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君是只毛绒绒》沐一一一

15、第 15 章

　　竹染是以自己的灵身直接出现在司白的梦境世界里的，长梦无痕，诡谲无端，却也无拘无束。
　　竹染神识强大，可以压住梦境世界的反弹，去到任何一处
　　这并不是一个美妙的梦境，竹染普一出现，便顿感压抑。
　　天空黑沉沉的压了下来，远处的星火映红了半边天，即使隔得很远，竹染也能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皮肤焦灼至狐狸毛都要燃起来了。
　　竹染拢了拢宽大的袖口，去找司白。走过坑坑洼洼的泥土路，竹染很快感受到司白的气息，看到的却不是那清俊少年，而是一只小小瘦瘦的小孩子。
　　小孩身上的衣服染上脏污，此时正被困在一道发着微弱光团的法器结界之中。
　　竹染从背面看过去，只见小孩小小的手正不停的拍打着那道结界，嘴里嘶吼着什么，却好像因为哭的太久，声音已经嘶哑的厉害，发不出一道完整的句子，只有嗓子撕裂开的涩涩声。
　　那双小手因为太过用力，已磨出红痕泣血。竹染身形一闪出现在小孩面前。
　　那孩子眼睛通红，泪水糊了满脸，圆润的脸蛋上点点污浊混着泪水，面色污秽不堪，甚是狼狈。
　　可竹染还是一眼认出这便是司白，那么小小的一只缩在一起，便像是一个沾了污垢的白面团子。这就是司白小时候的样子。
　　竹染靠近白面团子，摇了摇他的小胳膊。
　　“司白，司白，听得到本君说话吗？”
　　小崽子小胳膊小腿的，竹染也不敢太用力，他叫了几声，司白果然是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此时的司白正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世界里，依然如之前一般，视线看着一个方向双手不断的拍打着困住自己的结界。
　　竹染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便见刚刚还是一团灰茫茫的世界已被团团大火包围。大火蔓延很快，只一瞬，便笼罩整个世界。不远处，黑色煞气在火红世界中分外显眼。
　　利爪破开地面，一只只浑身包裹着黑色的怪物咆哮着爬了出来，哭泣声糟乱传来，有男人的嘶吼，有女人的哀泣，夹着老人孩童的惊惧。
　　那群怪物如行尸走肉般摇摇晃晃的，但却是最可怕的刽子手。
　　利刃穿过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胸膛，抓断老人消瘦的脖颈，将幼童撕扯着吞噬入腹。
　　竹染一阵恶心，下意识的要去抱住旁边的小孩，却见身边的小崽子不知何时已变成一身月白色弟子服的少年，此时正站在原地，麻木的看着前方。
　　“司白。”
　　竹染轻唤了一声，司白还是听不到他的声音，往日里灿若星辰的眸子此时黑沉沉的，仿佛一潭死水不沾一丝涟漪。
　　即便活了万万年，见惯了凡人生死，可这般人间地狱还是令竹染揪心。可这里是司白的梦境，此时的梦境由司白主宰，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上前一步，拉过司白素白的手，轻轻覆上司白的眼睛。
　　“司白，这是梦，别怕。”
　　少年仿佛什么也听不到，只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火浪冲天，地煞索命。一条条生命倒了下去，他们挣扎过，呼救过，逃跑过，可还是挣不过恶魔的利爪。没有人来救他们，他们也逃不脱。
　　竹染心上泣血，为他们疼痛，他试着去救人，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只是一个梦境世界，唯有祈祷着他们快逃，希望这梦境世界能有漫天神佛来救救这些人。
　　仿佛有神祇听到了他的祈祷，那人抱着什么向他的方向急急跑来。他跑的很快，拼了全部的力气，莹莹微光护住他和怀里的东西。他拼命的向前跑。
　　竹染下意识的想伸手帮一把，那人却直接从他手边穿了过去。然后将手里的护着的东西打开，放到司白刚刚站着的地方。又从怀里掏出一道发着光的小圆珠子放在那孩子手里，又急急的往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别去，危险！”
　　竹染拦了一下，那人却是听不到他的话，也看不到，直接又从他的手上穿了过去。竹染去看那个孩子。
　　“这……司白！”
