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娱乐圈）》别时容易

9、醋浪滔天

　　三天后，小张专访龚导的文章交稿，交到了幕姐的案头上。

　　幕姐起初看到标题时，很是惊喜；但是越看却越是皱起了眉，不到三分钟，全文读完，堪堪才一千字。如此重磅的独家专访，才给我写一千字！

　　她放下稿子，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那里疼，头疼。她拿起电话，拨通小张座位上的电话：“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好嘞。”小张的声音宛若被2022年第一缕阳光照耀了般，明媚且明亮。

　　不多时，小张便推门进来。幕姐冲着桌对面的椅子，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小张笑着坐下来：“幕姐找我，是说稿子？”

　　“是。这么重磅的独家专访，我可是给你备了一个整版哟。”幕姐从来都是开门见山。

　　“幕姐，他很难采。几乎全是场面话，撑不起一个整版的。”小张想起龚筠对张谪翰的滔滔不绝，脸不红心不跳地答道。

　　“那么半版？你再和他要张照片？”

　　“不，不行。”小张慌忙摇手，心说，龚导这张脸可不能人尽皆知，还要留着和我手牵手一起出街呢。

　　“那么补充个采访随感？把你采访过程的不易写一写。”幕姐像个谈判高手，循循善诱，懂得以退为进。

　　“随感也不必了吧？太私人了。”小张老实答。他想到了牵手，想到了某些无法描述、无法公之于众的情节。

　　“私人？你和他还处成了私人情谊？”幕姐一瞬间张大了眼睛，“有了私情？！”

　　“没有！没！”小张又慌得连连摆手。暗暗叹服幕姐真不愧是顶尖记者出身，提问题一阵见血，一下子便抓到要害，让人没处躲、没处藏的。

　　“那就再加一些私人内容的问答。好歹凑成个四分之一版。”幕姐一言九鼎似地结束话题，“否则可惜了。”

　　“抱歉，幕姐，我从来对您都是说OK。抱歉，这次，我要说NO了。”

　　幕姐被小张倔强的神情震了震：“小张，你很‘嚣张’啊。”

　　“不不。我还是小张。”

　　“说NO，总得有个理由吧？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

　　“不瞒您说，幕姐，龚导对我很信任，信任到这篇文章都无须给他确认就可以直接发表。我得对得起他这份信任。”小张郑重地说道：“布衣之徒，设取予然诺，千里诵义，为死不顾世。不是吗？幕姐。”

　　幕姐惊讶地上下打量小张，彷佛第一天才认识他一样，打量好久，好久，终于才扑哧一声笑道：“好一个君子重然诺。你说服我了。一千字就一千字吧。”

　　小张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谢谢幕姐成全。所以，我的试用期能过了吧？”

　　“过啦！”幕姐慈祥地一笑，将手一挥，“干活去吧。”

　　“好嘞。”小张推门出去的背影，落在幕姐眼里，竟然莫名引人无限遐想。幕姐笑着摇摇头，暗暗佩服，“小张，你果然是个宝。”

　　这边小张宛若逢上了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的人生喜事，意气风发地回到座位。他打开手机，点开已被他置顶的龚筠微信，写道：“我忙完了，约吗？”

　　“约！现在开会。稍晚我去接你。”龚导秒回。

　　小张很满意龚导回微信的速度，“我的。”他心里涌出些些自豪感，“这个人，是我的。”他笑了笑，卷起手里打样的报纸，回道：“不用你接，我去找你。”

　　“好。电影制片厂。”

　　事隔几周，当小张再度站在制片厂的门口时，楼还是那个楼，门还是那个门，心境却不是那个心境了。他抬起脚，一脚便迈进了森严的门。

　　“哎，你是谁？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守门的大爷横空出现拦住了他，并问出了他的哲学终极三问。

　　“大爷，我找龚筠。”

　　“有预约吗？”

　　“有。大爷您可以给他打电话，我叫张谪翰。”

　　“等着。”大爷将信将疑地回到传达室，拨通了龚导办公室电话，做了确认后，将小张放行。

　　看着小张远去的背影，他突然认出了这位年轻人。明明不久前，龚导还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龚导，他俩擦肩而过都认不出彼此，现在怎么就这么熟络了？！

　　老喽！年轻人的世界已经看不懂了呀。大爷不由感叹：还是旧时光好啊，那时候，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人。现在这世道，太快了哟！

　　走进这座高大的苏式建筑，小张拾级而上，上到二楼，推开了龚导办公室的门。里面黑压压围坐了小十个人，龚导在中间，正在开会。

　　龚导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低低道：“你来啦。”

　　“嗯。”

　　“来，坐我这里，稍等一会儿，五分钟就散会。”龚导边说着边把小张带到自己常坐的转椅前，绅士地将椅子拉出来，并给他倒了杯热茶，这才回到会议中。

　　一旁开会的人都看傻了。这位是谁啊？当得起龚导亲自奉座捧茶？

　　五分钟。龚导果然很守时地结束了会议。小张坐在一旁，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龚导工作中的样子，很霸道很有魄力，很帅也很迷人。

