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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大块头,向她展示一下你的力量吧!”塞缪尔咧开嘴笑道,就像盯住猎物的蛇。欧菲利娅的脸一瞬间变得苍白,她的十指神经质地交叉在胸前,紧紧地攥着,好像想把自己的骨头捏碎,金色的眸子里泠泠的水光闪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一旁的巨人。
      尼奥,你会吗?会杀我吗?
      尼安德特刻板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他面无表情地向欧菲利娅走去,后者惊恐地看着巨人向自己一步步逼近,她下意识地后退,直到纤弱的身躯被完全笼罩在庞大的阴影中。尼安德特僵硬地拾起拳头,仿佛被线绳操纵的木偶。“砰!”微湿的土地被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欧菲利娅跳开了,却被震得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尼安德特并没有用全力,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用力,但与生俱来的蛮力让他只是轻轻一击也足以造成不小的破坏了。巨人打了个空,他木然地收回拳头,毫不犹豫又向欧菲利娅打去。欧菲里亚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只好打个滚避开,原本松松的绑在脑后的金发已经凌乱的披散下来,纤尘不染的长裙也变得污渍斑斑。她赶紧撑着地站起来,还没立稳,已被一只硕大的手牢牢抓住,就像被抓住的小鸟。“啊!”欧菲利娅被巨大的力量压迫着,感觉就要被捏得粉碎,她失声叫了出来。
      塞缪尔带着冷冰冰的微笑在一旁看着,好像在看一出戏。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带着桫椤在万众瞩目之下走进正殿,并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的决定时,脸上也是带着类似的表情享受着众人的惊呼。只不过,这一次那双外热内冷的眼眸里多了一样东西——复仇。
      “我真是受不了你呀!”塞缪尔满脸的讥诮对欧菲利娅说。“你为什么不攻击他呢,难道你宁可自己死掉,也舍不得这个没大脑的家伙吗?”
      “你不会懂……”欧菲利娅因为血液上涌而脸色发紫。她忍受着灭顶的痛楚,心里默默地呻吟着。

      她怎么能对尼奥下手呢?这个在她心中甚至比父亲和哥哥还要亲近的人!6岁那年第一次负气从家中跑出来,就在森林里迷了路,当一个半人半兽的异类把一大群的野狼全部掐死时,自己几乎都吓傻了。可是从那以后,无数次愤恨的哭诉,无数个失意的夜晚,都在那看似狰狞的面孔下得到温暖的安抚。无论跑出来的时候有多么伤心愤怒,最后都能在他的陪伴下快乐地回到都城……
      “尼奥……”站在王都的大门外,少女迷惑地看着眼前的巨人,
      巨人低着头,不敢正视女孩的目光:“我,我不进去。”
      “为什么?”少女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不能多陪我一会儿么?我还想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
      巨人摇摇头:“我是不能进入城市的。”
      “为什么?”
      因为兽人生来就是被人们厌恶和憎恨的;因为我们早已被灭了族,而我是侥幸逃脱的;因为我的同胞过于残暴凶狠——也许包括我自己;因为我和你根本是两个世界的!
      你想让我这么对你说么?巨人无声地问。
      “你回去吧。”尼安德特只是平静地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少女的问话。
      “那……我走了。”少女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失落,

      尼奥,你错了,其实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
      我已经长大了,你呢?虽然从你的外貌上根本看不出年龄的变化,但是我们都变了。你变得沉默寡言,而我也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小女孩。现在的我,在你眼中是什么样子呢?是像以前一样,还是已经成为了一个冷血的人。五年前,你对我的称呼加上了“小姐”的尊称……尼奥——你也像其他人一样,开始怕我了吗?没有温暖的爱,剩下的,只有冷冰冰的敬意了吗?
      欧菲利娅努力地睁大眼,含泪望着巨人空洞的眼眸。
      尼奥——
      “啊!!!”她再次忍不住大叫起来,充血的头脑一片空白,
      塞缪尔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失神,“尼安德特,松手。”他冷冷地下了指令。
      欧菲利娅软软倒在地上,额上是密密的虚汗。她勉强地坐起来,无力地微闭着眼,颤抖地轻喘着气。
      塞缪尔头垂得低低的,“不应该让你死得太难看的。”他轻声地笑道,而后抬起头:“尼安德特,给她痛快的一击吧!”声嘶力竭地喊出这句话,竟觉得自己的眼角有些微湿。
      哧,我居然会为她难过……

