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沉默歌者（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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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话音一落，强大的拉力就从头顶传来。身边的林长慕也不知所踪。
短暂的惊吓过后，乔艾开始思考：能为Key定跃迁条件的只有他们四个，而现在都世界末日了，大家都是迟早要死的人，没必要坑队友，所以，相信给Key下指令的同伴就行了……吧？
虽然但是，这个跃迁条件真的很不近人情。确认了第一淘汰者才能来这里，那意思不就是，想要推进游戏进度，就必须死个人吗？
乔艾腹诽着，等待期间四下打量。
透明方块在他身边构建出虚拟小屋，小屋外的一切化为流星，融入时间的河流，往脚下飞奔而去。最后，聚散离合的画面定格在一片漆黑的空间。
这一片黑色的空间，就是升维的终点：时间之尽。
12间透明小屋固定在空间里，围成一圈漂浮着。
乔艾就站在其中一间屋里。
面前是一套桌椅。坐在桌前，刚好能看到透明墙外其他11个房间内的情景。
这会儿可能是因为人还没到，其他房间都是几乎黑漆漆的方块儿。
背后甚至还有熟悉的房间——Key很贴心地在小屋后半部分，复刻了他在休眠舱里构建的房间样式：屋里有无处不在的光源，床上有一堆网络线头，墙上有超大的光屏和控制面板……
而且，在来到这片空间的一瞬间，他之前在千维领域里消耗的灵感值就被补满。
乔艾不由得想：看来，消耗了很多灵感的林长慕待会儿过来，大概也能在这里缓缓。
不过，林长慕在千维里完全解封了魔方链接，无论如何，过后的头疼都是少不了的……算了，等回到他们的时代，再慢慢想办法吧。
等了一段时间后，其他玩家陆陆续续地跃迁至此。
黑方块一个个被点亮：
胡暑寒一副完全懵了的状态，但一看见熟人，就暴露本性开始挤眉弄眼；
梅雨声一副沉思的样子，有人和他打招呼，他就保持微笑点点头；
加油鸭愣了一会儿，神情微妙地四下打量；
程千渡敲敲脑袋，开始和胡暑寒比划手势……
很快，林长慕和苏浣辰也进来了。
林长慕一手撑着额头，摇摇晃晃地站稳脚跟，四下打量一眼，就去背后房间的床上抱了个五颜六色的超大号枕头。
然后他到椅子里坐下，下巴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四下观察。和乔艾对上眼神后，乔艾朝他招手，他抱枕头的手腾出一只，朝他比了个biu的手势。
乔艾放下心来：林长慕还有闲心思和他互动，看来先前的灵感急剧下降，并没有动摇他的灵感五维度。
他又去看苏浣辰。
苏浣辰眉头紧蹙，一进屋就直接在椅子上坐下了。乔艾试图和他对个眼神，但他拄着脸头都不抬。
乔艾便不再强求——看起来，在苏浣辰的视角里一定发生了不少事情。
很快，房间亮起了10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座位上坐下。
而后，第11间房间仿佛电量不够一样，星星点点的荧光一闪一闪地亮起。
黑色小猫无声落地。猫咪迈着轻盈的步子，三两步跳上桌子，在桌上优雅地盘起尾巴，银色的眼睛注视着其他房间里的人。
而猫咪的主人，那个黑发少年的身影出现得很慢。他仿佛受了重伤，又好像背着无力肩负的担子，彻底显露身形的一瞬间便栽倒在地。
随后，整个房间的方块颜色，定格在半亮不亮的深灰色。
不远处的胡暑寒猛地站起身来，满脸担忧的神色。
这样就，还差最后一个人了。乔艾把目光投向最后一个方块。
那个方块依然一片漆黑。
……已经到这时候了，小舞还没加载进来吗？
未等他细想，雪白的少女忽地从房间环绕的中心显形出来。
Key用蔚蓝色的眼睛扫视全场。她一字一顿，像小孩子读课文一样地说：“现在是现实时间9月1日，欢迎大家来到‘造神计划’的‘裁判庭’，我是主持人Key。”
