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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以吻封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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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身边的人让你见笑了。”龚导说。他还不知王副导和小助理早将他的底儿泄了个底朝天,还只道是王副导在撩,小助理的咸猪手差一点摸上身。
若说见笑,被笑的那个人应该是你自己,而不是你身边的人吧。小张暗笑,嘴上却说道:“无妨。蛮可爱的。”
“可爱?”龚导皱着眉问。
小张点头笑:“是挺可爱的。”他脑子里浮现出龚导煞费苦心改头像的样子,龚导站在窗内望向窗外的样子,龚导心急火燎匆忙签字的样子…
然而龚导却意会错了,他以为小张在说中年油腻王副导和开屏孔雀小助理可爱。他更深地皱皱眉,反问道:“你觉得他们可爱?”
小张这才听出来是龚导误会了,吃醋了…索性便将错就错,一语双关地逗他:“是啊,非常可爱。”
“哼…”,龚导鼻孔闷声,摇头道:“若可爱,早就爱了。”
小张第一次听到原来“可爱”一词还可以这样解释,正寻味着。只见龚导旋即一笑,将头低下来,凑近小张耳边道:“不及你。”
小张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儿。眼睛不敢再看他,游离地赶紧将头低下了。龚导看着他害羞的样子更是一阵笑,顺着他的视线看下来,看到了他胸前被茶水溅出氤氲起的一片湿。
眼下,在这个暖风熏得人醉的冬日暖屋里,小张只贴身穿着一件蓝色的T,外搭一件白色的宽松衬衣。那一小片湿,就那样不合时宜地烙在他胸前,像一块小小的印迹,又像一个隐秘的诱惑。
龚导身子前倾又贴近了一些,突然张开双臂,把小张搂在怀里,将自己的胸贴到小张的胸前,深情道:“湿着容易着凉,让我来为你暖热、烘干。”
小张有点想笑,龚导,不至于吧。您这抱人的理由也太牵强了吧…但还是任由他将自己揽入怀中。
龚导感觉到怀中人的不拒,与不迎。他于是有点迟疑有点担心地问:“我,可以,抱你吗?你不会再嫌快了吧。”
“可以”,小张笑,也伸出双臂环上他的脖颈,脚尖微微踮起,将头靠上他的肩道:“抱我。”
龚筠心底瞬间一荡,犹如一粒石子投入湖心,溅起阵阵涟漪。他随之紧紧、紧紧拥住了小张。小张的腰好细呀。他的长胳膊只消一只便能环住,两只全交叠便似环绕了两圈。那腰柔软而强健。他的心里又一阵悸动:小张的腰啊,夺命的刀。
两人就这样交颈相拥,时间仿若在这里停住。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被小张不合时宜的来电打断。
报社的座机。小张赶紧接听,是报纸出版前三审三校最后一关的老责编:“龚导的文章,嘉宾确认了吧!没有改动的话,就下印了。”
“哦!马上!”小张这才想起正事儿,赶紧松开龚导,从包里掏出报纸小样,抖落开来,给他看道:“这是最后见报的小样。你看一下吧。有任何修改还来得及。”
龚导瞟了一眼,看也不看,漫不经心回道:“不看了。我说过,我信你。信你是可以让我信赖的人。”
小张的心被他短短几句话点燃,渐成星火燎原之势。他强力镇定住,仍将样报递过来坚持道:“这可是你的第一次!印出去就收不回来了,还是看一下吧。”
龚导看他坚持,不忍再拒绝,便接过样报,却仍是不看,而是开始横平竖直地叠手工。手指一番起落,眼前一番缭乱,一张报纸已被他叠成了一颗立体的心。他长手指捏着心的一角,郑重地递还给小张道:“这个,送你。也是第一次送人。送出去,便也没打算再收回来。”
小张接过这颗心。这颗报纸做的心,花花绿绿、纷纷乱乱,它可能是世界上最简陋的心,却也可能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它可能是世界上最轻的心,却也可能是世上最让人无法承受之重的…
正百转千回间,小张电话又急急响起,还是老责编:“怎么说?!”