      尼安德特木然地瞪着眼,梦游一般地举起拳头。
      欧菲利娅抬起头。满脸的汗水,还有泥土,她不回避地盯着巨人的脸,看着硕大的拳头慢慢地抬高,
      尼奥,你要杀我,就杀吧!

      巨人僵直地立着,举起的拳头却始终没有落下。
      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从脑中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心底里却是控制不住的波涛汹涌。
      很……亲切,还有些酸……
      “尼安德特!”塞缪尔有些不安地命令道,“你怎么了!”
      “尼奥!你想起我了吗?”欧菲利娅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尼安德特一瞬间头痛欲裂,他发出低沉的呜咽,极勉强地提起拳头,漫无目的向四周乱打,只砸得土块飞溅,断裂的树枝纷纷扬扬地掉落。欧菲利娅一边躲避,一边焦急的呼唤:“尼奥!尼奥!”。尼安德特发出痛苦的吼声,发泄一般的打向四周的树,不一会儿便摧毁了一大片树林。
      “塞缪尔,住手!求你了!”欧菲利娅带着哭腔喊道。
      “该住手的是你!”塞缪尔叫道,眼中赤色的旋涡陡然如熔岩涌起,“尼安德特,杀了她!”
      欧菲利娅面如死灰,身后的阴影已然逼近——“砰!”尼安德特虽然砸偏了方向,欧菲利娅却被打击震得站立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尼安德特,杀了她!!”塞缪尔几乎是尖声吼出了这句话,
      巨人又停下了,
      欧菲利娅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像一朵脆弱的花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粉碎,
      “只要一拳就好。”有一个怪异的声音在巨人脑中回响。
      “不行!”内心却在拼命反抗着外界的压力。
      “你要杀了她!”命令的声音陡然变尖。
      “不可以!”
      “杀了她,解除你的痛苦!!”
      “不要!!!!!!!”
      “尼安德特!”塞缪尔尖叫道,巨人却转身向他的方向冲去——
      我要保护她!
      看见巨人红色的眼,拳风的力道已经扑到自己面前,塞缪尔一瞬间竟觉得很轻松——
      终于……可以解脱了……
      他闭上眼笑了。
      桫椤,你……

      大地在晃动,欧菲利娅仆倒在地上,只觉得巨大的响声,刺目的光线搅得大脑里“嗡嗡”作响。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耳边的混乱终于渐渐散去,禁林……归复死一般沉寂
      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刻,到来了。

      禁锢塞缪尔的树上只剩下一个横贯树干的空洞,那个人——像桫椤一样灰飞烟灭了。
      什么也没留下。

      尼安德特跪倒在狼藉的空地上一动不动,从背后看不出是死了还是活着。
      “尼奥!”欧菲利娅终于回过神来,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奔向那个颓然倒地的人。
      尼安德特平板的面孔上终于找到了熟悉的温柔。他跪倒的身体像小山一样,但此刻看上去去却很轻很轻,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尼奥……”欧菲利娅眼中闪着泪花,颤抖着小声说,
      巨人用一根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花,温柔的说:“以后,你不会再有泪了吧?”
      欧菲利娅脸色一变:“你知道我是——”
      尼安德特微微点头,坦然的笑:“从你六岁时我就认识你,你走路的样子,说话的方式,甚至身上的香味我都再熟悉不过,又怎么会认不出你呢?”
      欧菲利娅脸色苍白,紧紧咬着嘴唇,哽咽着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尼安德特微笑着说:“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什么也不知道。”
      欧菲利娅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羞愤:“居然——连你也一直在骗我!”
      巨人不慌不忙地摇摇头:“我只是……想做任何事……只要能让你高兴。只要你还愿意和我说话……”他嚅动着的嘴唇再也发不出声音,只是带着满足的笑容充满依恋地看着身边的女孩。