“必要信息已传输给各位，接下来是自由讨论时间，在所有玩家之中存在一位‘凶手’，请大家讨论出‘凶手’的人选。”
话说完，她就立刻从场内消失了。
乔艾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脑海中流过。一些信息随之在他脑海中出现，包括千维里的凶手判断规则、整场游戏的前因后果等等。
这信息应该传输给所有人了吧？也好，省了他再去和其他人解释的功夫……
约莫大家都接收脑海中的信息了，先前一副沉思状的苏浣辰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大家好，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能听到，很清楚。”林长慕的回答声传了过来。
“原来如此，看来只要坐在桌前，我们说话的声音就会被其他房间的人听到。”苏浣辰点点头。
乔艾也加入对话：“所以现在，我们得找到在我们12人当中的‘凶手’。”
“怎么可能？我们几个人里面有杀人犯？”胡暑寒震惊的声音插话进来，“我不相信！”
“我也不愿意相信。”这次接话的是梅雨声，“不过，既然有能力把我们这些人拽到这么一个地方来，想来没有对我们撒谎的必要……”
一时间，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不如这样，大家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苏浣辰提议道，“也许互相介绍一下就有思路了。”
他顿了顿，指指自己，指指乔艾和林长慕所在的房间，又指指不远处黑方块：“我先来吧，我叫苏浣辰，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还有那个黑方块，那是我还没到场的另一个朋友。”
而后，他抛出了爆炸消息：“我们来自几千年以后的未来。”
“为了改变历史，进而化解我们时代的末日，为人类的存续争取一线生机，我们参与了‘造神计划’，进行时空穿越，来到了在座的各位所处的时代。”
“我们早就知道，在座的各位中有一个被害人和一个凶手，所以我们也一直在观察大家，因为我们有任务，要协助被害人找到真凶。”
苏浣辰正色道：“所以，我想说的是：凶手不会出在我们四个当中，可以在讨论之前就排除我们几个的嫌疑。”
“原来如此。”第一个接话的是响沧沙，他恍然道：“难怪你前阵子突然问我和鸭鸭，我们跟海流、跟鸟大、跟瑶瑶他们熟不熟……”
“哎？等会儿等会儿，”紧接着是程千渡的质疑：“来自未来？这故事听着也太天方夜谭了吧？会长，不是我不信你，但是有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一下？”
苏浣辰犹豫着，把目光投向了乔艾。
“不如换个角度，反证一下。”
乔艾想了想，做出另一种解答：“刚刚Key说了，我们之中只存在一个凶手。按照千维里的判定逻辑，如果我们组团欺骗大家，凶手会被同时判定为我们四个，而不可能只有一个。而我和长慕都可以给小辰作证。”
不远处的林长慕也点头，示意自己认同这个说法。
没想到，刚刚还在质疑的程千渡一听乔艾这么说，立刻道：”嚯，乔儿你也是他们一起的？噢我知道了，原来他刚刚说的乔大哥是你啊！哈哈哈哈，那我信你！”
一边的胡暑寒无情吐槽：“虽然我也信乔儿，但是千渡你变卦也太快了！”
“……”乔艾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话：“谢谢？”
“没办法，那是乔儿嘛。”程千渡一手挠头，哈哈大笑：“别说是来自未来，就算乔儿说他是外星人我都信！哈哈哈哈哈哈！那我就有一个外星儿子了！”
乔艾：“……”好好好，男寝特有的互为父子关系是吧？
“总归，那就先把苏会长说的乔儿四个人排除！”程千渡拍拍心口：“接下来要自我介绍是吧？大家好，我叫程千渡，是暑寒和乔儿的舍友。”
“我叫胡暑寒，余声回响的翻唱id是白鸟。”
胡暑寒兴致不是很高，他的视线忍不住地往吹海流那边飘，眼底的担心藏都藏不住：“乔儿，你知不知道海流大大是怎么回事？海流大大那个方块怎么是灰色的？还有他……”