　　竹染看向身边的少年司白，此时正化作点点流光与那孩子融为一体。那孩子又开始重复着方才的动作，双手不停的拍打着圆珠化成的结界。决堤的泪水糊了满脸，唯一不一样的是他此时声音还未嘶哑，竹染这回能清晰的听到他喊的是“父亲，爹爹”。
　　他不停的喊着爹爹，喊着他的父亲，直至声音嘶哑。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稚嫩的幼声声声泣血，却唤不回一人，一如那些凡人如何嘶吼绝望，也逃不过地煞疯魔屠尽生机。唯留一人。
　　地煞疯魔，在漫天火光映照下，一镇之人在漫漫煞气中化作血肉和着泥土与大地凝成一粒微尘。
　　“爹爹，爹爹……”
　　小孩子瑟瑟发抖的缩在这方很小的结界中，眼睁睁的看着父亲，曾经的乡邻伙伴合着大火化作尘埃而无能为力。
　　后来来了一群修士围剿地煞，他想让他们救救父亲他们，可是却没有人看到他，没有人应他。
　　梦境一遍遍的重复，看着父母乡亲一次次死在自己面前。
　　一遍又一遍的凌迟着深陷梦境里的少年的心，成为少年最罪恶的梦魇。
　　一次次，一遍遍，凌虐着少年的心。
　　竹染的心揪在一起，一时竟不知道这场梦境究竟凌迟着谁。
　　“司白，司白。”
　　竹染小心翼翼的靠近小孩，摸上那脏兮兮的脸，轻声道：
　　“司白，这是梦，你醒醒，不要怕。”
　　可那小孩只是眼睛发红的看着前方。一动不动，他看不到竹染。
　　竹染不停的唤着少年的名字，可身在局外，他永远叫不醒那坠入修罗世界的少年。要唤醒他，那便只有参与其中。
　　竹染手中捏诀，当那男子再次抱着孩子过来时附身而上，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面团子，小小声的叫着“爹爹”，竹染上前将小面团子抱进怀里，一只手小心的护住。
　　小司白好像被突然的怀抱讶住，身子一僵，然后紧紧的拽住已化作年长男子的竹染的衣服。仿佛怕被抛弃又松开衣服，小小的胳膊圈着竹染的脖子。
　　竹染托着他掂了掂，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小司白的背，安抚道：
　　“儿子乖，爹爹带你去打坏蛋。”
　　竹染带着怀里的小东西如那男子般跑回那火浪滔天的人间地狱。
　　竹染普一赶到，便有地煞杀将过来。竹染一点都不惧，抱着怀里的孩子迎了上去，周身旋起幽碧冥火将冲上来的地煞吞噬。
　　“从这一刻起，这一片梦境由本君主宰，小崽子，爹爹带你去屠尽地煞。我们做一个不一样的梦。”
　　竹染一手抱着瘦瘦小小的孩子，一手召出九笙，手中捏着灵诀，九笙与他心念合一，化作利刃御空飞掠，刹时带飞一片地煞妖魔，幽幽冥火在周围流窜飞舞，将原本的火红光焰代替，吞噬着一只只地煞而不伤一条人命。
　　此时被护在怀里的竹染看着一个个地煞妖魔被抱住自己的人消灭，莹莹灵诀自身前之人的手下掠出，将一个个恶鬼凶煞打散吞噬。
　　他的亲朋长辈得救了，他们向着这人拜谢，然后又一个个的告辞离去。若是当年……若是当年……
　　哪有什么若是，都死了，全都死了。这人不是，爹爹会离开他，爹爹他从小就不喜欢他，他不会这么抱着司白，爹爹只会抛弃他，可司白还是想要父亲。但是他已经死了……死了。
　　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竹染正杀得起劲，感到脖子一凉，还以为是怀里的小孩子不小心伤到了，抓着人一看，便见那小人儿又是满脸泪水的看着他。小嘴一撇，泪汪汪的喊了一声“爹爹”。
　　“不许哭。”竹染干巴巴的哄了一声。
　　“待我杀光这些孽畜，带你回去外面。”
　　说着便准备再次出手，可就一瞬的功夫，原本怎么也杀不完的地煞已消失的干干净净，天色也已大亮。原本拥有婆娑树影的大地化作一片焦土。四周一片狼藉，骄阳似火，热烈的炙烤着一片断垣残壁。
　　这里没有人影，没有哭嚎绝望，只有他和怀里哭唧唧的小面团。
　　这是换梦境了？不过这场景依然很是差劲。竹染扯着小孩的衣摆给他擦了擦脸，接着安慰道：“不许再哭了，看着，爹爹给你变戏法。”
　　竹染手一挥，只见满地残垣化作枝木迅速爬地而起，翠绿的枝头缀上粉嫩花苞。
　　竹染抱着小面团腾空跃起，目之所及处，千树万树缀上一个个花苞，竞相绽放，满目花团锦簇，化作最耀眼的红，微风拂过，落花翩翩起舞，温柔的亲吻着面颊，香气怡人，化成了一隅最瑰丽的绚烂。
　　小司白也忘了哭，怔怔的看着。
　　“有时候，太美好的东西都是梦。”他很小声的说道。
　　“你也知道是梦啊。”
　　竹染轻笑出声，却不知哪儿戳到了小司白，小司白挣扎着从竹染怀里下来，小圆脸鼓鼓的看着竹染。
