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沉默歌者（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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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梅雨声背后的画面开始疯狂闪动：
有白鸟气势磅礴地准备给他们的组合起名时堪称坚决的眼神，有白鸟陪他吃包子时眼神里藏不住的关切，有白鸟在KTV飙高音时肆意的笑……
如同时间逆流一般，画面继续倒退，郁郁葱葱的树枝上长出雪堆，雪堆的雪花重新扬起，又变成淅淅沥沥的雨，被雪压断的枝杈回到树梢，砖石小路上橙黄色的落叶片片飘飞。
“我最早知道白鸟，是在余声回响。”梅雨声最后给出这样的回答。
画面定格在学校的木制长椅上。梅雨声戴着耳机，低头摆弄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白鸟的《我爱爱爱爱爱》。
“我经常刷余声回响，那天正好刷到的鸟大的最新翻唱曲。鸟大的高音很吸引我……我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一首歌，能像鸟大的那首翻唱那么震撼我。”
“从那以后我开始循环鸟大的曲子，循环得太多，小雅都知道我经常听什么了。”
“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来自他的声音。那时候我想，鸟大大概是个很开朗也很骄傲的人，但是后来翻了他的动态……”
说到这儿，梅雨声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嗯，又觉得他很有趣。”
乔艾想了想，那个时候他的好舍友动态都发了什么来着……哦，应该是在对着他的海流大大发癫吧？
好，恭喜他丢人丢出名了。
“再然后就是收到苏会长的邀请，那时候突然发现，鸟大竟然是我的校友。而且，在被苏会长通知以前，我根本没想到他竟然是低我一级的学弟。我一直以为他与我同龄，或者比我大。”
画面又闪烁到KTV。“众声”的包间里，在白鸟期待的目光中，梅雨声从响沧沙手里拿到了麦克风。
“第一次线下见到鸟大，是在众声的KTV里。当时麦克风传到我手里，鸟大问谁能跟他合唱。”
“我知道鸟大想跟海流大大唱歌，但是我看海流一副没精神的样子，好像没有起来唱的意思，鸟大又选了首海流不怎么唱的高音曲……我就把麦克风接下来了。”
“再然后，我在那次KTV里要到了鸟大的联系方式。我问他，愿不愿意和我组个组合，一起唱歌。鸟大答应了。”
梅雨声换了个坐姿，把腿盘起来，手塞进衣袖里，“那次我还挺紧张的，因为我很少成功地办到什么事情……但我真的很想和鸟大一起唱歌。还好鸟大答应了。”
“从那以后我和鸟大就经常聊天了，虽然一般都是鸟大找我……鸟大各种奇怪的点子真的很多，翻唱能被他翻出花儿来。”
他往旁边看了眼——白鸟闷闷不乐地坐在那里。没染那头白毛的白鸟，看起来有些出乎意料的乖巧。
乔艾这回沉思了很久，没出声。
林长慕问他：“怎么了？”
“很奇怪，因为这当中的逻辑都是合理的，没有奇怪的地方。”
乔艾闷头盘算，“白鸟翻那首歌的时间段，正好是他刚上大学的时候。
“我们从白鸟那里看到过记忆，他高中不能唱歌，憋了两年，上了大学触底反弹，看见什么歌都翻。所以他在那个时间选翻那首歌是合理的。”
“根据梅雨刚才的自述，他经常在余声回响找歌听，所以他刷到白鸟的翻唱是合理的，为此对白鸟产生好感也是合理的，因此在KTV接白鸟的麦、要联系方式，都是合理的。”
“而根据我这一年对白鸟的观察，白鸟本来就是热衷于搞事情的性格，所以他闲着没事就给梅雨发消息找他干点什么，也是正常的……”
乔艾苦闷地搓手：“那变量是什么呢？”
林长慕也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捋了起来：“你这么一说，确实，所有人的行为都是合理的。”
