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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瞬君名宁 君慎欺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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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玉偏头,还未出声,便见那跪立之人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一张灰白的脸。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三四岁,眉眼风流、依稀可见俊俏,然形容枯槁,长发杂乱如枯草,神情绝望,看不见丝毫生气。
那双已然麻木无神的眸子,视线落在仪玉身上,眼底竟缓缓浮现丝缕不可置信的情绪。
他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仪玉不大喜欢他的目光,侧头避开,看向君慎欺,“……我不喜欢他。”准确来说,她还很厌恶那人,她不想看他、更不想碰他。
好似没来由般,她的喜欢与厌恶都凭本心与直觉。
君慎欺却知晓,这是因她乃天仪玉化身的原因……再者,就算她非灵物,喜欢与否也无对错。
他站起后俯身,将仪玉的手合进掌心,低声道,“无妨,阿玉不必动手,看着便是。”
仪玉纠结了一下,抬眸看他,目光澄澈,“可以不看吗?”
她明白惩罚的意思,只是不知如何惩罚,且听君慎欺言语时,还有些意味不明的难过。
闻言,君慎欺思索片刻,再抬眼时明明眸光柔和,却拒绝了仪玉,“不可以呢。”
可他终是见不得仪玉委屈,单是拒绝她都会心疼,所以又道,“之后带阿玉去街上玩,好吗?”
仪玉敛眸想了一会儿,“……好。”她低着头,脸埋进白绒绒的毛边,几乎快将自己整个人藏进大氅中。
惩罚的过程有些血腥。
当君慎欺手持长剑、神情漠然,居高临下地将那人手腕的伤口划的更大时,仪玉脑海中快速滑过另一个画面……
似乎也是这样的情景,被钉在石壁上的人手腕被狠狠划开,鲜血汩汩,染红了仪玉所有感官……
带着浓重灵息的鲜血淌落莲台,顺着莲花印记的形状,将整朵莲花染的鲜红。那莲花鬼魅的甚至像得到滋养般,散发着微弱却诡异的玫红光芒。
血流最后沿着花瓣末端流入四个方坑,加重血腥味。
长剑挑起男子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却在下巴及下颌处划过一道血痕,血珠飞溅起,在靠近君慎欺时被弹开,而后落在男子脸侧溅出血花的痕迹。
此时的君慎欺才似传言中的暴君。
墨泽沉寂的眸凉薄冷漠,看着男子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件死物,不仅毫无生机、还毫无虐杀的兴致。
桓衡绝望地合着眼。
早在被君慎欺抓来时,他就已经知晓自己的下场了。
他没像其他人那样求饶,也没过多反抗,已经算是被君慎欺抓来的人中过的最好的了——求饶的被断了舌头,反抗的被钉在了石壁上,只有他是被锁链吊着手跪在地上的。
他能感觉到随着血液流失,神魂动摇……如同被火焰炙烤般,丹田中的元婴慢慢融化成一滩,死气由内而外地开始散发。
被锁于此处的百余年间,桓衡不止一次祈祷、悔恨,像是突然清醒似的,他为自己这千年人生中所作所为做了检讨,然后恍然发觉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只是迟了。
或许在百年之前,他听闻旁人教唆时,心中那丝迟疑昭示着他并未完全堕落。
可最后他依旧堕落了……
他印象中的少女缩了不少身量,气息也不如从前清透,只有那干净眉眼不曾改变,一如初见。然又不同于初见是,此刻他受刑、而她于远处垂首敛眸。
桓衡忽然觉得心脏抽痛。
不知是生命将逝的痛苦还是因为回忆起了曾经……但他无需猜测了,下一刻疼痛便自心脏蔓延至全身,如同蛊虫噬咬、骨髓洞穿般,无一处不疼。
是君慎欺故意为之。
就算没有虐杀的兴致,但只要他想在他死去前折磨他,或者说、让他受尽折磨死去,他便可以做到。
君慎欺垂眸看着这人这副心死绝望的神情,心底嗜杀的因子翻涌着想将他的理智吞噬,可他还念着身后的仪玉,虽然知道让她尽量面对这样的画面才好,可他还是不想脏了她的眼——
“阿玉。”
仪玉抬眸看去,视线在近乎血人的桓衡上停了一瞬,便听君慎欺柔和了嗓音道,“转过去,不要看。”
她乖乖转身,目光看向那条漆黑幽深的通道。
“啊——”
几乎是在她转身的下一秒,桓衡痛苦的尖叫便有如能穿透灵罩般的声量传出。
仪玉敛眸,纤长浓密如蒲扇的睫毛微微颤动。
君慎欺缓缓收回长剑,剑上玄色灵雾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消散。
灵血几乎被放尽、成了普通凡人的桓衡被砍下一条胳膊……那条胳膊吊在锁链上,一晃一晃。
他看着君慎欺剑刃的目光惊恐,嘶哑的嗓音说不出话,却能让人看清他的口型——
“魔……”
有玄色雾气从修长指节中间溢出,重新缠绕上长剑。
君慎欺漆黑的目不含丝毫情绪,抬剑、落刃,姿态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做些其它什么高雅之事……
那雾气加深疼痛,且与桓衡体内余下的灵息相抵制,故而会让他痛苦万分,甚至无法抑制忍耐地叫出声。
折磨。
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生命流逝、且每一刻都在经受痛苦的折磨……
仪玉不大会计算凡界的时间,她只觉得过了很久很久。可这样久过去身体却并未有更多不适,这一点让她有些小窃喜,想等结束后告诉与君慎欺分享这个好消息。
结束时君慎欺并未多言,只是缓步走到仪玉侧后方,执起她的手,感觉微凉后用灵气为她增暖。
他牵着仪玉朝通道走去,“身体可是感觉好些了?”