他为什么倒在地上？
“很简单啊。”苏浣辰道，“因为他就是所谓的‘被害人’。”
他叹了一声：“我其实猜到他那边要出问题，但我去晚了。”
“假期教务处没人，流程走得死慢，我查到他的住址时已经是傍晚了，等我赶过去，迎新晚会都开了好一会儿了。”
9月1日那天天都黑了，堵车的街道上车子都开了灯。晚风里残留着白日的热气，如同蒸笼一样，让人心浮气躁。
苏浣辰咬牙往前跑。
校内的公共自行车不允许骑出校外，校门口又堵车，打车速度还不如步行。所以从校门口到居民区，他是一路跑过来的，这会儿已然大汗淋漓。
他不由得怀念起末世时代自己的身体。那是生物科技的产物，能让细胞组织承载更高灵感力的加成，别说这么一段路，就算再多跑个几千米，也不至于这么痛苦。
强压下胃肠里翻滚的恶心呕吐的感觉，他继续往前跑——这是人命关天的当口，由不得他放松。
但是他还是来晚了。
在楼与楼之间的间隔中，他远远地看到，自己的目标地点，那个房间的窗子已经打开，有个人影坐在窗口，低头看手机。
房间里没开灯，照亮他背影的是夜色里的路灯光。
苏浣辰由于被锁了灵感，看不清窗户那里的细节，只看到那人影放下手机，缓缓地起身，而后仰头往窗外倒去——
“……隔着一百多米，我亲眼看着他从楼上跳下去的。”
胡暑寒的神情先是愣怔，而后变成不可置信。
“他……不可能，他不可能自杀的，凶手，对，有凶手，凶手是谁？”他急切又惶恐，讲出来的话都开始词不达意。
“还不知道。”沉默许久的林长慕这会儿开口。他的声音柔和冷静：“别着急，现在不是正在讨论吗？”
“而且实话说，对我们四个而言，在座的各位都是死人，至少已经死了几千年了。”乔艾摊手道，“所以鸟大，现在不如集中注意力把凶手揪出来，先办了正事儿，给海流大大报仇雪恨，过后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就跟你家海流大大殉个情嘛。”
胡暑寒：“……”
胡暑寒：“…………”
林长慕幽幽地瞪了乔艾一眼。
觉得自己说的话没什么问题的乔艾不解地回望，还摸了摸鼻子。
“嗯……继续自我介绍吗？”加油鸭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她轻咳两声，抬起眼：“我是梁佳莜，余声回响翻唱id加油鸭。”
她埋怨又无奈地说：“以前我也是有正经id的，但是和朋友打赌输了，所以改了个整活id。”
“没想到改id期间，翻的一首曲子突然很多人听，上了年榜，歌友们都开始给我起外号叫鸭鸭了。所以呀，我这id也不方便改了……”
“鸭鸭女神！！”突然激动的程千渡呼唤道：“我是你的粉丝啊！我从出生开始就单推你了！！”
响沧沙低低的笑声传来：“我叫张纯响，余声回响的翻唱id是响沧沙。”
“我是梅雨声，余声回响的翻唱id是梅雨季节。”梅雨声靠在椅背上，用浮夸的语气道：“唉，人气真高啊鸭鸭，在这儿都能遇到粉丝，真叫人羡慕。”
梁佳莜捂脸：“别这么热情呀，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我叫陆满诗，今年大二。”一个对乔艾而言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很甜美，“余声回响的主播id是诗文瑶，最喜欢的翻唱是梅雨。”
他把视线投了过去——他不知道具体怎么形容，但那的确是个一眼看上去就很可爱的女孩。
“我叫杭绮雅，是梅梅的女朋友。”
除黑色和灰色方块的两人外，最后一个就是杭绮雅了。
她清清嗓子：“熟人很多的话，我们就不费更多时间介绍了吧？刚刚仔细读了规则，我想，是不是也可以排除我的嫌疑？”
杭绮雅道：“我看你们这个判定规则，是认定‘导致海流想不开的人’是凶手，但是在9月1号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海流是谁，相信他也不认识我。我和他是完全没有交集的，我不觉得我的行为会影响到他。”
