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历史》云结海

22、第二十二乐章 入侵

　　等最高兴的劲头过去，很快，胡暑寒就重新回到飘飘欲仙的悲催之中了。

　　要问为什么？
　　最大的原因，当然是考试月到了！

　　胡暑寒日常去艺院蹭课，都快要跟艺院老师混脸熟了。
　　然而他自己的专业嘛……虽然也没完全荒废，但要是不进行考前突击，那是铁铁的要挂……
　　而且，本来他十来天之前就应该开始复习的，但是为了mix这首歌，直到现在他才开始看书！

　　为了及格，胡暑寒只得在短时间内给自己开了“努力学习模式”，连余声回响都很少上线了。
　　别人不提，“两耳不闻窗外事”学习法，对他来说确实好用。

　　但是天不遂人愿。
　　几天后的早晨，有人突然在余声回响爆了他的照片，还配了文：“在生活圈里看见的，据说是鸟大的照片，真的假的？”
　　配图是一张背影照片——是胡暑寒某天下课回宿舍时，在绿荫小道上展开双臂金鸡独立假装自己在飞时被抓拍的。那头白色的毛染得极为显眼。

　　底下高赞评论：草，鸟大确实做得出来这个动作。实不相瞒，他就算哪天骑着猪，手里端着猫当机关枪，喊着要去拯救世界，我都不会觉得奇怪（爆笑.jpg）
　　该回复下的高赞留言：草，你是懂鸟大的（爆笑.jpg）

　　底下高赞评论：这不是沧大的校园吗，卧槽，我不会和鸟大一个学校吧？各位捕鸟人出列！是时候去线下单抓鸟大了！
　　该回复下，一排组团1/100、组团2/100的评论。

　　底下高赞评论：虽然但是，怎么知道这是鸟大呢？
　　该回复下的高赞留言来自爆料人：我在我妈的生活圈里看见的，我妈还拿这个照片给我举例子，说，你看唱歌唱多了就会精神失常，网上那些唱歌的都是精神病，叫我少听点歌，多干点正事儿（无语.jpg）
　　层主回复爆料人：草，我妈也是这样（爱的抱抱.jpg）
　　另有其他人回复爆料人：《精神失常》，哈哈哈哈哈好惨一鸟（爆笑.jpg）

　　胡暑寒：……
　　胡暑寒也不想吃瓜，但是瓜都长自己脸上了，还装没看见也不太可能。
　　而且，虽然他不忌惮爆照，真有歌友线下想抓他，他大概率会很高兴——但他很讨厌偷拍。
　　实话讲，他生气了。

　　哪怕不提那些保护个人隐私的法律法规——我就是个臭唱歌的，你为什么要关注我长什么样到这种地步？
　　我长得不好看，你就不听我唱歌了？
　　我长得好看，那你关注我到底是为了看我的脸，还是为了听歌？

　　胡暑寒可以接受歌友们因为喜欢他的声音，而对现实中的他产生好奇。
　　但是这张照片——都传到妈妈辈的人生活圈里了，都成反面典型了，拍这张图的人怎么可能是出于“喜欢”？
　　这是在侮辱他！

　　他胡暑寒难道不知道唱歌不受人待见吗？他当然知道外界如何评价，但是要如何让他共情外界的看法？没有任何一个在音乐的感染下流过泪的人，能说出搞音乐的都是下等人这句话来！

　　他的感受，就好像他发现了一个好看的肥皂泡，它五颜六色，在阳光下比最精美的宝石还要透亮，所以他想方设法地想要留住它，将它视若珍宝，却总有沙尘、狂风、蚊虫涌来，要将它破坏掉。
　　这些破坏者还会义正严词地说：它不能当饭吃，不能当水喝，是虚有其表的东西，所以它不应当存在。

　　放你妈的狗屁！我认可的东西，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就在胡暑寒生着闷气，思考这事儿怎么处理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不知道多长时间之前，在KTV，他们神通广大的苏会长好像曾经发言：以后大家碰见黑粉啊、跟踪狂什么的，都可以告诉我，我给大伙撑腰。

