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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需惩罚之人 一个衣着褴 ...

  •   仪玉想到自己的原型,又道,“因为我的原型是天仪玉吗?”
      君慎欺感觉到她的手微凉,一边心念运转灵气为她取暖,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不止是因此。”
      他狭长的眸微眯,似乎思索了片刻才沉声道,“通透润泽是为玉,阿玉如玉。”
      仪玉点了点头,默念了下自己的名字,越念越是欢喜。
      大概是因为出了门,她倒是话多了起来,断不了话题,又问君慎欺,“‘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信行所履,不欺暗室’,你的名字是出自此二家吗?”
      君慎欺敛眸看着她微扬的小脑袋,“嗯。”
      她像是突然有了说不完的话,一改在殿中沉闷病殃殃的模样,跟着君慎欺边走边问这问那。
      君慎欺也好耐性,不厌其烦地一句句回应,淡漠的神情都似染上些许柔和。
      两仪殿外有两条极长的走廊,南北延伸至不同的宫殿。仪玉能从高墙檐角看见别殿一角,黑沉的乌木没有装饰,色泽也不如两仪殿,看着颇是沉闷破旧。
      君慎欺似是想到什么,忽地停下脚步,垂眸低声问道,“阿玉想看看其他人吗?”
      这一路走来,除了君慎欺与仪玉,便再无他人。
      仪玉乍一听这话,有些茫然,而后思考片刻道,“这里还有其他人?”
      君慎欺把玩似的轻捏了捏她的指节,“两仪殿没有,别殿有。”他顿了顿,又说,“是需要阿玉惩罚之人。”
      仪玉歪头,“我?惩罚?”她看着君慎欺的指节,动了动自己的指尖,“他们做了错事吗?”
      君慎欺由她指尖轻戳掌心,带着她朝右侧长廊走去,“不,是做了坏事。”
      “他们做了什么坏事?”
      “很坏的事,阿玉听不得。”
      仪玉皱皱眉,不大喜欢这个说法,但她向来不会反驳君慎欺,所以只道,“好。”
      她好像生来就这般信任他,无需猜疑或过多询问,只要君慎欺说,她便听、便信。

      长廊尽头,便不再是白玉所砌的楼体,灰白色的地砖、暗褐色的木质墙檐与大殿毫无灵气,反而透着一股腐朽破坏的气息。
      没有飘渺如云的灵气,四周都似暗淡了下来,破落的殿院死气沉沉与两仪殿若云壤之别。院中三门一殿,长殿冷清无声,似是杳无人烟。
      冷风吹过,卷起地面尘土飞扬,却在靠近仪玉时被一道屏障隔开。
      君慎欺抬手,修长两指指节随意一撇,那裹着尘土的冷风便被挥开,连带着四十五层长阶之上那座孤冷的大殿殿门都被挥开。
      那十八扇足有三丈高的殿门猛地同时撞开,刹那间,那股让仪玉感到不适的诡谲阴沉感更加强烈了。
      仪玉放在君慎欺掌心的手微微一握,这小动作引得君慎欺敛眸看她,“冷了?”
      一路上君慎欺都用灵力为仪玉取暖,走出两仪殿的范围后更是化出屏障来护着她,她怎么会冷。
      仪玉摇摇头,如实回答他,“不冷。但是这里让我很不舒服。”
      闻言,君慎欺沉默了一瞬,空出来的手又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一颗糖丸,将它送到仪玉唇边,他温声安抚,“是我不好,让阿玉受苦了。”
      他没有要带她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一定要带她进去看人。
      仪玉含下那颗糖,抬头对上君慎欺狭长晦暗的眸,想了想没有说话。

      四十五层台阶,每一阶一尺多宽。仪玉体弱,每走十多阶便要停下来歇歇。
      君慎欺便陪着她慢走、陪着她停歇,在被仪玉拒绝抱她上去之后也仍旧耐心,亦步亦趋,不催也不撵。这仅仅四十五层,被两人这么慢慢踱步,像是要走到日暮西山。
      仪玉走的专心,于是也便没有注意到君慎欺时常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或许不该用“时常”一词。
      君慎欺的视线几乎就未曾离开过她。
      直到上了最后一层,仪玉落定步子,仰脸对君慎欺浅笑,“我上来了!”
      她本来想说‘我自己上来了’,可又想到君慎欺一直牵扶着自己的那只手,便将‘自己’两个字去掉了。
      君慎欺也牵牵唇角,“阿玉真厉害。”
      听到夸奖,仪玉抿抿唇,努力让自己笑的收敛些,可那眉眼间盈着的愉悦实在叫人无法忽视。
      这份愉悦将她身上透明易碎感消减些许,让她此刻更似天真纯粹的孩童,只是被夸就这般开心。
      走到殿门十余步外时仪玉又抬头看了看,牌匾已经破败,只能依稀看清首尾两个字,天、殿。
      仪玉晃了晃君慎欺的手,“那是天什么殿?”中间那个字像是被刻意挖空,根本看不出原字的丝毫痕迹。
      君慎欺没有抬眸去看那匾,“天仪殿。”
      这名字与仪玉原型之名几乎无异,且让仪玉有些熟悉感,但她却并未如喜欢两仪殿那般喜欢天仪殿这个名字。
      她随口问了一句,“这殿名与我有关吗?”
      君慎欺不答反道,“若进殿后实在不舒服,便告诉我,知道吗?”
      仪玉点点头,“好。”
      她太乖了。
      君慎欺这样想着,眸中越发晦暗无光。
      他敛眸看着仪玉发顶小小的发旋,倒是毫不意外她的回应。从前仪玉对他便是这般,听话又乖顺,她是从不会变的,反倒是他,变得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仪玉刚醒来时他还有所恐慌,怕她会恐惧、甚至是厌恶自己。
      可仪玉没有。
      她看着他的目光一如既往,通透明澈,携着不染红尘、未经俗事的干净……
      过于干净,却又并不像一张白纸——天仪玉本身便是测算天运、通达万物之玉,由天仪玉化形的仪玉,只会更加通透人世。
      君慎欺偶尔会想,或许是因为她在原型时便与自己生死契阔,所以无论他是何模样她都无惧无畏。
      她无惧,可他却不如表面那般平静,反是小心翼翼、畏首畏尾。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君慎欺的神色便更加冷肃了些。

