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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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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在很久很久之前,具体有多久,竹染也记不清了。那时的一忘忧还不是一个单独的宗门,只是碧海沧澜的众多地域里的一个小小山头。
碧海沧澜坐落于东洲极岛,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宗门地域辽阔,门徒万众,是修仙界首屈一指的大宗门。
宗门里各位长老各开一座山头,门下弟子若干,各自为政,和平共处。
可是不知是何缘由,那一年,一忘忧之主公开叛出碧海沧澜,并持剑狠劈而下,将一忘忧与碧海沧澜分隔了开来。
那惊天一剑,石破天惊,可动山海,威力巨大。如今碧桥之下的那道深渊便是那一剑造成的。自此,一忘忧独立出碧海沧澜自成一派。
也不知道那一代的碧海沧澜掌门是如何想的,竟是同意了。
竹染猜想,肯定是因为当时的那位碧海沧澜掌门打不过那位长老,毕竟,在下界能使出那样强大威力的剑招,实力可见一般。
那位掌门最后离去时还留下话,碧海沧澜永远不可与一忘忧为恶,一忘忧若不愿回归碧海沧澜门下也不可进行逼迫。
所以这么多年来两派一直相安无事,但让一忘忧回归碧海沧澜却是每一任碧海沧澜之主的愿望。但又得尊先主令不得武力镇压。于是他们便想到了一个不伤两派颜面又温和的方法。那便是联姻。
一忘忧历代掌门个个修行天赋卓绝,一心修炼,对于两派联姻并不甚感兴趣,直到这几任尊主才慢慢松口。
到了竹染这一代,竹染一心钦慕碧海沧澜少君韶华。为了能够早日让两派合二为一,即使韶华不是那么喜欢竹染,碧海沧澜尊主玄闵还是早早的为两位少君定下口头婚约。盼着二人能好好培养感情,待得来日结成道侣契。两派合一,共掌碧海沧澜。
这婚约虽然是口头上的,只有两派知道,可事关两大门派,如何委婉的开口还得仔细斟酌。
可思量了半天,竹染也不会如何委婉,索性直接开口道:“本君要与韶华解除婚约,本君如今……不喜欢他了。”
后面的话竹染出口的有些结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他还有些不习惯。
可能是这话来的有些突兀,沁如雪愣怔了一瞬,问到:“不勉强?”
“嗯?”
什么勉不勉强的,本君又不是女人,和一个男人有婚约算什么回事。
“好。”
“……”什么?
“既然不喜欢了,那婚约不要也罢,总归也只是我们两派之间口头上的约定。”
“不过~这件事情上却也不能落了我们一忘忧的面子,改日,娘亲会让人去做的,这件事情你便不必管了。”
竹染:“……”
这就完了,他想了那么多,最后倒是啥也不是。
沁如雪漂亮的眉眼里含着笑,宠溺的看着有些呆住的竹染,扯了扯他的鬓发,令人回神。又随口安慰了一句:
“不管是韶华,还是我们两派之事,也不一定需要嫁娶,你也不必难过,只要你有实力,什么都可以争到,你要做的,便是好好修炼。”
“啊?”
竹染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笨,跟不上面前这个女人的思路,既然婚约没了那便没了,他又不是原主,他一点都不难过。
今天的女儿有些乖,还难得的好好听她说这些话,沁如雪很是欣慰,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情。
“你身边的那个近侍,你也不必待他太好,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人,犯了错误就该罚,你堂堂少君,应该懂得如何御下,不要太任性。”
近侍,她说的是司白?司白有什么错。
“他没错,不必罚。”竹染实话实说道。
这是又不听话了,沁如雪脸上笑意不变,伸手抚上竹染覆着面纱的脸,清悦的音色听不出喜怒。
“他当然有错了,作为你的近侍,枯桑秘境里没有保护好你,便是错。”
竹染皱眉,向后躲开沁如雪的手。
“司白有好好的保护本君,本君……那时,他并不在本君身边,你不要再罚他。”
“那又如何?”