“加油鸭在KTV第一个点歌，是因为当时要通过声音猜翻唱id，而她是唯一一个明身份的。”
“响沧沙接麦，是因为他暗恋加油鸭，准备借着那次KTV要联系方式好追她……”
正思考的乔艾一下愣住：“啊？”
林长慕：“怎么，有什么想法？”
乔艾震惊：“……响沧沙暗恋加油鸭？”
林长慕疑惑：“对啊，你怎么回事？我看加油鸭约响沧沙去海边，那天还特意叫你出去看，你不是也看见他们一起玩了吗？我还跟你讨论了浪漫是什么的话题？”
乔艾愈发震惊：“啊？”
林长慕一言难尽地盯着他：“……”
乔艾噎住：“但是，但是……算了，我们继续往下捋吧。”
林长慕点头：“白鸟喜欢唱歌，所以他在加油鸭他们俩唱完以后点了歌，想和吹海流情歌对唱。但是吹海流前一天熬了夜，不想唱歌，于是这个机会落到了梅雨手上……”
捋着捋着，他隐约觉得不对：“等下，吹海流不想唱歌，那他来KTV干嘛？”
乔艾思考：“可能是因为，吹海流和加油鸭是认识的，而且这次聚会还有个想见他的大粉头子白鸟，所以他不好意思推掉？”
林长慕蹙着眉：“那他既然重视这次聚会，为什么前一天晚上还要熬夜？我记得小辰是提前两三天约大家时间的，有什么事儿不能提前做，或者干脆推了，非要在那天晚上熬个大夜？”
乔艾也没有头绪，他和林长慕一样疑惑：“确实。而且，你要说到吹海流的奇怪，还有一个证据，就是小辰那天的读心结果。”
他回忆起那天，苏浣辰的神色认真，无比肯定地告诉他——
“……他的恶意情绪接近于‘摧毁’和‘拒绝’，除此之外还有‘忧虑’，好像在害怕什么……”
“……刚刚他心里最多的情绪竟然是‘遗憾’，一起唱了首歌有什么可遗憾的？”
“……而且加油鸭猜他通宵的时候他点头了，我的能力告诉我他在撒谎……”
最后，乔艾如此定论：“既然这么多信息冲突了，那么差不多可以得出结论，问题大概率就出在KTV那天的吹海流身上。不过目前的情报还不够。我们最好找到他的灵感体，看看那几天，他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哦。所以他没熬夜，他那时候在撒谎？”林长慕瞪了乔艾一眼，“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害我白纠结半天。”
乔艾：“……我忘记把小辰的结论告诉你了。”
林长慕：“……”
乔艾硬着头皮：“总之，找灵感体这件事还得拜托你来。”
林长慕“啧”了一声：“行吧，我找找。他的灵感体什么样？”
乔艾他挠了两下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没怎么接触过他。不过根据我们先前对他的观察，可能……”
“好，我按照自己的感觉来了。”林长慕直接闭上眼。
乔艾：……
好吧，确实，揣摩灵感体的成分，还得共情和洞察高的来。
这个问题问乔艾，就像问一只蝴蝶冰川长什么样……
林长慕确定坐标去了。乔艾扭头叮嘱梅雨声：“梅雨，一会儿我和长慕出去一趟，这边千维里有什么情况的话，麻烦你看着点儿。等我们回来，发生了什么事记得告诉我们。”
梅雨声点头。
乔艾又补充：“因为你报了灵感五维度，我知道你的信仰维度只有29，所以我额外提醒你，尽量别去干涉别人的行动。”
“干涉的成功率很低不说，还会害自己灵感进一步下降，得不偿失。有情况等我和长慕回来，我们一起处理。”
怪物血条好几百，你只有二十，还不带奶不带盾，能干得了什么？
梅雨声似懂非懂地点头，“好，我知道了。”
如果所有人都像梅雨一样，一句多余的也不问，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就好了。
乔艾一边不由自主地感叹，一边转向睁开了眼睛的林长慕：“怎么样？”
林长慕面色沉凝：“找不到。”
乔艾不解：“啊？找不到？你现在洞察拉到多少？”
林长慕的手心按住了自己的胸口：“90，还是找不到。所以接下来我会把‘洞察’拉满，不确定会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倒扣灵感，所以跟你说一声。”
“嘶——”
乔艾想说点什么，没等他开口，林长慕就再度闭上了眼。