　　“我的。”小张心里今天第二次涌上些些自豪感。“这个人，是我的。”

　　这边散会了，人群中一个中年面善的人低低坏笑着问龚导：“龚导，这位是来试镜新剧男一号的吗？好适合诶。”他是负责选角的副导演。

　　“去你的。朋友。”龚导眼中藏也藏不住的春风：“新认识的朋友。”

　　“哦，难不成，就是你为他改头像的，那个新认识的朋友？”

　　“是。”龚导微笑点头。

　　副导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踱近小张近前，友好地伸出手道：“您好。我是龚导的好友兼副导演，久仰，幸会。”

　　“您好。幸会”。小张站起身，友好地回握他：“可是，怎么是久仰？”

　　“你不知道么？龚导为了你，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了大海，以前他的头像可是他本人的帅照。”

　　“……为啥？”小张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眼。心境有些复杂，有一丢丢被戏耍、被愚弄，更多的是疑惑、是不解。

　　“啊，你不知道？！”副导演暗悔失言，手不自觉地慢慢地捂上了自己的嘴。

　　“不知啊。”小张一脸茫然。

　　副导演见状慌张地回头看龚导，龚导正被助理缠住，在签一套很厚的文件，忙得手不停歇根本无暇抬头。看来，只能自救了。但愿，亡羊补牢，未为晚矣。副导演艰难地咽了口吐沫，装作淡定实则极为不淡定地道：“还不是因为你的一句话。你说要和他做个忘年交。”

　　小张顿时大囧。糗事时隔多日再被提及，还是被不相关的人提及，小张恍若离了魂分了身，跳出来以旁观者的身份回看自己当时，才知道有多“沙雕”。

　　副导演见计谋得逞，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他在意你，所以便扮作中老年人喽。”

　　“呃……”小张尴尬地摸摸头，红了脸。这时刚巧龚导看过来，看副导演在和小张搭讪，小张还红了脸。他一嗓子吼道：“哎，老王，你是很闲吗？选角的deadline要不要提前啊？”

　　原来副导演姓王，是办公室在龚导隔壁的老王。王副导吓得一吐舌头，回头冲龚导讨好笑道：“我错了，龚导。我很忙。我这就去忙。”

　　说完了回头冲小张眨眨眼，又摸出一张名片塞到他手里，匆匆道：“你外型条件是真心好。你这张脸简直是为大银幕而生。哪天想出道，或想玩票儿，联系我。”说完，王副导逃也似地离开了。心里一惊又一惊的。第一惊，是差点搅乱小张一池春水坏了龚导好事；第二惊，是差一点溺毙在龚导的滔天醋浪中。

　　龚导满意地看着王副导离开的背影，签完了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正要站起身，猝不及防电话又响起来。他看看来电号码，皱皱眉头，抱歉地冲小张一笑，无奈地按了接听键。

　　助理小李弯腰从桌上收拾起龚导刚签完的一本本厚厚的文件，码齐了抱在怀里，迈步要离开时，看到小张，便笑颜如花地走过来：“希望你以后多来哦。”

　　小张疑惑问：“怎么？”

　　“你来了，龚导文件签得快哦。”小李手拍拍厚厚的一打文件：“否则他会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地老天荒。”

　　“…哦，是吗！”小张一颗心跳得微微加速，他掩饰着抱紧双臂，借以平息内心的小小悸动。

　　“我认得你这张脸。”小李俏皮地一眨眼，继续说道：“几周前，我来找龚导签字，他破天荒地没有细看，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签名，还签的龙飞凤舞。我当时就很奇怪。临出门前，看到他飞奔到窗口看向窗外。”

　　“我于是也拐到楼梯间，找了扇窗口看下去，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小李停顿半晌卖个关子，继续说道：“我看到啊，一个英俊男人在那里望穿秋水。”

　　“……”

　　王副导和小助理的话，仿若电影中的蒙太奇，让小张知道了那天那日窗内的龚导，他的一举一动，他的小小心思。

　　原来，那时的他便已如此在意自己。难怪！难怪…小张掩饰着去喝水，不知为何手却是抖的，水洒出来，湿了胸前的衣衫。

　　做助理的条件反射使得小李眼疾手快，从桌上抽了几张纸，一抬手便要帮他擦拭。冷不丁，背后又响起龚导的一嗓子：

　　“小李，你的爪子是不想要了么？！”

　　助理闻言骇得一哆嗦，手当即停在半空，随即生生拐了个弯，将抽纸塞到小张手中，低低急急道：“某人吃醋了哦…”说完，一溜烟儿跑开了，并在身后重重地带上了门。

　　门关了，整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龚导长舒一口气，整理整理脸上的微笑，好整以暇地走向小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