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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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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让老奴带您转转兖州城,这兖州地处开封东北侧,地形狭长,历来也算是富庶之地,东部有海,咱们开封的海味大都来于此,快马加鞭,运到都城。公子,您看,今日中秋节,这多热闹啊!”
那父亲身边的宦官满脸谄媚,谁心里不知,这位爷可是上柱国大将军的嫡子,汴京城赫赫有名的宋二公子,身份尊贵,年刚过十六,大将军便给了府邸,身边侍卫丫鬟更是不计其数。大将军早早便让他陪在太子身边,成了太子陪读,而这位宋小爷却不好好地感恩戴德,进学府,学诗书,习军事,这样好的老师,竟然都教导不了他,按照下边人的话,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混球。这话自不能当着主子说,就是背地里,也是要挨罚的。
那奴才立马换了副嘴脸,满脸堆笑,说道: “公子,何不下来走动走动,也好看看这兖州城,回去跟老爷交差啊。”马车中人不语,一侍卫回到:“公子若是离了守卫,出了什么事,公公可担当的起?这兖州城中车水马龙,人员攒动,公子怎可涉险?”说罢,头一歪,便不再理会这只会奉承的小人。公公只得言道:“小人的错,小人思量不周,还望公子恕罪。”公子未发出只声片语,那随身侍卫便言:“前行。”
马车缓缓起步,正走到一空旷处,一枚小巧飞刀掠过众侍卫,飞入车中,车中贵人一惊,那飞刀已立于车窗上沿。他取下这小小飞刀,那刃薄似纸,锋利无比,不要说沾到此刃,就是内力深厚的人用此刀,刀刃带动的气流就能杀人于无形之中。宋宸明正拿着此刀细看,眼中透出了一股子别人不曾见过的深思之情,眉头一锁,旋即又回到了原先那副浪荡轻佻的样子。侍卫掀了竹帘,向里问到:“公子,刚才我听到有动静,公子何事吩咐?”里面的人晃了晃手腕,将那飞刀藏于下袍之中,用着轻浮不屑地语气开口到:“有事吗?我在里面好好的,倒是坐了一天,累得慌,我下车走走,你们往前去驿站吧,不必等我。”不等侍卫公公阻拦,他便跳了出去,披着那黑色鹤氅,消失于人海中。
他可不敢再坐那马车了,他宋小爷岂是那群贼人想动就动的。便将那枚小小飞刀塞入那用黄狮子大锦为面,绣工精美的香囊中,抬脚去了这兖州城最繁华之地—锦秋阁。一路上光听那些公公们说这地方多好多好,这么热闹的地儿自然少不了他宋宸明。还没入那锦秋阁,见了门外那用宝玉为饵,神剑为钩的商人们招揽客人猜灯迷。他在汴京,见惯了金银珠宝,自是满不在乎,径直便要进那红尘之地,在那温香软玉中醉生梦死。这混球正美滋滋的想着,一白衣男子竟扑撞在了他的前面。
“去去去,你又没答对这灯谜,还想要这金石玉器,滚,别打扰我做生意”
那白衣男子自是不让,用染了怒气的声音说:“怎的?猜对了这灯谜就不认了?玩不起就别做生意,大家可都看好了,我明明答对了灯谜,店家却耍赖不认,这兖州城中竟有这等混人。”
宋宸明看那白衣男子只觉得好笑,如此温文尔雅,还有些羸弱,看着就想让人欺负的人,也会这般硬气嘛。不禁笑出了声,那染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灯笼旁的百姓都看着,店家还是兑换承诺的好。”语毕,便深深一笑。他本就高,身着黑色锦缎做的外袍,那袍子上用金银二色线绣了鹤纹,点以玉石,好生华贵,腰间又佩着雕有凤凰于飞纹的玉佩。在这市井人群中,真真是鹤立鸡群。
店家自是不想把宝物拱手让人,刚想破口大骂,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爷,珠宝玉饰都被这位爷显的俗气了,眉间似是孩子气,但那幼稚表面下隐藏的是什么,便是捉摸不透的。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便拿了那块玉,没好气儿的塞给了白衣男子。
宋小爷直直往前,连眼神都不给刚才怀中男子一个,心里怕是只想着那红尘之地。谁知那白衣男子竟然不依不饶,抓了他的袖子,诺诺说道:”多谢公子。”这话不说还好,说了便引了宋小爷的笑。
“哈哈哈哈,你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嘛,怎的见了小爷便这样?”这混球倒是一直觉得自己有威严,殊不知那是在汴京,别人顾忌他的身份。
“公子说笑,今日萍水相逢,得公子帮助,不知该如何相谢”
“行了,别客套了,我是…是”宋宸明刚想说出自己大名,转念一想,觉得不妥,这可是在兖州城,自己刚刚经历了刺杀,怎得如此信任一个不熟悉的人。他一拍脑袋,又道:“我是想去前面的锦秋阁,听说那儿的美人流连忘返。一人去这地方,难免无趣,不如你来做陪。”
宋宸明这时才正眼看了面前男子,只见男子一袭白袍,立于满墙红灯笼之前,衬的少年肤如凝脂,身段纤细修长,行动起来,如细流过鹅卵,潺潺浮动,动则似静,又见他在那红布黄光之下,比那中秋明月更皎皎动人,让人好生心疼。这不比那青楼里的女子更让人心动嘛?