沁如雪上前几步,一把抓住竹染的手,那张含笑的娇颜也沉了下来。
“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弟子而已,既然没有保护好你,便把自己的婴灵赔给你,你这段时日便好好做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将司白的婴灵挖出来用作这个身体吗!竹染也怒了。那双狭长凤眸夹着怒色,冷冷的与面前的女人对视。
“本君说了,不许动他。”
是他天真了,他本以为他现在可以使用灵力,与原本竹染半分灵力也无不同,这样便不会有司白什么事,可现在看来不是这样,他们还是打算将司白的婴灵换给他。
到时司白修炼几载,皆化为虚无,何其残忍。
“竹染,本座说了,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没有婴灵,你走不长久,一个废物,不配为一忘忧之主。”
那便不做,竹染很生气,甩了甩被箍住的手,可他这具身体本身就很虚弱,竟一时甩不开。
手中灵诀捻起,灼热的火浪烫的沁如雪一下松开了手。竹染闪身后退,与她拉开距离。
“本君是何人,本君不会忘,没有了婴灵又如何,本君想做什么,想杀谁、想护谁,便做得、杀得、护得!秘境里司白护了本君,便是本君的恩人,若本君当真狼心狗肺害了他,那来日心魔劫降,雷劫加身,便是神魂具碎也是活该。”
“竹染你……”
“怎么?当真要本君起誓给你看?”
竹染声音很冷,做了人该有良心的,何时将他人之命不当命也可以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即便修仙之人讲究逆天而行,却也该有自己的道义讲究。
“竹染你……哼!”
沁如雪被气的狠了,修仙之人最忌起心魔誓,那是日后雷劫一一都会印证的。她也怕竹染又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直接甩袖走了。
二人到底不欢而散,如今想想自从失了婴灵,那丫头便变了不少,总归是要有一事允她的,便赶紧将那婚约一事解决了,让她高兴一下。
如今的竹染却是高兴不起来,因为司白还没有醒。
内室穹顶灵珠白亮,晕染出柔和的光晕,将整个内室映亮。
竹染看着床榻上的少年,他此时已经退了热,却睡得很不安稳,修长的纤指紧紧抓着被褥,眉头紧蹙,身子轻颤,嘴里一直小声的念叨着什么。
竹染拢起袖摆,坐到床榻边,耳朵凑了过去,想听听少年说了什么。可司白的声音太小,只能听到那干裂的嘴唇磕碰间隐隐的蹦出一个“爹”字。难道是想家了。
竹染抬手随意的一伸,梨木圆桌上的水壶连着一只杯子向他飞了过来。
那水壶上刻了阵法,可以随时保证水温适宜。竹染直接倒了杯水将水杯凑到司白嘴边。
“来,喝吧,本君亲自倒的水。”
床榻上的少年睡着,并听不到他这句话,自然也不会自己去喝这杯水。只昏睡中觉得被水杯顶得很不舒服,头歪了歪,离水杯远了些。
竹染无法,端着水杯又凑近几分到他嘴边,然后将整杯水给他嘴里灌去。
可睡着的人那能那么好听话,一杯水没有喂到少年嘴里,反倒是顺着少年的下巴滚滚落下,流至白皙的脖颈,将少年的衣襟都打湿了。
竹染没想好心办坏事,他看着少年的嘴唇很干,一定很渴,只是想喂他喝口水,竟是把人家的衣服都弄湿了。难道是姿势不对。喝水应该坐着喝?
竹染又倒了杯水,然后将水壶回归原位,用灵力托着司白坐起来,空出来一只手捏着少年的脸将嘴打开,又一杯水灌了下去。
这一次喂得很成功,果然没有一滴水倒出来,只是司白被呛住了。
“咳咳咳~”
少年咳得撕心裂肺,眉头蹙得更紧,那双眼睛依旧紧闭,眼角泛红,眼尾坠着一滴莹莹珠露,欲掉不掉,瞧着可怜极了。
竹染:“……”
竹染很无奈,他真的只是好心的想喂个水而已。用灵力托着司白,给他躺好,蒸干少年衣服上的湿气,盖好被子,竹染自己身上都出了一身汗。
看着少年蹙眉不安的睡颜,竹染白皙纤长的指尖贴了上去。
“你连梦里都这么害怕的吗?让本君看看,你梦到了什么。”
他倒要去看看,究竟梦到了什么,让他深陷其中,这般难过害怕。
纤长的指尖泛起泠泠仙蕴,进入少年的眉心。竹染眉目轻阖,放松身子,放任自己的神识进入那一片无尽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