这回乔艾没再做什么，他聚精会神地待在林长慕边上，紧张地等待结果。
半晌，林长慕再次睁开眼睛，神情恹恹：“还是找不到。”
这下就不只是有问题，而是问题大了。
乔艾摸着下巴：“这都找不到？你现在多少的‘洞察’？”
“99。”林长慕闭上眼，用拇指按揉太阳穴：“已经开始晕了，灵感扣了三点，再拉高可能就要影响五维度了。”
“是不太顺利吗？”在一边旁观的梅雨声问，“我看你们就坐在这儿，你们是怎么找的？”
“你可以理解成用望远镜地毯式搜查。”乔艾随口解答，而后陷入沉思：“这么高的洞察居然会找不到，为什么？不可能啊。”
“当然有可能，”林长慕抬起一只眼睛，“如果吹海流……把共情维度拉上了100，并把信仰维度压到无限接近于0的话。”
“但这只能通过解封魔方链接达成，而进行魔方链接需要高灵感，活人是不可能有那么高灵感的。”
乔艾当即道，“而且，不说现实里的海流应该还活着，就算他真的意外出了什么事、在千维里灵感异常增高了，魔方链接也不是那么容易形成的。没人教他链接步骤的话，也是连不上的，更别提利用魔方链接做什么事了。”
旁边的梅雨声提议道：“虽然我不太明白，但是如果要找海流的话，为什么不问问鸟大呢？鸟大应该很关注海流的动向。”
这倒也是个思路。乔艾往他的好舍友那边看了眼，“长慕，你觉得可行吗？”
“可以试试。”林长慕晃晃脑袋，集中精力，“不过，白鸟和海流之间链接的灵感线，是哪根？”
“呃……应该是白色线吧。”乔艾想了想，“我觉得以白鸟对他的态度，他们之间的灵感线从白鸟这边看，就算没在燃烧，应该也是很明亮的。”
林长慕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追问道：“白鸟什么态度？”
“你可不知道啊长慕，我跟他当这一年舍友，他天天就念叨他那个海流大大，跟追女神似的。”乔艾一提到这个简直头两个大，“你翻他去年的余声回响，全是发疯文案……”
他又补充：“而且，之前你也看过他的记忆碎片了，海流对他来说可以说意义非凡啊。”
林长慕继续追问：“那他现在和海流什么关系？”
乔艾：“……应该还是跟之前一样？”
林长慕：“海流对他态度怎么样？”
乔艾：“我也不知道。”
林长慕转向梅雨声：“别的不提，就以你刚才的形容，海流如果对白鸟态度很好的话，白鸟肯定会到处念叨。至少，经常被他联系的梅雨肯定会听说的。”
梅雨声回想了一下：“我没印象。我那几天状态太差，不排除我听到了但没注意的可能性。”
林长慕叹了口气：“现在你想象一下，你旁边有一只尖叫鸡，正扯着嗓子在嚎。”
乔艾打断：“尖叫鸡是什么？”
林长慕瞪了他一眼：“你别打岔——梅雨，你回忆一下那几天的自己，碰到这样的情况会不知道吗？”
梅雨声犹豫着：“那，那应该还是不至于的，毕竟我不是耳朵出问题了……”
于是林长慕深吸一口气，摊开手，问乔艾：“白鸟那么喜欢吹海流，肯定想各种办法去联系，结果吹海流理都不理他，你觉得他能高兴？”
他指着白鸟：“你看看他现在这个郁闷样！这俩人的灵感线能是白色的？”
乔艾：“……”
这下乔艾哪还能听不出来林长慕这一串提问的意思，他当即举起双手：“听你的，都听你的！长慕啊，我就是提供信息的工具人，你不要跟我计较……”
林长慕还是没停，他满脸写着郁闷：“这么简单的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为什么你也不明白，难道我才是那个怪物……”
没等他说完，乔艾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贴着他的耳朵说：“长慕长慕，冷静点，你现在的灵感值是56，这个数值在灵感动荡区间内，五维度最高的维度会打压其他维度，导致想法偏执走极端。”
“我知道这很难为你，但是你尽量控制一下自己的想法，实在不行，奶茶拿出来，赌一下灵感回复，接下来找灵感线还得靠你……”
林长慕：“……”
林长慕气呼呼地闭上了眼睛。
好在，状态并不正常的林长慕还没丢了脑子。他用力深呼吸，一手抓住乔艾捂他嘴那只手的手腕，但是并没有推开，另一只手伸向了白鸟。
这是去探查他觉得像的灵感线去了。乔艾默默地在他周围加了一圈隔离罩，防止他碰到不该碰的灵感线。
