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来臣往》宋亦楠

1、第一章 兖王府

　　秋来夏去，兖王府后的林子已悄然褪了鲜活的绿，秋风萧瑟，吹枯了叶。那坐落在此的茅草屋也更显寒酸。屋主起身，推开轩榥，于轩前小几坐下，小几矮小，胶漆已褪，略显破旧，倒也与这屋中其余摆设相称。屋主着里衣里裤，并不把这渐渐变寒的天放在眼里。右手拿《文苑英华》中的一册，左手拖腮，似是看书，又似是对这秋日景有所思。

　　屋外，两个梳着总角的小孩子拾着脱落的树杈，那单薄的身躯背着笨重的筐，一摇一晃，好不滑稽。两小孩沿着土坡向上爬，累的气喘吁吁，索性便坐于土堆上，黑黑的小脑袋向茅草屋伸去。那个明显小些的孩子瞪着大眼睛，用稚气未脱的语气说道：“主人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了。”另一位稍长的孩子瞟了他一眼，也道: “咱们主子资色一绝，正对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只是主子学问一直不开窍，如今我会的诗词都比他多了。”

　　小者不语，小手拽着大者的袖子朝向前走去拾柴了。

　　屋主“啊嚏”一声，自以为是秋风习习，带来些许凉意，便关了窗，穿上白袍子，还未出屋，便见大娘子身边的春盎姑姑朝屋子走来，姑姑见了他微微行礼，兖王府规矩森严，这要是别人，她是不敢的，哪怕她是大娘子身边的人。在这府中，哪有永远的任用呢？只是这位不同，府里的主子们哪位见了他不得踩一脚，要是换成别人，没准儿早自缢了。他倒是好，还在这舔着脸活着，真当自己是这的主人了。

　　春盎心里想着，脸上却陪着笑脸，说道：“今日中秋，按道理应该是全家聚一起，再游街玩耍，只是大娘子顾及哥儿的身体，遂免了您的请安见礼，请哥儿自便。”这哪里是担心他，分明是嫌他晦气，两人心知肚明，面上却还和和气气。

　　只听一男声小声道：“姑姑说的是，我一直病着，入了秋，便更显羸弱，也怕过了病气给各位娘子哥儿姐儿，还是大娘子考虑周到，那便请姑姑代我向大娘子问安。”说罢，便作辑行礼，转身回了木屋。

　　男子进屋闭门，几步便走到了后墉，那双修长细嫩的手扒了窗沿，一跃而出，来了后竹林。若是有外人在，必不肯信，这么羸弱的公子哥儿，怎的身手如此矫捷，男子步履缓缓，向竹林深处走去。

　　竹林深处，寂静无比。男子掏出口哨，轻轻一吹，手指捏着口哨，倒显出几分清冷孤傲。那口哨看着也不是凡物，金做哨体，上面雕刻着兽鸟图纹，又以红宝石，珍珠等做点缀，小小一物，精致异常。在屋主的一袭布衣青衫下，倒显的突兀。

　　竹叶影动，一股风袭来，又极快的消逝，只有几片叶子簌簌落下，无声亦无影。突然，在这寂静的林中，传来有力的男声。

　　“你小子，还知道来找老夫啊，都说世家薄情，原以为你不同，如今看来，倒可真是个无情人。”

　　“先生说笑了，奕舟来此，有事相询。”

　　“哼，竖子也，想从我李千山的嘴里挖出东西，要看你的礼合不合我的心意！”

　　屋主似是早知如此，从怀袖中掏出一葫芦形酒壶，双手递了过去。那潦草老夫见了酒壶，急忙拔开塞子，扬起酒壶就往嘴里送，酒水顺着嘴边留下，滑过脖颈，浸湿了那破烂衣裳。
　　贪婪地喝足酒后，才道：“问吧”

　　“我听闻汴京城中近来有动向指向兖州，先生可有听闻。”

　　“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打的什么主意，你想做事，也得看看你那凶狠的爹和死去的娘。”

　　奕舟不语，手却握的紧了些。眼神直直地望着他。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这是你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姿竹，你看，这就是他兖王的儿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庶子，真是窝囊。”说完便狂笑不止。

　　“还望先生赐教”

　　“赐教？你是兖王的儿子，是我仇人的儿子，何来赐教一说。我见你只是一十四岁孩童，又被这王府中的人刁难，不与你计较。我分的清仇人，看的清局势。倒是你，哼，分不清几斤几两，老夫看不上你。我祖父乃是三代帝师，太子太傅，为着皇室，呕心沥血，将毕生所学传于我，我科举榜首，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若不是那兖王陷害，我何以家破人亡，沦落至此。去吧，有酒再来找我。”

　　奕舟直直地站住不动，双手抵额，屈膝下跪，道：“先生，我娘亲也死于兖王之手，在奕舟心里，虽有名义在，却无情分存。奕舟今年已十四岁，却不通文章，武功还是幼时先生醉酒教的那几招。兖王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先生，奕舟请先生做我老师，授我天下道理，教我武功战略。”说罢，便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 黄口小儿，竟然让老夫跟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好一招攻心计呢！”

　　“奕舟心里明白，先生是爱护我，才如此坦诚相待，先生，做奕舟的师傅吧，奕舟不想再困于此了！”

　　“还叫先生呢！”

　　李千山原本故作严肃的脸此刻却皮肉绽开，笑容满了一脸。他等这一天也很久了。不愤不启 ，不悱不发。只有这小子真想学了，才能培养出有狼性，血性的人，那才是他李千山真正需要的人。

　　“记住，从今日起，你没有唤作兖王的父亲，只有名叫李千山的师傅。”

　　奕舟作辑，道了声“是，还望师傅不吝赐教。”

　　“去吧，明日竹林后空地再会”。说罢，便一跃而起，跳上林梢，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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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奕舟回屋后，见两小童未归，便批了鹤氅，从屋侧的矮墙处翻身而出。兖王府地处兖州繁华富庶之地，奕舟出了府便进了兖州繁华之地。中秋佳节，街上张灯结彩，各式各样灯笼高挂，街边小吃多如牛毛，人挤人，好不热闹。奕舟行走其中，自生凄凉之感，此情只可意会，不可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