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历史》云结海

31、沉默歌者（08）

　　“灵感体的构造有三层：核心的‘自我’、次外层的‘心象风景’，还有表层的‘表我’。”

　　他摸着下巴，露出麻烦的神色：
　　“嗯……‘自我’是个看不清五官的小人，‘心象风景’通常是‘自我’最舒适的生存环境，小概率也可能是你最近见过的最让你震撼的画面，‘表我’通常和现实里的你形象挺接近，但是会更真实……”
　　“这么说好像还是挺抽象的。算了，等你以后去千维看一眼就理解了。”

　　江阳黯：……

　　乔艾绕过这个问题，继续介绍：“灵感体的状态被灵感值和灵感五维度影响，灵感值影响它的健康状况，而五维度影响整体属性。”

　　说到这里，乔艾忽然垂眼，在他老婆上点了几下，语气有几分得意：“说到灵感五维度，我们玩游戏的时候，会有力量、敏捷、体质什么的属性，这些属性决定了玩家实力。”

　　江阳黯眼前的空气里忽然出现了一块光屏，光屏上画着简洁的结构导图，还写了说明。

　　“灵感也有属性。决定灵感属性的就是灵感五维度，这玩意我前几天专门整理过，你看——”
　　乔艾一本正经地指着光屏，开始给他传授“游戏攻略”。

　　江阳黯：……

　　只见那标题正儿八经地写着：灵感五维度。
　　然后底下就没一句正经的了：

　　“共感”，又称共情。
　　乔艾注：一个加攻减防的buff，能让你在千维里打人疼，挨打也疼。

　　“直感”，又称预感。
　　乔艾注：一份任务指引，能帮你运算在千维里干掉谁，会引发什么灵感连锁反应之类的。

　　“知感”，又称逻辑。
　　乔艾注：一个防御和反击buff，能帮你在千维里开盾，开盾以后挨打不掉血，而且打人会更疼。

　　“体感”，又称洞察。
　　乔艾注：和侦查差不多，可以在千维里找人、找路、找boss弱点什么的。

　　“心感”，又称信仰。
　　乔艾注：这玩意是灵感体的血条上限，你懂吧？

　　江阳黯：…………
　　我不玩游戏，我不懂啊！

　　乔艾完全没理解他的沉默，兴致勃勃地继续往下说：“哦对了，血条和蓝条还有个负相关关系。”
　　“举个例子，死人更容易成为白月光，为什么呢，因为血条归零的一瞬，灵感是最高的，对其他灵感体的影响也是最强的……嗯，这样血条和蓝条就都讲得差不多了。”

　　江阳黯：………………

　　正当江阳黯犹豫要不要打断乔艾的滔滔不绝时，乔艾忽然顺手戳了两下他的脸：“说起来，我得跟你解释一下——你这具身体是正规生物科技产物，是无意识的‘东西’、完全的‘空壳角色’，你就把这当成你的新家就行，不用有心理负担。还有什么别的问题不？”

　　新家？把身体比喻成灵魂的家？江阳黯偏头想躲乔艾罪恶的爪子，没躲开。

　　江阳黯觉得乔艾想得太多了，他应该也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乱想吧。
　　应该……吧？
　　以防万一，江阳黯又仔细想了想。
　　最后他得出结论：他不觉得自己会钻这种牛角尖，除非他脑子坏了。

　　……算了，总归乔艾是好心提醒，随他便吧。
　　江阳黯决定绕过灵感这个话题，又问：为什么被降维的是我？

　　乔艾看到这行字顿了顿，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稳定的灵感体容易在千维升降的过程中被撕裂。你应该体验过吧？升维的前提是死亡，死亡是很疼的；复活的前提是降维，拽你下来的时候你也是很疼的。”
　　他好像颇为感慨：“唉，没办法，死去和活着都是很痛苦的事情。”

　　江阳黯想了想，确实。

　　“而坐标越是接近魔方的灵感体，属性也和魔方越接近。这些灵感体‘信仰’高，换句话说，血更厚，所以更容易活着拽下来。”
　　乔艾点点他的鼻尖：“虚实之匣的链接者当年锁定了9个魔方的坐标，将9个最接近魔方的人进行了降维，其中就包括你。”

　　江阳黯沉默。
　　其实他这个问题，原本想问的意思是：你们降维我，是需要我做什么？

　　不过没等他再问，乔艾就仿佛灵光一闪，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理直气壮地进入了下一个话题：“对了，顺带一提，距离魔方足够近的灵感体，可以消耗自身灵感值，和魔方进行‘链接’，获得魔方的一部分属性。”
　　“魔方链接的原理其实很科学，只不过，要详细解释共情代入不等式、属性替换恒等式、逻辑近似演算原理这些东西的话，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魔方链接在使用的时候又很……嗯……”

　　他想了一会儿，“比如我突然告诉你一个失传几百年的秘密、突然告诉你一件两天后会意外发生的事情。”
　　“其实它们在千维里都有迹可循，是可以靠灵感演算出来的，但是放在现实里就显得很神棍。”

　　江阳黯：……
　　确实神棍，他同意。

　　“所以我们也干脆直接叫它们‘灵感能力’。听着还挺厉害的，是不是？”乔艾呲牙笑，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江阳黯：……
　　厉害没觉得，中二是真的。