      踏入殿中的一刹那,仪玉感觉左胸口猛地一痛,猝不及防让她窒了一息,捂住心口的位置微弯下身。
      君慎欺瞳孔微缩,扶住仪玉的肩,嗓音略急切,“怎么了?”
      仪玉缓了缓呼吸,眨了眨眼,感觉到那一瞬的刺痛渐渐消失后这才迟缓地回应他,“……没事。”
      她捂着心口的位置,手微微用了些力气,回过神突然发现自己并不像人一样拥有心跳……心口的空荡让她莫名有些失望。
      君慎欺见她神色渐渐恢复正常,知晓她并不会作假,紧提的心这才放下来,可揽住仪玉肩的手臂却并未放下。
      他身量高,肩宽体阔,两重玄青大袖顺着手臂垂落仪玉身侧,纵使仪玉披着大氅像团毛茸茸,在他的衬托下也仍旧娇小的可怜,被那衣袖几乎遮了大半身形。
      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听仪玉道,“我这里好像和你不一样,是空的。”
      君慎欺闻言看向仪玉所指的位置,手臂力度险些失控。
      肆虐的杀意猛地涌出吞噬理智,体内混沌的灵气趁机横冲直撞,君慎欺因此身形微晃,虽未将重量全数压在仪玉身上,可他抱住仪玉的力度还是重了些。
      仪玉有些茫然地靠在他怀中,听见他骤然急促的呼吸声有些不安,拉了拉他的衣襟,“怎么了?”
      君慎欺只觉眼前一黑,神智渐渐被阴暗的情绪所控,眼见便要坠入深渊,又被仪玉的声音惊醒。
      怀中的少女如玉冰冷,即使他先前已经为她暖了又暖。
      君慎欺闭了闭眼,稳了稳心神,低哑的声音里携了些疲惫,“……有些乏了。”
      仪玉抬头想看看他的神色,却只能望见他肩头一片漆黑,想了想,她抬手抱了抱君慎欺,“那就回去休息吧。”
      君慎欺不语,只是抱着仪玉的力道又重了些,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般,却又不敢过重伤到她。
      好半晌,君慎欺松开仪玉,指节抚上她侧脸,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低声道,“无妨。”
      片刻后,他又回应仪玉先前那句话,“……那里不是空的,只是暂时丢了,会找回来的。”
      说罢,他重新将仪玉的手握进掌心,牵着她往宫殿深处走去。
      殿中漆黑,就连门外光线都照亮不了其中暗色。
      仪玉还在想君慎欺的事,“你真的不要紧吗?”他看起来并不像没事的样子。
      一缕荧灯自虚空中化出,晃晃悠悠地飘到仪玉身边,驱走黑暗。
      君慎欺加固了仪玉周身的屏障,柔和了嗓音,“无碍。”
      这座宫殿内部结构极其简单,没有过多装饰,冰冷的墙体浸在黑暗里,在荧灯下勾勒出不甚清晰的线条。
      正殿只有一面屏风与矮案,左右两边各一通道,通道是比正殿更为漆黑狭小的空间,光是看过去便叫人觉得压抑。
      进了左侧通道后,仪玉明显感觉到有一股浓重的血气传来,浓郁的令人作呕……
      她皱了皱鼻子,并未多言。
      然下一刻,鼻尖难言的气味却又消失了。
      君慎欺忽然开口,“现在如何?”
      仪玉向君慎欺的方向靠了靠,“好多了。”
      臂侧突然撞上来柔软娇小一团,君慎欺微怔,而后将仪玉的手握紧了些。
      这条通道并不长,只是越往里走血气味越浓重。
      未给自己隔断血腥气息的君慎欺仿若未觉,步调仍旧平稳。
      几息后,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摇晃的烛火光线微弱,映照出这间侧殿中冰冷血腥的画面——
      一个衣着褴褛的年轻男子跪在莲台上,四角是挖空成五尺长宽的方坑。男子被吊起的手腕和脚腕正淌着血,沿着他身下莲台的花纹流进四个方坑。
      他身上那件灰白的衣服破烂得难以蔽体,剩余的布料几乎被他的血浸透,紧贴在皮肤上。手腕上正在淌血的伤口疤痕腐烂丑陋,仿佛还散发着恶臭……
      方坑中已经积了不少血液,浓重的血气味就是由此传出。
      整个侧殿只有这一个人,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仿佛下一秒就会气绝身亡,却又始终吊着一口气。
      他身上还有属于修士的气息波动。

      踱步至一个方坑前,君慎欺松开仪玉,蹲下身,手肘撑在一膝上,玄青大袖逶迤身后,姿态散漫。
      他隔着方坑看向男子,神色淡漠而凉薄,嗓音也轻飘飘的,“他名唤桓衡。”
      仪玉在君慎欺身侧,也远远瞧着那垂首合眸、苍白可怜之人,心中毫无波动。
      她不喜欢这个地方。
      也不喜欢那个人。
      君慎欺回眸看仪玉,见她神色毫无波动,又道,“是需阿玉惩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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