　　胡暑寒当即联络了苏浣辰的通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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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不是小辰，这种程度的影响不够。为什么，是谁……”
　　“冷静点阿乔——”林长慕拉住乔艾的衣袖，扯着他，强迫他转过身来，要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不要一个人行动，发生什么事了，至少和我说清楚。”

　　梅雨看看林长慕，又看看乔艾，选择了暂时沉默。

　　乔艾似乎完全沉浸在某种可怕的猜想中，以至于声音都有些轻微的颤抖，“长慕，你知道‘灵物守恒定律’吗？”
　　林长慕思索片刻：“我知道，群星时代灵感学家乌西里那的猜想，大意是说，同一人的灵感体和物质体能量守恒，灵感体越强大，物质体越虚弱，换言之，千维里灵感越高的人，在现实里越接近死亡。后来这个猜想被‘灵感倒灌实验’证实。”

　　“对。”乔艾的目光聚焦到林长慕身上，“那你知道，为什么其他人在千维里不能说话吗？”
　　林长慕似乎对乔艾接下来要说的话有所预感，他一愣：“你是说……”

　　“对，因为灵感不够，因为在千维里做任何事都需要灵感。所以梅雨此刻能够出声的原因只有一个，他的灵感异常增高了。”
　　“这也意味着，在千维里记录的无数种历史发展的可能性之中，‘此刻’现实中的他，血条都已经无限接近于零。”
　　乔艾的语速很快，仿佛要让自己的思绪也按下快进键一样，“换句话说，在原本没有我们干预的世界线里，无论历史如何发展，这个时间的梅雨都应该已经死了。”
　　“而实际上，‘此刻’现实世界里的他还活着，也就是说，我们当中的某人，大幅度地影响了他原本的命运……但是，这个影响他的人，并不是我们三个当中的谁。”

　　乔艾垂下眼，“没有预期地胡乱改写历史，最后会引导向怎样的未来，是完全不可控的。如果真的是某种没有计算到的变量导致了这件事，甚至可能会导致，历史改变后我们回到我们的时代，发现现状不但没有改善，还变本加厉……”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回忆起，燕舞将这一定律告知他的时候——

　　那是在他们马上要进行历史千维入侵之前，燕舞偷偷把他叫了出去。
　　“……怎么样，这几个定律，记住了吗？”他一本正经地说。
　　燕舞很少这么认真地对他说什么话，想必这些事非常重要，所以乔艾认真听了：“嗯，我记得了。”

　　没想到，看到他认真记住了，燕舞反而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然后又恢复了他平时习惯性的漫不经心。
　　“哎呀，倒也不用这么认真。”他笑嘻嘻地说，“反正不管发生什么，既然乔哥哥把‘命运之手’的权限交给我了，那答应乔哥哥的事，小舞肯定会办到的。”
　　他仿佛念着某个剧本的台词，带着笑意，悠悠然一字一顿：“所以，尽管朝着你认为正确的方向飞吧，乔哥哥。超越引力、挣脱束缚，在视野尽头很高很高的地方照亮一切……”
　　“世界的因果，有小舞扛着呢。”

　　“——那会不会，就是我们的行为导致的呢？”还是林长慕的声音把乔艾的思绪拉回当下。
　　林长慕略一思衬，“因为我们去找了小雅，向她指了梅雨的灵感线，所以她发现了那条灵感线的问题。如果是这样，那这样的改动就并非不可控。”

　　“是的，我们的行为也有所影响，但是我们目前做的事情，远远无法大幅度改写一个人的命运。”乔艾接上了林长慕的思路，然后几乎是立刻就否认了这个说法。
　　“命运的改写，需要付出等同的代价……这是能量守恒定律决定的，但我们只是去小雅的心象风景里逛了一圈，异常是她自己发现的，那颗种子是她自己消灭的，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和小雅都没有付出过任何代价……这是不正常的。”

　　“那有没有可能……”林长慕又一次提议，“我们往小雅那边去的时候，我看到了魔方，为此不是也掉了两位数的灵感值吗？这会不会就是你说的‘改动他人命运的代价’？”