      自从来到世间就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被鄙视,被厌恶,被无端的憎恨,甚至不被允许住在人员密集的地方,只能屈辱地在密林里苟且偷生。只有当那个小小的访客来到自己的住处时,才能获得片刻心灵上的慰藉。即使她只是向自己又哭又喊,即使她只是把自己当成垃圾桶来倾诉内心的不快,即使在别人眼中她做了多少不可饶恕的事,自己也心甘情愿地永远站在她的身后,只要有需要,就毫不犹豫地挡在她的前面。
      把圣魔之血给她——后悔过么?
      只有这件事,自己真的有一点后悔。
      “如果我没有把水晶交给她,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也许还是那个单纯的女孩,也许还会经常来找我,而不是……”
      但这不是她的错,这完全是自己的错!
      “可是现在我要死了,应该有个了结了吧?”
      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会把水晶给她么?
      会的!
      因为她想要。
      巨人的眼睛终于慢慢合上,。
      “尼奥!”欧菲利娅惊慌地唤道。少女的金发渐渐变得那么模糊和不可触摸,尼安德特向往地伸出手去,却在触碰到那片金色前就重重落下了。
      可以的话……真不想离开你……

      欧菲利娅脸上早已一片湿润,但眼神却是相当平静,她轻轻俯下身靠在尼安德特身上,感受着那健壮的躯体渐渐变冷,却再也无法温暖它。欧菲利娅闭着眼睛,静静体会这久违的安心的感觉。阔别五年之久的依赖,在无可挽回的寒意中走到尽头。

      清晨的日光刺破氤氲的浓雾,在那个让人心力交瘁的夜晚后终于照进了幽深的禁林。
      失去了圣魔之血的荫蔽,脆弱的红雾在破晓时分散去,在禁林里懊恼地转了一夜的齐格飞也终于找到了熟悉的空地。
      “欧菲利娅!”他喊道,急忙向靠在巨人身上的女孩奔去。欧菲利娅脸上还留着泪痕,她轻轻摇摇头,满脸的憔悴。齐格飞看见尼安德特的尸体,惊讶之下刚想开口,却看见欧菲利娅苍白的倦容。于是他一言不发地在欧菲利娅身旁坐下,脸色凝重等待她醒来。
      许久,欧菲利娅微微睁开眼睛,轻声说道:“齐格,扶我回去。”齐格飞顺从地扶起欧菲利娅,不经意间又看见了树上的大洞,“欧菲利娅!”这次他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这——”
      欧菲利娅脸色苍白地摇摇头,仍是很微弱地说:“齐格,什么也不要问。”
      她靠在齐格飞的肩上慢慢走着,好像再也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支撑。

      这件事直到后来齐格飞也没弄清楚。欧菲利娅只告诉他尼安德特和塞缪尔同归于尽了,就被喷涌而出的泪水噎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有些人,即使死了也是幸福的。
      活着的人却必须面对所有的痛苦。