“公子”后面一随从焦急地跑来,喘着粗气说:“公子可让我好找,公子,夜深了,快回去吧,这市井人多,怕伤了公子。”
这粗粝的男声将宋宸明从那想入非非,苟且之事中拉回了现实,宋宸明撇了暮阳一眼,哼,你这小子,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便转身对那白衣男子说道:“今日怕是不行了,改日再聚,小爷我带你流连风月,醉生梦死啊。”说罢,不等白衣男子开口,便领着随从向前走去。
白衣男子浅浅一笑,让至路旁,做辑告别。迎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陪着阖家团圆的明月,走着这条与繁华热闹告别的路,回到那间小小的茅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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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从看那白衣男子没了踪影,便陪着宋宸明进了那锦秋阁。锦秋阁中丝竹弦乐不绝于耳,美人娈童姿色一绝,这等人间仙境,如今却入不了宋小爷的眼了,想起刚才怀中的美男子,他竟下身一紧,本小爷什么没见过,便强忍着这股念头,面上却不改分毫,随着引路人进了阁楼的雅间。刚才看着的纨绔稚气公子哥,此刻却更显的冷静深沉,他是谁?外人只会说一个仗着家族的纨绔少爷罢了,倒也没错,确实是汴京一等一的风流不学无术。
宋宸明走到那雕着花纹的兰花木门前,随从上前开了门,便不再往里走,宋宸明独自进了那雅间中。
坐毕,见那案几旁的人闭目养神,默默把茶水添上,似是斟酌,迟迟也不开口。倒是座位上那位男子开了口,用长辈对小辈的口吻说到:“中天?快快入座。”便起身将这位第一纨绔的公子哥迎到了上座。宋宸明入了座后,一改往日那纨绔放浪劲儿,月光从身后窗中透过,洒在他身上,倒显得这一等一爱凑热闹的大魔王清冷孤寂。
宋宸明将那把飞刀从香囊中取出,双手递了过去,眼皮缓缓抬起,盯着眼前人,说:”这把飞刀飞入我马车中,力道,方向控制的极好,不像是取我性命。”
那留着长须,衣着得体到显着拘谨的老者小心地捏了飞刀,仔细端详着,神色紧张地说:”这等铁器,确实是兖州所产,老夫在兖州多年,与那汴京盐铁副使也多有交集,官家派人开采铁矿,这上好的铁便入了京用来锻造兵器,只是近些年来,上边重文轻武,这铁产的多了,无用武之地,有些流至民间,倒也正常,这事儿不好查明。”
宋宸明默默点头,手中把玩着戴在大拇指的虎骨扳指,若有所思,开口说道:”上柱国王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世袭荫封,滔天富贵,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手都伸到兖州了,避无可避,舅舅图了清闲,弃了亲侄儿寻那逍遥快活去了。”
那老者摆摆手,笑道:”乖侄儿,老夫在兖州,便是你在兖州的眼睛,兖州地理位置极其重要,老夫替你打通这里,也就打通了汴京的水运,军事要道,你在汴京要万事小心。多学些为臣之道,也好继承你爹的…”
话还没说完,宋宸明便打着哈欠道:”舅舅我困了,先回驿站歇息了,舅舅在这烟花之地好好玩。”便又是那副无赖劲儿地大步流星出了阁楼。
这小老头,怎的每次都要提点他,血亲关系,他想摆脱也撇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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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奕舟缓着步子,回到了兖王府,那小小的茅草屋因着屋子里的烛光发出足以抚慰人心的光,这中秋佳节的黑夜,有着尧棠,芾甘两小童作陪,这清冷的日子也变得热闹有趣了。进了屋子,便将早就藏在怀袖中的中秋糕点递给两个孩童,兖王府日子艰难,这俩孩子跟着他这样一位主子受了不少委屈,为着这些吃食,刚刚和店家的推搡算的上是他十四年中第一次冒险了。
白奕舟坐于窗前,看着那蜡烛被焰火点点侵蚀,融化,最后化作一滩清液,凝结在那烛台上成了膜。眼前这蜡烛,令他想起了死去的娘,江南歌姬,因着兖王府的大宴,进了这金贵之地,却不想兖王醉酒后竟认错了人,一声一声地叫着姿竹,拥了歌姬便上了|床榻。酒醒后知晓了这荒诞事,怕自己在兖州威严有损,这样荒谬的王统率不了兖州强悍的兵。又因着大娘子娘家人的势力,只把她悄摸摸收做了通房丫鬟,兖王事物繁多,怎记得一个小丫鬟,那小丫鬟也是命好,怀了兖王的孩子,在这后面的草屋中生下了他。
他娘亲死的那天,血流了一地,气绝而亡,兖王立于高阶屋檐之下,后面还挂着“清风明月”的牌匾,映得那一群人冷血无情,那血慢慢流淌,直到结了块,死死地扒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就如这蜡烛,白奕舟脑中冲了一股痛感,狠狠地咬住那衣袖,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在这无尽的痛苦中得到了短暂的失忆,馈赠了他这一夜的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