小张将彼心攥在手心,深深地望住眼前人,在电话里回道:“龚导确认。”
“好!”那边电话挂断。
“好!”这边小张的声音响起,“你的心,我收下了。”
小张将报纸做的心,郑重地举起来,贴近自己唇边,轻轻地落了一个吻上去,然后抬起头俏皮一笑道:“以吻封缄。”
龚导眼眸里有光亮了亮,宛若天上的星辰闪了闪,他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一步,小张看到他嘴角上扬露出的“邪魅”一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龚导何等明察秋毫,将头偏在一旁偷偷笑笑,然后突然牵起他的手说:“走,约会去。”
“约…约会…?去哪儿?”小张刚才挺勇,一来真格的便又有些退缩。
“哈哈哈,吃饭去!”龚导眉梢眼角皆藏笑意。他喜欢看这样不经撩的某人,看某人从耳朵尖儿红到脖子根儿的害羞样子。这在惯见调情、暧昧乃至动辄坐大腿、聊剧本的某圈,简直不啻如一股清流,太动人心弦了。
不过半刻,龚导的座驾便一轰油门驶出制片厂。守门大爷远远地看到车牌号早早地将门打开,眼睛行注目礼时瞟过前挡风玻璃,却看到龚导车里万年没坐过人的副驾上,安坐着一个人。那人眼眸明亮,笑语嫣嫣,正是数日前还是龚导陌生人的年轻人。
厉害了。大爷暗暗佩服:当真是自古风流出少年啊。
车子在京城宽阔的环路上飞驰,街道上的车子被追上又被超过,沿路两边的风景浮上来又退后去。因着从未有过的好心情,龚导的一台车生生开出了“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的肆意与快意。
趟过车水马龙,穿过人山人海,车子终于泊进CBD一座幽静的小楼。四面环绕的俱是动辄百层的高楼,唯独这里只有矮矮的两层。单是这地价,就已不菲了。龚导牵着小张的手上到二楼,经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被射灯打着弧光的不是明星名人到此一餐,而是悬挂着各国的政要及商界大佬来此的照片。他们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落地的大玻璃外,繁华的都城夜景便是这店里最昂贵的装饰。
“这里吃得一般,照咱的醉花阴差远了。不过就是胜在安静,适合说说话。”龚导说。
“嗯。”小张很乖地应了一声。脑海里兀自还在回旋那个“咱”字。
龚导没看菜谱,脱口便说出几样菜品,显见的是常客。小张很想问,之前,都带谁来。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掩饰着去喝水。龚导却仿佛洞穿他心思般不经意说道:“这里我常来,一个人来,坐在这里发发呆,看看街道上每个来来往往的人,便觉得生活已对自己不凡,于是再烦恼的事情便想开了,释然了。”
“诶?龚导?”两个人正说着话,不妨一个极其惊讶的声音突然挤进来。
龚导抬头:“哟,叶总编。”小张跟着抬头,看到来人的脸,不由得站起身来,尊敬地说:“叶前辈。”
来人是媒体界最知名杂志的总编辑兼意见领袖兼百万粉丝大V—叶先生。
龚导也站起身,热情地拥抱了他。叶先生快言快语,拍着他肩膀寒暄道:“诶,话说今天你那篇专访都转疯了,出圈了。写得真是好。”
“你也看到了?”龚导问。
“是啊。你龚导这么大的腕儿,首次公开面对媒体,多大的新闻,又写得那么好,谁看不到?”叶先生说着轻轻锤了他一拳,“你小子不仗义啊。为了这个独家首次,我追在你屁股后面多少年,你都没答应。”
龚导不好意思地笑笑,赶忙转身介绍小张道:“喏,这位就是作者。”
叶先生闻言好奇地上下打量小张良久,这才又笑道:“后生可畏啊。文笔一流不说,单是能嗑下龚导这块硬石头的功夫,我老叶便比不上。”
“叶前辈过奖了。也是龚导抬爱。”小张谦虚着说。
“抬爱?”叶前辈张大了眼:“俊子,咱俩头对头一个宿舍睡了四年,你怎么不抬爱我一下?”
原来叶前辈和龚导是大学同学。难怪他们如此熟络。小张正想着,听到龚导又说:“老叶,有点自知之明。你怎么能和小张比?”
叶先生惊讶地差点惊厥,心道:我叶某人盛名之下并非浪得虚名,好歹也算个人物吧,怎么就比不上眼前这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了?
他正要诘问,就听到龚导又接着说:“对了,忘了正式介绍,论辈分,你得喊一声: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