“我可以作证。”梅雨声紧跟道，“1号的时候我跟小雅提了一句自由歌者的成员分别都有谁，在那之前，我没有跟小雅提过海流。小雅不是圈内人，她不太关注其他翻唱，如果不是因为线下见过鸟大，她甚至连鸟大都不认识。”
乔艾往苏浣辰那边看了一眼。
苏浣辰朝他点了点头。
苏浣辰的灵感能力是“读心术”，他本人也对于谎话有很高的敏感度。
乔艾这一眼是在问：他们两个说的是实话吗？
苏浣辰这是在回答：他觉得这两个人都没有撒谎。
得到了答案后，乔艾也点了点头：“好，那就先把你排除掉。”
“这样的话，能排除的人有六个：我们四个，小雅，还有小黯自己……”林长慕思索着嘀咕。
捕捉到关键词的苏浣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等等，小黯？”
“……对，是小黯。”林长慕指指那个灰色方块：“你看那只猫，熟悉吗？”
“……”苏浣辰猛吸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长慕没把更多注意力放在苏浣辰身上，他继续往下捋：“正常来说，凶手肯定是对海流有过恶意想法的，所以杭绮雅不认识海流，可以排除嫌疑……”
“那么其他人要自证的话，需要……说明自己对海流有过的所有态度和想法。”
“那就肯定可以排除我了，”胡暑寒的声音响起，“我不可能想害海流大大的……”
他低下头，如同喃喃自语一般道：“没有他，就不会有‘白鸟’。”
乔艾其实是信任胡暑寒的——在座的这些“古人”，他接触最多的就是胡暑寒，再加上他在千维里看到过一些胡暑寒的记忆，他完全能理解胡暑寒为什么如此崇拜吹海流。
倒是苏浣辰显得不太信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出了质疑：“鸟大，不是我怀疑你，但是，你对海流真的没有任何不满吗？”
“——比如，在‘众声’的时候，你和海流合唱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还有，前几天在学校外面的街上遇见你的时候，我问你海流的事，你特别紧张……是为什么？”
胡暑寒沉默了很长时间。
苏浣辰也就一直等。
“我……”胡暑寒咬咬牙。
“没事，大胆说就好了。”乔艾憋不住了，一旁插话道，“鸟大，你白毛都敢染给你男神看，还怕什么社死？”
这一句话差点让胡暑寒破功。
胡暑寒干脆破罐子破摔：“……是，我当时觉得很烦，因为我从来没跟海流大大合唱过曲子，鸭鸭比我更熟悉海流大大，他们都是老朋友了，又约饭又约歌，我也想，但我什么都约不到。”
越说他就越幽怨，“我那天要海流大大联系方式都差点没要到！为什么呀，海流大大就只对我冷淡……是因为我唱歌不好听，技术不够好，所以海流大大不喜欢吗？”
最后他闷闷不乐道：“我怎么就没选个音乐专业呢……然后我想起来，选专业的时候我妈不让我选音乐专业。烦死了。”
梁佳莜听得发愣，她这会儿直接举起双手：“鸟大！我对天发誓，我和海流除了约歌约饭以外，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直言：“而且我嗑你们俩很久了！以前我也经常撺掇他跟你约个合唱曲，他都答应得很爽快的啊，我也不知道他那天怎么回事！”
程千渡瞪大眼睛——鬼故事，女神说她嗑我舍友和我舍友的男神！女神形象崩坏现场！
张纯响不知怎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胡暑寒叹息：“再后来，是七月份吧？有人开我盒，报我的真实所在地。八月份，有海流大大的……粉丝，线下把我堵在胡同里打，说我是蹭海流大大热度的小丑，以前舔海流大大，现在又傍上了梅雨。”
他直摇头：“我就不理解，他们怎么就把人想得那么坏呢？”
张纯响点头：“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我还专门给海流打了电话。”
他回想起那天，自己在电话里急冲冲地问海流，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那时候的吹海流声音低沉轻缓，听起来他好像很累：“我知道了。交给我来处理吧。”