　　虽然原本想问的问题还没有得到答案，但他还是决定换个问题：魔方是什么？

　　这次乔艾想都不用想：“千维里已知有十个坐标，可以在影响其他灵感体的同时，保持自身性质稳定，状态接近于绝对静止。神奇吧？我们把它们称为‘魔方’。”
　　“有人形容说，魔方是一个时代的信仰，是无数人灵感的‘合力’，所以它们才拥有不受外物干扰的神奇性质。这话不完全对，但大差不差，你可以就这么理解。”
　　“所有的魔方都拥有满值且不会下降的‘信仰’属性。”

　　“哦对了，顺便还可以告诉你，你知道为什么这一类坐标叫做‘魔方’吗？因为第一个命名魔方的人从千维下来以后疯了，满嘴‘魔法，魔法’的，后来被音译成了魔方，哈哈哈哈哈哈……”

　　江阳黯：……

　　“千维里的坐标数都数不尽，而你就是那最接近魔方的几个稳定坐标之一。”
　　笑了一会儿后，乔艾又似有所指道：“啧，你自己反思一下，为什么你会有如此强大的执念？你人生中都经历了什么？”

　　江阳黯沉默。

　　乔艾也没刨根问底，很顺畅地接着往下说：“对了，我前阵子在资料库里看见了有意思的东西，一并告诉你吧……”

　　“经虚实之匣计算，和你链接的魔方，名为‘善恶之镜’，五维度属性为：固定0共情，固定100信仰，50~70预感，20~60逻辑，50~70洞察。这也是你灵感五维度的大致区间。”
　　“0共情和100信仰相加，导致‘善恶之镜’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有任何攻击能伤害它。”

　　乔艾目光沉沉，语调温和：“‘善恶之镜’在千维里的形态，是一颗完全透明的石头。除了链接者以外，没有任何灵感线能连接到它身上。”
　　“虚实之匣对它的评语是，‘它怀抱着世间最美的理想，因而能辨明善恶；它无法感知人间冷暖，因而对善行恶行冷眼旁观。’”
　　“它的附带灵感能力为‘无存在’。灵感能力发动时，发动者会降低自身存在感，被所有人视若无物，具体点来说就是，说话没人听，做事没人注意。”

　　江阳黯：……
　　他骤然想到自己那些心灰意冷、行尸走肉的年岁——他走在街上，与所有悲欢喧闹格格不入，夕阳西斜，他的影子在柏油路上拉得老长，成群的鸟儿在头顶的枝丫叽叽喳喳，连风都可以在世间自由地歌唱咏叹调，这人世多么自由啊，他却只能在回忆里回想捧着麦克风的点滴旧时光，并为那些时光也在记忆里逐渐褪色而惶恐。
　　乔艾句句不提他，却又好像句句在讲他。

　　“至于运作原理和更多有意思的玩法，你可以自己研究研究。”
　　乔艾故作神秘，很夸张地做出悄悄话的手势，声音压低道：“以后还能教教新人，不瞒你说，以后陆陆续续，还有7个人会被降维。到时候你可以一起来接生，记得给新伙伴带件衣服，秦老大在这方面完全靠不上……”

　　“哎对了，还有个事儿。”他忽然转移话题，拄着脸，金色的眼睛看向他，饶有兴趣地问：“怎么称呼你？叫你小黯行吗？”

　　江阳黯：……
　　江阳黯确信，他没有做过自我介绍。

　　乔艾讲了这么长时间，他对乔艾介绍的这一切都始终隔着一层膜，感受并不真切，就像在听一个漫长的小说设定。
　　直到乔艾准确地叫出自己的名字这一刻，他的神经才终于在惊讶之余，理解了何为“什么都知道”——

　　自由组NO.2乔艾，代号星辰光，灵感能力“真理视”。
　　他是洞悉世界的观测者，能从千维上得知任何问题的答案，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或许，他从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知道了自己所有的过去和将来。

　　……啊，这么一想，如果乔艾已经得知未来自己身上会发生的一切。
　　那他此刻如此坦率，是不是说明，未来的他们相处得还不错，所以现在的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江阳黯动了动口型：可以。
　　乔艾点头：“好。小黯啊，跟你说件事。”

　　然后，他稍微坐正了一些：“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的话，也可以来问我。所有能说的，我都会告诉你。”
　　“但是，包括将来可能会到来的、其他能从千维上获取信息的同伴在内，如果我们不回答，或者回答得很模糊，那就不要再问了。好不好？”
　　说完这句，乔艾瞳孔里的金色缓缓消退。

　　江阳黯有点疑惑，但他并没有刨根问底的爱好。他回答：好，我知道了。
　　乔艾于是轻笑，闭上了眼。

　　他原地沉默了十几秒。再睁眼的时候，眼底的金色消退，恢复成无害的黑。
　　再然后，他像是不认识这里是哪儿似的，四下打量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放空原地发呆了半分多钟。

　　江阳黯用力敲了敲棺材板。

　　虽然即使他用尽全力，棺材板也没发出多大声音，但是这砰砰砰的声音像是把乔艾忽然惊醒了。
　　他“唰”地支起身体：“啊，没事——话说，老大怎么还没回来？可别误会我是什么喜欢裸.聊的变态……嗳，你等等，我去瞅瞅哈。”
　　说着，乔艾的脑袋从他的棺材边上“嗖”地消失了。

　　江阳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