　　“你不是我爹爹。”
　　竹染摸了摸脸，“不像吗？”
　　司白突然难过起来，“不好的，爹爹他，不好的……”
　　竹染实在招架不住这样的小孩子，手忙脚乱的安抚道：“好好好，不好就不好，那我们重新换一个好不好，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爹爹好一点，那以后我来给你做爹爹。”
　　还是大司白乖一点，小孩子一点都不好玩。
　　小司白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才捏着衣角小小声道：“那你会像刚才那样抱着我吗？”
　　竹染掐过小东西的胳膊，像之前那般抱起来，一只手护着他，一只手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背。
　　“是这样吗？”
　　司白被整个抱进怀里，这是从未有过的温暖，他将头窝在竹染的脖颈，小心翼翼的蹭了蹭，小小声的叫了一声“爹爹”。
　　他也被爹爹抱了，以前爹爹都只抱兄长的，这是第一次。
　　那声音又软又糯，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竹染心里一烫，激动道：“乖儿子，以后爹爹教你术法，教你习字，什么都教你，好不好？以后你就是我亲儿子。”
　　竹染一下子忘记了刚才觉得小孩子麻烦的心思，只觉得这孩子可可爱爱的哪哪都好，这声爹爹让他做什么都可以。那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大概是单身了万万年普一白得一儿子的欣喜，还是这么一个漂亮精致的儿子。
　　虽然很开心，但竹染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是带竹染走出梦境。
　　本来这个梦境在他参与进来杀了地煞时就该结束了，可现在他还在这里，说明他们到了更深一层的梦境，司白不愿意醒来。竹染捏了捏司白的小脸。
　　“那说好了，以后我就是你爹爹。”
　　“可这个样子的爹爹不好的。”
　　竹染：“……”得，又回到这儿了。
　　小司白没说话，紧紧的抿着嘴，固执的看着竹染。
　　竹染有些无奈，指尖抵着眉心，低喝了一声“凝魂”。一道白影自这具身体里走出，竹染长袖一挥，那本是司白父亲的身体在原地缓缓倒下，然后消失不见。
　　“爹爹！”
　　明知道那不是真的爹爹，小司白还是忍不住焦急的喊着扑了过去。
　　竹染背对着他劝了一句，“小崽子，别嚎了，都知道是做梦，醒来啥也不是。看过来。本君给你做爹爹。”
　　小司白果然看了过来。
　　此时的竹染一袭宽袖长袍素衣如雪，仙气翩然。红色丝缎缠成的腰带在腰间多绕了几圈勒出纤细腰肢，一头白发用金色翎羽钗高高束起，只余两鬓长发及腰，衬得那张冰削玉颜越发精致，墨色眉峰下桃花眼潋滟生辉，冰肌玉骨，青年身姿挺拔，芝兰玉树，芳华绝色。一身风华，令得这满园花红失色。风光再好不及他眼睑流转间刹那芳华。
　　“神仙哥哥。”小司白喃喃的道了句。
　　“哥哥，你刚刚不是还叫爹爹吗？怎么，换了个样子就不认识了？”
　　“神仙哥哥。”小司白看着他，又叫了一声。
　　“你在看什么？”竹染忍不住弯腰捏了捏他的鼻子。
　　“哥哥好看。”
　　看着小崽子傻呆呆的模样，竹染突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
　　“嗯哼。”
　　好看的哥哥应了一句，然后身后出现一条雪白蓬松的大尾巴将小家伙一圈，扒拉到自己面前。
　　“这样还觉得我是神仙哥哥吗？”
　　竹染漂亮的桃花眼里荡着笑，声音低沉清悦，带着一种别样的魅惑人心。
　　小司白身子缩在一起，抬头对上那如玉娇颜上眉心的一抹红痕，甚是眼熟，司白莫名的就不觉得怕了，又叫了一声“神仙哥哥。”窝进竹染怀里蹭了蹭。
　　竹染收回尾巴，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给了他丁点善意，便换来小孩子这般依赖，看来司白小时候过得并不好。
　　“小家伙真会说话，不过本君可不是什么神仙，算了，和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竹染直接带着司白腾空而起，向着远处掠去。
　　小司白紧紧的攥住竹染的衣服害怕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