梁佳莜点头：“我也问过海流，还去医院看过鸟大。啧啧，脑残粉真可怕。”
胡暑寒挠头：“啊，再然后，我联系了乔儿，想问问他这事儿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导员什么的。因为那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欠乔儿一顿饭，所以我直接跟乔儿约了顿饭。”
“那天约饭的时候，乔儿带着AS大大一起去的，AS大大帮我联系了海流大大。”
乔艾想了想，这事儿他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在胡暑寒的心象风景里是看到过的。
应该是在他和林长慕被困千维领域的时候，Key在现实中根据他俩的行为模式演算出来的行动。
“再然后，海流大大跟我约了饭，说要当面跟我道歉。”
说到这儿，胡暑寒肉眼可见的精神了起来，“那天——”
那天天气很好。中午的时候，海流大大约他去校外的一家饭店吃饭。
胡暑寒不敢怠慢，他整装待发，准时准点地去了约好的座位。
他到的时候海流已经点了几个菜。胡暑寒粗看了一眼，发现居然都是自己喜欢的。
海流大大居然也喜欢这些！他觉得很高兴，自己和海流大大好像又近了一步。
胡暑寒悄悄打量他的海流大大。吹海流脸色苍白，斜分的短发几乎遮挡一只眼睛，夏天最热的时节，他竟然仍旧是一身的黑色，那一串拴着金瞳黑猫钥匙扣的钥匙静静地放在桌上。
“我很抱歉，鸟大。”他声音沙哑，像是得了一场重感冒。
“我没事！”胡暑寒几乎是条件反射如此说道，而后他担心起来：“海流大大，你感冒了吗？”
吹海流摇头，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关于你这件事，我会在动态通知大家的。这是我没有提前告诉大家的错，我保证，以后不会有这种事了。”
胡暑寒对海流大大这种对他敬而远之、什么私人信息都不透露的态度已经有所预计。两个人又极尽客气地聊了几句，而后开始吃东西。
直到饭快要吃完的时候，他思来想去，还是鼓起勇气，问：“海流大大，我能跟你一起翻歌吗？”
吹海流没说话。
夏日的空气里总带着浮躁气。外面的马路上响起了汽笛声，滴滴直响，像是某种警报。
胡暑寒感到自己周围的温度似乎在下降。
是因为他太紧张了么？
细细想来，海流大大从来没答应过他什么。所以这次也一样，拒绝是正常的。
如果海流大大拒绝了，他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9月的新生欢迎典礼。”
胡暑寒愣住，“什么？”
“我已经毕业了。”吹海流抬眼，黑色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他，“所以你在新生欢迎典礼上唱首歌吧，我会蹲学校的直播。”
“如果那首歌我喜欢，我们就约一首。”
胡暑寒愣了好一阵子，直到吹海流低头开始搅碗里的汤，他才“呼”地站起身来。
“海流大大，”他听到自己鼓声般隆隆的心跳，像是复苏的春雷一样：“我们一言为定！那天，我会唱一首我最喜欢的歌，你一定要听！”
所以，他在新生欢迎典礼上高高兴兴地唱了他最喜欢的歌：吹海流翻过的那首《无处可逃》。
——但是，他并没有等来海流答应和他一起翻歌的好消息。
“所以，我那天遇见你，你特别紧张，是因为那天傍晚你要上场的节目？”苏浣辰恍然大悟。
“是啊。”胡暑寒叹气，“我都要紧张死了。”
“所以，鸟大的嫌疑基本上可以排除吧？”乔艾对苏浣辰摊手。
没等苏浣辰回答，林长慕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向苏浣辰提问：“对了，小辰，我想起来之前你说，你猜到海流那边要出事，所以往他那边赶。你是怎么猜到他那边要出事的？”
“那天他发了条余声回响的动态消息，”苏浣辰提到这就咬牙切齿，“就一句话，说他想保护他们。我一看就觉得不对劲……”