　　“不，”乔艾摇头，“改写他人命运时，交付的代价不是这样的。”
　　他垂下眼，声音平淡地解释：“改写他人命运时，所有被修改的因果会形成因果律的激流，以灵感线的形式立刻纠缠到你身上，一并带来足以让你发疯的剧痛。那种剧痛，是哪怕把共情压到零都能感觉到的……远不是你刚刚那么轻描淡写。”

　　“……”林长慕这次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忽然没头没脑地移开了视线：“抱歉。”
　　乔艾被这突然一个道歉打断了思路，他没太反应过来，犹疑了好一会儿：“你是指什么？”
　　林长慕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某种情绪，“没什么。”

　　乔艾：“……”
　　乔艾正准备追问，坐在一边的梅雨忽然压低声音地咳了一声：“抱歉打断你们……但是，你们在说的事情，可以和我也讲讲吗？也许我也能帮到你们。”

　　“啊，说起来，也是该和你说一说……毕竟你在那么多世界里都被第一个刀掉了。”林长慕很自然地接走了梅雨的话头，“阿乔，你看呢？”
　　也对，得让梅雨了解现在的情况。乔艾略一思考，也暂时放下了方才要追问的问题。

　　他对梅雨正色道：“梅雨，事情是这样的。我、长慕和小辰，还有一个我们至今没有联系到的同伴，我们四个来自7000年以后的未来。”

　　“在我们的时代，由于种种矛盾冲突，人类社会已经毁灭，截止到我们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全世界只剩下最后四个活人。”
　　“而我们那个时代的问题，不是突然出现的，是经过漫长的历史时间，在一次次冲突和妥协中逐渐积累，最后在我们那个时代爆发出来的。”
　　“为了解决那个问题，我们借助了一些科技，来到了现在的时代，想要改变一个历史节点。”

　　“我们通过计算得知，在这个时代的某一群人当中，存在一个有能力改写历史的突破口，和一个在原本的历史中，扼杀了这个突破口的人。”
　　“或者，我说得更直白点——”

　　“你、白鸟、加油鸭、响沧沙、吹海流、小雅、诗文瑶，还有白鸟的一个名叫千渡的舍友，在你们八个人当中，有一个凶手和一个被害人。”

　　“这个‘凶手’，不是用现实中的判定方式，而是用千维里的判定方式。”
　　讲到这，乔艾挠挠头，“千维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从头解释这个世界怎么运转太麻烦，我直接告诉你‘凶手’怎么判定吧——比如，一个人因为网暴而选择自杀，那么凶手就是网暴他的人。”

　　梅雨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找到凶手以后，我们还要找到凶手的‘幕后黑手’。”
　　乔艾继续往下说，“还是刚刚那个例子，凶手选择网暴是因为失业心情不好，失业是由于经济不景气，经济不景气是因为经济封锁，经济封锁是因为外区纠纷太多，所以内区决定‘闷头搞发展’。”

　　林长慕悄悄踢了乔艾一脚，提醒他：“现在这个时代还叫国外和国内。”
　　乔艾恍然，“噢噢噢，国外纠纷太多。”
　　梅雨点点头，表示理解。

　　乔艾摊开手继续：“所以，按照这个灵感传导路线，所谓的‘幕后黑手’，是一个性质为‘隔离’的魔方。它反映到现实，表现出的理念就是闷头干大事等等。唔……魔方的话，你暂且就理解成千维里的一种怪物就行。”

　　“我们几个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千维里找出你们当中的凶手，以他为切入点，揭开‘幕后黑手’的真面目，然后帮助被害人反杀幕后黑手。”

　　讲到这儿，乔艾颇为无奈地耸肩：“虽然‘幕后黑手’大概率是某个魔方，而我们不可能彻底消灭魔方……但是斩了它的一部分灵感线，从而让它在一段时间内淡出社会主流的视野，还是能做到的。”

　　“这样一来，我们就改变了某一段时期的历史。”
　　“——也许人类未来的‘解药’，就藏在这些历史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