      第十六章
      静谧的夜,但忒撒汀的夜晚注定是没有宁静的。表面的死气沉沉下,有人准备开始行动了。
      银色的月光下,格林希德女王布下的隐壁忽闪着微弱的荧光时隐时现,妥贴的半球形将佩恩宫围得密不透风。浅蓝色头发的青年站在结界的外围,他小心翼翼地向前伸出手去,还未触到隐壁半透明的实质,已然有一股强大的反作用力迎着手的方向传来,朱利安不由得给逼得连着后退几步。他脸上显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表情,咋舌道:“蛮厉害嘛!”
      “当然啦,希露维娅也不是吃素的,”尤利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喂,你还想傻站多久啊?我这个样子很不舒服哎!”他不耐烦地又加上一句。
      “呵呵不好意思,我忘了。”朱利安回头对地上的影子赔笑,“那,尤利安,你准备好了吗?”
      “早好了!!”
      “行,我们开始!”朱利安神色肃然凝视着隐壁之内的佩恩宫,微闭双目将注意力集中到一点,游离在四肢百骸的灵力汇聚在眉心,凸现一道纤细的如针一般的晶体,幽幽地闪着宝蓝色的光,便如齐格飞初次见到的一般。随着雪针凌的浮现,浅蓝紫色的月晕一般的光芒自眉心流畅地倾泻而下,瞬间便将朱利安全身环绕,最终与尤利安的影子融为一体,将黑影染成漂亮的纯蓝。
      “朱利安,我去啦!”尤利安轻快地说。他脱离朱利安的身体,无形的影子带着仿佛流质的光芒从隐壁的底部迅速游上去,如同水彩顺着吸水纸的缝隙渗入。半透明的隐壁瞬间便被蓝色的影子完全包裹,从外面竟再也看不见内部的佩恩宫。如水一般清澈的纯蓝顺着隐壁外围缓缓流动,在夜色的映衬下算得上是赏心悦目的美景。朱利安冷峻地凝视着眼前变幻的半球,脸上渐渐显出深深的忧虑。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双眼,全神贯注在眉心的晶体,维持它稳定的亮度。
      半球的顶端出现一丝小小的裂纹,虽很细小,朱利安的心却因此猛地跳了一下,因为担心而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下来。缺口慢慢扩大,清透的湖水蓝顺着隐壁的球面缓缓滑落,流到结界的基部后重新聚合又回到朱利安的身后。朱利安微闭双目,等额前的蓝色晶体完全隐去后,才回头对尤利安不无担忧地说:“尤利安,你还好吧?”
      “唔,”尤利安有气无力地吱了一声,“差点压不住它。”
      朱利安屏着气再次试探性地伸出手——果然畅通无阻!
      “尤利安,干得漂亮!”他轻笑着低低赞了一句,“我们走!”

      馥郁的香气从走廊里散去,全副武装的卫士东倒西歪躺了一地,朱利安熟门熟路地在佩恩宫本就不复杂的建筑布局里穿来穿去,从他们身边闪过时轻快地奉送了一个飞吻。很快他们就路过欧菲利娅空无一人的房间,来到了安妮的卧室。
      没费什么劲,锁就被打开了。安妮恬静地合着双眼靠在柔软的鹅毛枕头上,顺滑的长发恣意的在靠枕上铺开,被月光染成了冷冷的银色,刚刚的香气并不具有危害性,只是让她睡得更熟一些罢了。朱利安趴在床边看着安妮的睡容,不由自主露出温和的笑意,
      “哥哥,你在干什么呀!”尤利安不满地说,还有点酸酸的口吻。
      朱利安皱皱眉头,自嘲的摇摇头:“我只是觉得……算了,没什么。”他轻轻抱起安妮娇小的身躯,迅速离开房间,敏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归于死寂的佩恩宫,却有一个人缓缓从安妮房间的门外现身。她注视着朱利安尤利安离开的方向,水灵的金色眼眸里,隐隐闪动着莫测的光。