林长慕不解：“这话有什么不对吗？”
“海流发那条动态的时候，正好是有人发新视频带鸟大节奏的时候，那个新视频标题是‘扒一扒吹海流冷暴力白鸟的9条证据’！”苏浣辰叹气，“鸟大最近赶上多事之秋，很多奇奇怪怪的人找茬……”
原来如此。乔艾想，在这种时候吹海流发动态说想要保护他们，不正面回应也不侧面回应，的确很容易品出一种驴唇不对马嘴、信念很坚定地跑偏的感觉。
苏浣辰又一向对这种气味敏感，他能感觉出不对劲也是正常的。
“那我们继续排除法吧。”林长慕指尖点着桌面，“还需要排除嫌疑的人有——沧沙，鸭鸭，程千渡，瑶瑶，梅雨。”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陆满诗的声音响起，“如果小雅的嫌疑可以排除的话，那么同理应该也可以排除我吧？因为我和海流也不是很熟。我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他是‘自由歌者’的一员，这还是梅梅告诉我的。”
梁佳莜叹气：“我整个八月份都在画画，实不相瞒，我一直想做个pv师……八月我只关注了一下鸟大的事情，当时问过海流知不知道这件事。海流还问我怎么办才好，我说，要不你请他吃个饭吧。”
“其他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她说，“别说善意恶意了，我整个注意力都没在海流身上。”
张纯响犹豫了一下，“我……呃……好吧，我就直说了。”
“鸭鸭生日快到了，我想翻一首歌给她庆祝生日。所以我八月一直在研究翻什么曲子，其他事情也不太清楚。”
梁佳莜一愣。
张纯响笑了笑：“本来想当做生日惊喜的，反正也不惊喜了，我就都说了吧——我看你的余声回响私人歌单一直在循环一首歌，我就想你应该喜欢那首，所以我给那首歌重新编了一下曲。”
梁佳莜捂脸：“我循环那首歌，是因为我在练习做pv，那首歌的pv我看着挺简单，是我能学得来的……”
张纯响：“……”
梁佳莜忽然灵机一动：“要不响响，你干脆就用我做出来的pv去翻曲吧！直接变成合作曲！”
张纯响还想说点什么，一边的梅雨声咳了两下，打断了这两人：“我也没太关注海流那边的情况。我最近在研究留学的事，因为老师准备保送我出去。我还跟鸟大约了两首歌……”
程千渡左看看右看看：“我也没什么恶意啊！我假期出去玩了，去了趟南方，每天都要累死了，手机都想不起来刷……”
乔艾不由得蹙起眉头，他再次把目光投向苏浣辰。
苏浣辰犹豫了一下，“乔大哥，我觉得他们应该都没撒谎。需要我用灵感能力看一眼么？”
“不用。”乔艾立刻回答，“我相信你的判断。”
“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林长慕叹了口气，认命道：“算了，阿乔，那就让我看一眼吧。”
乔艾下意识就想制止，但是犹豫过后，还是没出声。
是啊，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现在所有人的信息都拼凑在一起了。
连这都没办法描绘出那个“变量”的模样的话，只能说明，变量出现在其他视角之中。
他们需要其他视角的信息——比如，当事人江阳黯的视角。
林长慕利用灵感能力“过去视”，可以追溯其他人视角里发生的事情，这应该是当下最快捷的破局办法。
你没理由阻止的，不是吗？乔艾问自己。
但是此刻，你心里的慌张，是什么呢？你为什么不愿意？
灵感能力的使用会附带千维污染，可能会影响林长慕的灵感五维度——是因为这样吗？
你在在意什么呢？
未等乔艾思考，林长慕的声音悠悠传来——
旧日的火焰啊，用我的眼睛连接过去的历史。
只是一瞬，又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
林长慕猛地捂住眼睛，整个人虾米一样地蜷缩起来。
乔艾一下子站起来，“长慕，怎么样？”
他问的是“你怎么样”，林长慕却显然理解偏了。他鼻音闷沉，断续道：“嗯，看到了。别急，等我喘喘。”