又是一阵漫长的等待，林长慕睁开了眼：“差不多找到了。”
不知为何，这次探查后他脸色苍白了不少。
“你怎么了？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乔艾疑惑地问。
“没事，消耗有点大。”林长慕垂下眼，整个人忽然变得闷闷的，“灵感余量还有35，我把共情暂时压低，不会觉得难受，但是灵感还会往下掉。坐标锁定好了，现在带你过去。”
乔艾赶紧拉住林长慕：“好，接下来你就不要看了，过去以后立刻断掉魔方链接，剩下的交给我。”
林长慕没出声，一言不发地带着乔艾开始行动。
他们的落点在某栋小楼的楼顶上。数据乱流具象的一瞬，天空上巨大的黑色乌云忽然发出隆隆的响声。
林长慕当场蹲下，双手抱住头，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乔艾倒是接受良好，他知道林长慕现在的状况是灵感下降导致的，并不是他的隔离罩的问题。
他把视线投向了前方。
天台上的不远处，有一个人影，浑身冒出漆黑的雾影，那黑色与头顶的乌云相仿。看不出装扮，看不出形象，他站在那里，仿佛一团燃烧的黑火。
怎么会有人的灵感体黑成这个样子？乔艾震惊。
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林长慕的声音显得虚弱，但是异常清晰地传到他耳中：“如果我刚刚没认错的话，那应该是……小黯。”
“小黯？”
乔艾第一反应是愣住，第二反应是不相信：“你看错了吧，不可能，小黯怎么会在这——”
“小黯”，自由组的NO.3江阳黯，是个温和浪漫的男生。与中心组交战时，以自己死于雾火森林的熔湮超高温为代价，将组里其他人引出了专门针对他们灵感能力的迷宫陷阱。
实际上，自由组的所有人都是来自过去的时代，所以，来到过去的时代遇到老朋友，的确是有可能的。
但是，这个肯定不是小黯。
乔艾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江阳黯所链接的魔方，其名为“善恶之镜”。
而善恶之镜有一个很不讲道理的属性：没有任何带颜色的灵感线，能链接到它身上。
眼前这个人影浑身冒出漆黑的雾影，显然已经完全接受了他们的敌人——那个性质为“实业”的魔方链接过来的灵感线。
可小黯身上根本不可能挂得上黑色灵感线的……
——至少，在那个漆黑的人影，用灵感幻化出那只他无比熟悉的小猫以前，乔艾都是如此笃定的。
雾气凝结成的黑色小猫灵巧落地，它熟练地三两下跳上人影的肩膀，尾巴卷起，优雅又高傲地扭了个身，银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那熟悉的银色，正是江阳黯灵感能力发动时，瞳孔会照见的颜色。
唰——
漆黑的人影朝他们伸出手，在虚空里轻轻一指。
乔艾心头警铃大作，他一把拉住林长慕，将灵感输出推到最高，眨眼间就将保护两人的隔离罩渲染成一片璀璨金色。
下一刻，黑色龙卷般的狂风呼啸而来，乌云如同聚集的利刃，带着将所有障碍粉碎的力道，狠狠地撞在金色隔离罩之上。
“问各位玩家好。Key在此通知全体玩家——”
狂风大作之时，乔艾听到自己的耳边响起久违的Key的声音。
他咬紧牙，支撑隔离罩，从刀割般的风暴中抬起头。
熟悉的女孩悬浮在半空中，雪白长发肆意飘飞，她的声音仍是怯生生的，但是面无表情，如他曾见过的其他人工智能一样，运转着自己被输入的程式，用与人类一样的声音，降下机械无情的宣判——
“检测到玩家已达成隐藏任务目标，隐藏任务目标为：确认本轮游戏的第一淘汰者。”
“隐藏任务达成，升维跃迁即将开始，虚实之匣正在锁定各位玩家当前的千维坐标，请稍候，十、九、八……”
“……三、二、一。坐标锁定完成，升维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沉默歌者（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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