不要绕圈子，不要千层饼。”
江阳黯：……
江阳黯低头写字：没问题，反正我不会说话。
安雨珊“噗嗤”笑了：“你不说话，我不喜欢绕弯子，我俩正好去见他，合理！衣服随便带一套就行，走走走！”
江阳黯选好衣服，两个人一起出发了。
这个人有希望。
自从开始心怀与白鸟见面的妄想，这是大概最有希望的一次了：有什么说什么，这不就是白鸟本人吗！
虽然这个代号还是不太清楚从何而来，但是说不定是白鸟喜欢的小说什么的……
他一边思考如果是白鸟，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一边进屋。
白鸟看到自己现在不能说话，他会说什么？
“海流大大你怎么不会说话了！”
或者……
“没事，我来唱歌给你听嘛，之前那次直播你还记得不？我失声唱不了歌，你一个人唱了那么长时间……这次换我来！”
所以，或许他以平常的姿态面对白鸟就可以了，白鸟肯定不会冷场的。
营养舱打开了，水放出去了。
江阳黯这时候忽然惶恐起来：如果他也不是白鸟呢？
是啊，这个人的代号完全和白鸟挂不上关系的。白鸟几乎会告诉他所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然后找他一起写歌。可他从未听说过白鸟喜欢这么一个名字……
安雨珊开始介绍了。江阳黯闷头给这个人换衣服。
“怎么样？还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我知道就告诉你。”安雨珊几乎是非常熟练的一口气说完。
“……”第八降维者笑了笑，“我明白了，谢谢你。”
安雨珊点头，“怎么称呼？”
江阳黯屏住了呼吸。
他听见那人回答道：“我姓苏，我叫苏浣辰。”
此后他们互相对话都说了什么，江阳黯都没有印象了。
他只是确定了，第八降维者不是白鸟。
回到音乐室后，江阳黯在钢琴上摸索。
他不知道如何推走此刻压在他心底的巨石，于是他指尖下的音符倾泻而出，像是锤子狠狠地敲打即将倾塌的土墙。
他还有两次机会。
一曲奏完，耳边忽然响起南潇月的声音。
南潇月担忧地问他：“你在哭吗？”
江阳黯眼眶干涩。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他依然并没有任何要落泪的冲动。
但是胸口很难受，像是要被石头压垮。
他低下头，在数位板上写：嗯，是啊。
南潇月于是又说：“晚上想吃什么吗？我最近学会了做甜点。”
江阳黯写道：谢谢。
在那之后，又过了几天。
“第九降维者代号‘魂绛’，降维的代价是……‘自我’。”
安雨珊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这个代价……这人真的没事吗？”
“而且你知道吗，还有个奇怪的地方。”她一副大开眼界的表情，“乔艾跟我说，这个人必须让苏浣辰一个人去接，我们俩不能去。问他为什么，他说只有这样，这人才会睁眼，不然降维成功率是零。”
江阳黯：……
安雨珊感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江阳黯垂下头，写字：我知道了。
而后，安雨珊去通知了苏浣辰。
江阳黯回到图书角，继续找书看。
这不会是白鸟的。白鸟就算要见人，肯定也是想见他吧？
如果这个也不是，他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期待了。
NO.10。
如果那位也不是，那就说明……白鸟并没有被选上。
那天晚饭的时候，苏浣辰姗姗来迟。
“唉。”他叹了口气，端起碗，“……哇，今天的饭好好吃！”
不远处的南潇月笑笑：“我今天才研究出来的调味法。”
大概是美食让苏浣辰放松下来，他一边吃一边开始吐槽那位第九降维者。
“你问我他怎么不来吃饭？唉，他说他不能见人。”苏浣辰单手拄脸，“好歹我是他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可他连名字都不告诉我！”
“他还说，出于某种原因，他现在不能见大家，让我去跟老大申请，把他那屋子锁起来，只要他没发信指名要见谁，其他人就不能见他……”
“嚯，他竟然这么说？”安雨珊的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装什么呢！最烦这种人了！”
苏浣辰直摇头，“不知道，不懂，而且老大还同意了。现在那屋子已经锁起来了。”
他满脸的郁闷，“而且我隐约能感觉到，他不是为了摆架子才这么说的……唉。”
说着，苏浣辰又吃了一大口，眼睛忽然亮了：“哇，这是什么！好好吃！月妹妹我爱你！”
江阳黯一愣。他仔细尝了尝，那是一道新菜，菜汤里有股奶油和炼乳的味道。
他竟然连吃到了这么好吃的东西都没意识到。
江阳黯神情恍惚地回到房间。他近乎心急如焚地等待着，等待最后一个空位的到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最后一位降维者到了。
江阳黯来到衣帽间的时候，安雨珊已经在了。
她欲言又止：“第十降维者代号‘白雪心’，降维的代价是‘时间’。”
白……？
白鸟？
江阳黯呼吸一窒。
安雨珊顿了一下，而后咬咬牙：“……是个小女孩。”
……
江阳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那一整天的。他只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脑袋里一阵一阵地抽疼，喉咙也像是在冒烟一样。
今天有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吗？没有。
1/10的n次方，这个概率赌不中，不是很正常的吗？这个概率能落到他身上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再拉一个白鸟来，可能吗？不可能的。
他蹲在没开灯的楼梯间里，对着墙壁发呆，从午饭以后开始坐，坐了很久很久，坐到他对时间都没有概念了。
好疼。
“不要拉黑我！不要啊！”
头好疼。
“海流大大，我们要一直唱下去。”
为什么？他死死地咬着牙，继续保持思考。
哪怕不算他降维的日子，白鸟也走了十五年了，连他的影子，在自己的记忆里，都已经模糊褪色看不清了。
为什么突然又鲜活起来？为什么突然回到他身边？
“海流哥，你会明白的，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对不对？”白鸟背对着他，清晰的影子又一次模糊下去——
啊，想通了。我也许是疯了。
他在一阵阵的剧痛中恍然大悟，而后陷入更深的思考。
为什么我还活着？
我等了那么多年，才终于等到解脱的一天……
为什么我又回到这世上？
我这样的孤魂野鬼，为何至今不得安宁？
能拯救世界的人千千万万，凭什么是我？我配吗？我凭什么？
我才应该去死，我才应该——
“叮叮叮——”
江阳黯回过神来。
是他的通信光屏响了。
他明明已经把光屏关掉了，怎么还能收到消息？
江阳黯回想了一下先前乔艾把光屏给他的时候……哦，乔艾好像说过，来自自由组总指挥的消息是屏蔽不了的。
现在，有一条无法屏蔽的消息正在屏幕上闪烁。
那是一个他没有加过好友的名字发来的：
“晚上好！3层3255房间，密钥码发给你啦。能来见个面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沉默歌者（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