这么过了好一会儿。林长慕捏着眉心，问乔艾：“阿乔，咱们去KTV聚会的哪天，日期是多少号，你还记得吗？”
乔艾简单回忆了一下：“是5月21号。”
林长慕点头，把视线投向了另一个人：“程千渡，那天发生了什么，你有印象吗？”
程千渡？
乔艾迷惑了一瞬，也把目光投了过去。
“哎？问我吗？”就连程千渡自己也有些茫然。他眉头紧蹙：“呃……时间太久了，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林长慕“啧”了一声：“这件事只有你能想起来，快点回忆一下。”
“我，我……”程千渡看起来也确实是尽力了，他用力地敲自己的头，“那天是星期几来着？”
“那天是周六。”林长慕尽量放轻声音，“没事，放轻松，我会提示你。你一般会在周六做什么？”
程千渡摸着下巴：“周六的话……如果学生会没有事情，我就会去社团，或者回宿舍听歌。”
“是的，那个周六对你来说，大概也是稀松平常的一天吧。对了，你双休日一般会出校门吗？”
出校门？这似乎是在岔开话题，程千渡回忆着：“双休日？我一般不怎么出校门，除非是部门有聚餐，或者有活动什么的……”
“那天是5月21号。”林长慕的目光仍然锁定在他身上。“算是个特殊的日子吧？”
“啊对了！说到521我想起来……”程千渡拍着额头，“那天外研的部长请全部门吃饭，就为了向部里一个女生表白。饭是在校外吃的，我们在桌上还玩了游戏，玩了几局谁是卧底。”
“既然玩了游戏，那肯定回去得不会很早吧？”林长慕说。
“对，吃完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记得路灯都亮了。”程千渡点头。
其他人都在默默地听着。
“你知道你们宿舍的人，一般都几点吃晚饭吗？”林长慕又问。
“我们宿舍？”程千渡思考，“乔儿一般六点？七点？暑寒和楼爷我不知道，没怎么在食堂遇见过。”
楼爷是他们那个4人宿舍的最后一个成员，姓楼，性格不错，大家都喊他楼爷。
“那，如果你们宿舍很晚还没吃饭，会一起点外卖吗？”
程千渡摇头：“不太会，主要是楼爷不爱吃外卖，他嫌外卖配送慢，送过来都是冷的。所以我们也不怎么点外卖。”
然后他顿了一下，忽然道：“啊，我想起来了，那天……那天楼爷也去表白了，然后被人家拒绝了，所以他心情不好，中午晚上都没吃饭，回宿舍睡了一下午。”
“傍晚睡醒的时候好像心情好点儿了，给我打电话，让我帮他带点儿饭。”
是了。那天晚上他走在街上，路灯的光线还算亮堂，但是学校周围的绿化很好，树木繁茂，挡住了很多光。
他在回学校的路上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的人声有些疲惫：“千渡你在外面不？能不能帮我带个饭。”
“我在外面啊。你睡醒了？咋样，走出失恋的阴影了没？”程千渡随口就问。
电话那边“啧”了一声，“什么阴影，青青看不上我是她没眼光。爷缓两天就去找下一春，吊死在一棵树上没意思。”
程千渡就知道这位舍友心大得很：“哈哈哈，不愧是你，行！你要吃啥？”
他四下打量了一圈：“我现在在学校外边……要不去王佳包子铺？那儿还开着门呢！这家店通常开到晚上十点多，现在才九点……”
“学校外面的？你能买到热乎的吗？别买个凉的回来……”
“放心，我肯定给你买回去！你要什么馅儿的？”
“……对，你们打了一会儿电话。”林长慕点头，“然后又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
程千渡一愣：“然后？然后我就买包子、回宿舍了……”
“那天已经很晚了。”林长慕的声音此刻带了些诱导性，“你走在学校外面的绿化带附近，一边走一边打电话。绿化带附近的树很高，树荫也很浓，路灯的光被挡住了不少吧？”
路灯的光……程千渡想了想。
“对，道上稍微有点儿黑。”
“王佳包子铺附近没有树，都是停车位，对吧？”
“确实，那地儿我经常去。”
“你走的马路哪一侧？”
“我走的左侧，因为学校在道左边嘛。”
“王佳包子铺在马路对面。没有树荫挡着，那地方肯定很亮堂吧？”林长慕盯着他，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挖出些记忆来：“所以你在接近那边的时候，会不会被吸引注意力？”