仪玉眸子微亮,“你怎么知道?”
君慎欺垂眸看她一眼,被她欣喜的小情绪感染,唇角轻勾,“许是因为,我与阿玉结契同心。”
仪玉愣了下,想了好一会儿,感觉神识有些疼后放弃回忆,“……我们结契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有些寂静,不过也仅一瞬。
君慎欺低声道,“嗯。”他像是漫不经心般,又安抚仪玉,“想不起没关系,不重要。”
仪玉懵懵地点点头。
在快要走出天仪殿时,仪玉又道,“那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主人?”
君慎欺:“……”狭长晦暗的眸中掠过一丝好笑,君慎欺握紧了她的手,“你从前可不是这般唤我的。”
“那我是怎么称呼你的?”
“你想如何称呼我?”
仪玉仔细地想了想,诚实回应,“不知道。”
君慎欺勾起的唇角未曾落下,嗓音中都携着笑意,宽容宠溺,“若从前都不作数,你想如何称呼我?”
仪玉又偏头想了想,“你唤我阿玉,我或许会唤你阿欺。”
未等君慎欺回应,她又道,“可是欺字单独拆开不好……”
一阵无言。
君慎欺敛眸,见仪玉目光放空、很是认真的在想,便停在了阶梯前。
过了好一会儿,仪玉才迟疑着开口,“……好像都不大好听。”
她想了好些个称呼,阿慎、阿欺、君先生、慎先生、欺公子等等,可不论哪个听起来都颇是别扭。
她纠结的不止是称呼本身了,还要算上叫称呼的寓意、叫起来好不好听,甚至是书写时是否好看,都莫名进了计划之中。
君慎欺几乎无需问、也不必猜,就明白她在纠结什么了。
她一贯如此,明明原型通透万事万物,人形时性子淡泊纯澈,却总喜欢那些精致、精细的,漂亮、雅致的事物。
这一点无论放在何处都要适用,也不单单是物件的美好,甚至连称呼也必须顺耳、端正。
思来想去,仪玉觉得不如还是听听自己之前是怎么称呼君慎欺的好,于是她道,“我还是想知道我以前怎么称呼你的。”
这称呼也并非什么秘密,君慎欺也不瞒她,眸光微晃,回忆了一下过往,缓声道,“宁。”
他引着仪玉走下阶梯,徐徐道来。
“我曾无名,但世称清瞬君。”
“遇你后遭你嫌弃这称号,经你小半月思索后送了个单名。”
“宁。”
仪玉单手拢了拢大氅,细白的指节抓在边缘,有些好奇,“哪个宁?”
君慎欺翻开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下“宁”字,而后合上她的手握在掌心,继续踱步。
仪玉琢磨了一下,也没来由觉得这字不错,于是点了点头又问,“为什么是宁?”
“因你生灵时,我正身处虚宁仙境。”君慎欺眸光稍敛,似乎又思量了片刻,“收服虚宁仙境后,我将它重新命名‘宁’,于是你便取了‘宁’字。”
仪玉:“……”
挺离谱的。
但仪玉还有问题,“那为什么你要将‘虚宁’改为‘宁’?”
君慎欺默了一瞬,“……觉取名繁琐,去一字留一字罢了。”
仪玉也默了一瞬,“……阿宁。”
君慎欺微怔。
仪玉扬头看了他一眼,“我也觉得这个字好。阿宁,唤起来好听,写起来也好看,还唤阿宁吧。”
君慎欺勾勾唇角,“甚好。”
“阿宁,临城的街上都有些什么?”
“空荡,无趣。”
“临城不属于凡界吗?”
“临城属通行城,人、妖、修士都可入。”
“那不是应该很热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