      微弱的月光下,悬浮的雪弗伦宫宽阔的白色外壁上,一个小小的人影正直直地下落,满头银蓝色的头发反衬着月光格外晃眼。虽然托着一个十岁的少女,朱利安的动作仍是像飞一样快地看不清。他沿着宫殿外围近乎垂直的墙壁向下飞奔,两脚只在石墙上轻轻借力点过,说不清是在跑还是在自由下坠。下滑大半的距离后,朱利安猛地收住脚步,双脚紧贴在石壁上摩擦发出沉闷的“沙沙”声,茂盛的银蓝色头发在迎面而来的风中凌乱地舞动。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用力插进身后坚硬的墙壁,只听到石料被切开的声音,但刀口并未深入。朱利安一边控制下落的速度,一边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越来越接近的地面,突然他松开握着刀的手,双腿一弯,借着后蹬的力量轻快地跳离了石壁平稳地落在地上。
      剩下的路应该是畅通无阻了吧!刚刚做完几百米的自由落体运动,现在看着前方的无人区,朱利安自信地微笑了一下。他刚往前跑了没几步,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手中托着的少女,顿时脸色煞白。“朱利安,怎么了?”尤利安不解地问道。“该死,上当了!”朱利安咬着牙狠狠地说,“我们快点回去!”“啊?”尤利安还没弄明白,朱利安却已经急急地往回赶了,他狠狠咬着牙,眼里好像能喷出火来:“希露维娅,你竟然……”

      回去的路更加畅通无阻。他们就这么一路到底赶回佩恩宫。这里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走廊里的卫兵也依旧了无生气地睡在那里。安妮的房门虚掩着,朱利安铁青着脸推开门,不出所料地看见一张熟悉的秀丽面孔,尽管那张动人的脸上的笑容此刻看上去充满了讽刺和讥嘲。
      “嘻嘻……”欧菲利娅坐在安妮的床上歪着脑袋轻轻地笑:“哥哥,这么晚了你们还带安妮出去,对她的身体可不好哟。”
      朱利安绷着脸不说话,他把手中托着的少女小心地放在床上。安妮罗洁脸色苍白,手指痉挛地攥成拳抱在胸前,艰难地喘着气,看上去很痛苦。“呀!”欧菲利娅轻轻叫了一声,俯下身去心疼地呢喃道:“好可怜呀……安,是不是很难受?没关系,姐姐很快就帮你医好。”
      “你还真毒呀,”朱利安看似平静的话里隐隐压制着汹涌的怒火,随时可能爆发。“如果我迟一点发现,她恐怕已经死了!”
      “我对哥哥有信心,你一定会发现,而且发现后一定会把她送回来。”欧菲利娅轻柔地说,圣魔之血在幽暗的夜色里闪烁着迷离的红光,安妮的呼吸也渐趋平稳,“我给了她新的生命,安妮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怎么能让别人轻易地把她带走呢?”欧菲利娅轻轻地抚摸着安妮丝缎般光滑的脸颊,仿佛自言自语。
      “我还不知道圣魔之血有这种歪门邪道的本事。”朱利安冷冷地开口,
      欧菲利娅坐起身来,目光没有从安妮身上移开,脸上却换上冰冷的笑意。她轻描淡写地说:“你不知道的事又何止这一件,几年前一走就自此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回来,又能改变什么呢?”
      “什么也改变不了,”朱利安直截了当地回答。“但至少可以逼你对自己的行为做个交代。”
      欧菲利娅脸色一沉,她缓缓从床边站起来,不动声色地说:“你们也要和我动手吗?这对你们没有好处。”
      “是的,”朱利安很坦率地说。“可是把头埋在沙子里当鸵鸟同样没什么好处——是不是,尤利安?”他回头冲地上的影子扬起眉笑笑。
      “是!”尤利安也很爽快地应道。
      欧菲利娅竟突然笑了起来,不是温柔的笑,也不是讽刺的笑。她笑声中的自信和胸有成竹让朱利安心里空空的,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把柄落在对方的手上。
      “你们这么坚定我还真有些担心了,雪针凌的力量可是不容小觑呀!自从金十字被路易毁了之后它就是唯一可以与圣魔之血抗衡的东西。”欧菲利娅漫不经心地绕着长发,用有些无奈的口吻说道,“只是——可惜你们是两个人……”
      朱利安的心猛地一沉,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一分为二的力量是破不了隐壁的,所以尤利安不得不脱离自己的身体来充当传输能量的介质,”欧菲利娅不慌不忙地继续解释,“虽然这样可以完全发挥雪针凌的威力,但是——其实有一个很大的后患呀……”
      “喂!你把我的身体怎么样了!”尤利安利终于也搞明白怎么回事,急不可耐地叫了起来。
      欧菲利娅没有回答,她阴冷地盯着朱利安:“你们光说我犯了多少十恶不赦的罪过,那你用自己的弟弟来作为攻击的武器,就不卑鄙了吗?!”
      朱利安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拳,面如死灰。
      “朱利安,你别听她的!”尤利安慌张地对朱利安说,“这不是你的错,如果当时不是那个老头非把我们塞在一块儿,根本不会这样!”
      “不管当时怎么样,他把你当成武器是事实。”欧菲利娅不慌不忙地解释。
      “那是我愿意的!”尤利安冲动地大喊道。
      “你当然是愿意的,”欧菲利娅不带温度地笑,“如果不这样,你根本就是跟在朱利安身后的累赘。”而后她又残酷地加上一句——“还要浪费针凌一半的力量,来维持你没有依托的脆弱生命。”
      尤利安蓦地没了声音,朱利安的低垂的双眼突然睁大了。他抬起头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面前冷静的少女,有愤怒,有恨意,也许——还有恐惧。
      “你怎么说我都无所谓,”尤利安强作满不在乎地说,“你还没说你把我的身体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你还是就这么一直跟着朱利安吧,”欧菲利娅轻描淡写地说道,“反正应该早就习惯了。再说——”她突然颇玩味地笑了一下,“你也很喜欢这样吧?”
      朱利安怔了一下,欧菲利娅已经飘到了门外,只幽幽地传来一句:“既然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永远像在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暗礁一样的佩恩宫。东方已经微微发白,深邃的夜幕渐渐被染成灰朦朦的暗色。朱利安仍是一动不动得站在安妮的房间里,有些事总也忘不掉,只是一遍遍打击着他的心。
      “你用自己的弟弟作为攻击的武器,就不卑鄙了吗?”
      用自己的弟弟作为攻击的武器,不卑鄙吗?
      卑鄙!!