程千渡垂下眼，“……对，我跑了几步，然后……然后……”
他忽然愣住了。
“有人……对，好像有个人拍了我一下，吓了我一跳。我一回头，看见是个高中小孩，他说……”
“他说？”林长慕问。
“他说他认错人了。”程千渡说，“然后我就没理他，去买包子了。”
“这个人，你还记得多少？长什么样子？”林长慕嘴上提问，眼神却提醒一样地往旁边看了乔艾一眼。
乔艾立刻明白，问题就出在这个人身上。
程千渡沉浸在回忆里，“呃，他穿着校服，戴了口罩，不知道长啥样，个子不太高，感觉没有一米七……啊，他拍我的那只手，手腕上贴着一块创可贴。”
“手腕内侧还是外侧？”林长慕轻声问。
“内侧。”程千渡斩钉截铁，“他抬手的时候我看见的。”
林长慕点头，不再问了。他把目光投向了乔艾。
乔艾回以对视。
“阿乔，给你介绍一个21世纪的常识。”林长慕解释说，“一般来说，人只有受伤且伤口较小的时候，才会使用创可贴。”
“人平时伤到手，多半是伤在手指部位，因为这是平时使用最多的部分，也最容易受伤。创可贴也都会贴在手指上。”
林长慕伸出张开五指的右手，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指缝间露出眼睛。
“手部非手指部位受伤，且使用创可贴止血，更常见的情况，是打吊瓶吊水。在他们这个时代，医生一般都在手背上扎针输液，拔针后在针孔那里贴一枚创可贴，让病患多按压一会儿伤口，来达到止血的效果。”
他用左手指指右手的手背。
“而因为人体的血管构造，吊水的针头通常扎在手背上，创可贴也应该贴在手背才对。在手腕内侧贴创可贴，在他们这个时代，是极为另类的。”
乔艾于是沉默了。
“创可贴不可能是做装饰吗？”一边的苏浣辰也意识到了什么，插嘴问道。
“有可能。但是谁做装饰，会把创可贴贴在内侧，而不是贴在外侧给大家看？”林长慕反问。
“……那，不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受了小伤吗？一定是因为吊水吗？”苏浣辰抿着唇。
“小辰，”乔艾轻声，“长慕不是在推理。”
苏浣辰神情一怔。
林长慕不是在推理。由于灵感能力“过去视”的限制，他是在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法，将他看到的东西说出来。
——他在想办法，告诉他们他看到的那个人是谁。
旁听了好一阵子的梁佳莜有点懵：“等等，你们的意思是？”
“……我懂了。长慕的意思是，这个人不属于21世纪。”
苏浣辰说着，目光落在了一个方块上，那个方块黑漆漆的，看不透里面有什么：“而5月21号的晚上，我、乔大哥和长慕哥都在KTV。那么，程千渡碰到的这个人是谁呢？”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块，眼底还带着些不可置信。
但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小舞，”他说，“那天晚上，程千渡遇到的那个人，是你吧？”
“所谓的‘所有玩家到齐后游戏开始’，是你定的规则，所以你知道怎么钻空子。因此，我和长慕才会在根本不知道游戏已经开始的情况下，被你困进‘魔方领域’。”
乔艾继续补充，“你把我们两个支开，只需要躲避小辰，就能更顺利地绕开我们的视线，在现实中做些什么……”
黑方块依旧一片漆黑。
“燕舞，你再不回应，”苏浣辰咬牙威胁，“回去以后一个星期不准骚扰我。”
黑方块依旧一片漆黑。
但是苏浣辰话音一落，方块上立刻开始一笔一笔地出现白色的线。线条有些颇具特色的歪扭，像是小孩的涂鸦。
那是一行字。
——“恭喜恭喜，完全正确~”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沉默歌者（0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