      当然卑鄙!
      朱利安恨恨地攥紧了拳头。
      “哥哥……”尤利安轻轻地叫了一声,“我们——”
      “我们随她去吧!”虽这么说,朱利安的声音里却满是不甘心,“我什么也不管了!尤利安,我们离开这个破地方,当初回来根本就是个错误,大错误!”他眼眶发红,失控地大喊道。
      尤利安沉默了一会儿,朱利安能感到他在轻轻地微笑,他轻柔地笑道:“是啊,随她去吧……”
      朱利安心头沉沉的,居然——要这样一无所成地逃避!

      “随她把我蒸了还是煮了吧!”
      “……——啊?!”朱利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诧异的回头,
      “她说得没错,”尤利安的声音有些局促,“我已经习惯了……而且……也确实挺喜欢这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柔柔地射进窗户,将屋里的一切都斜斜地染上一侧稀薄的金色。朱利安低着头,微微显长的头发松散地挡在眼前,挡住了眼底没有流出的泪水。他仰起头,用手理了理微乱的刘海。
      “都这么长了,”朱利安有些无奈的笑起来,轻声说道,“自从回来就没有剪过了呢!”
      “是啊……”尤利安也轻笑着应道。
      日常的谈话,此刻听上去却是如此的难能可贵,甚至让人有想哭的冲动。

      在那颗共同的心里,生出一丝若有似无的酸酸甜甜的感觉。就像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好像是温温的,却还带着寒夜的气息,那一点挥之不去的最深处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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