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娱乐圈）》别时容易

7、第一次牵手

　　张谪翰背对着他，嘴上没有说话心里却低低说，傻子，不必再说了，你的心，我知道了。然而他却没有转身，只是把一只手举起，挥了挥，做了个再见的挥别：“走了啊！”

　　龚筠在身后喊：去哪里呀？

　　张谪翰：回家喽。

　　龚筠：不回家行不行？

　　张谪翰脚步一顿，忍不住玩笑道：“不回家，住你家啊。”

　　半晌，没听到龚筠作声。张谪翰双脚便跨出了门，门合上的瞬间，他听到龚筠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喂！”

　　张谪翰：又怎么了？

　　龚筠：我送你啊。

　　张谪翰摆摆手，门彻底合上了。合上的瞬间，他终于可以大口呼吸，憋了好久的笑也终于笑出声：龚导，你搁这儿致敬《喜剧之王》呢？！

　　屋子里，留下龚导一个人呆站在原地，心里百转千回。他没有追出去，不是因为怂，而是一个前辈的忠告今夜始终在他耳边回响：“年轻人，名利场混，切记防火防盗防记者。这年头，名人最怕是塌房。但塌房又往往很简单，有时是一个负面，有时只是记者的一篇文章。”

　　“所以，小张记者，我可以选择相信你吗？”龚导在心里轻轻地问。

　　屋子外，小张独自笑着，笑着笑着，脑海里不知怎么也响起入行前一个前辈的忠告：“年轻人，文化圈有时离娱乐圈很近，那个圈的人多情也滥情，痴情也绝情，要头脑清醒，要守住本心，要出淤泥而不染。”

　　“所以，龚导，我可以选择相信你吗？”小张也在心里轻轻地问。

　　各怀心事，两个人一夜都是辗转反侧。当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时，龚导还是不可抑制地发信息给小张：“三天后，下午三点，采访？”

　　“好。”小张秒回，“地点哪里？”

　　“办公室。”龚导写完，想想有些太正式。

　　便删了重新写道：“醉花阴。”想想又有些太不正式。

　　于是又删了再再写道：“XX影院吧。”

　　影院？采访为什么放在影院？小张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从善如流地说：“不见不散。”

　　时光飞逝，三天如梭。三天后，在约好的时间，约好的地点。小张和龚导再相见。小张上下打量一番龚导，看他穿搭很精心，头发也收拾地很精神，他笑笑说：“谢谢龚导，接受我的采访。”

　　龚导也笑笑说：“也谢谢你，如约而至。”

　　“？”

　　龚导坏笑着，低了头，凑近他耳边说：“今天是张记者和龚导的第一次采访，也是，张谪翰和龚筠的第一次约会。”

　　“……”张谪翰脸“腾”地便红了。

　　“所以才要一起看电影喽。只不过，电影刚好是我导的。”

　　得亏此时，电影厅的光线暗了下来，才堪堪遮住了小张羞到绯红的脸。音乐响起，片头打出来，正是龚导一个月后才正式上映的新电影《少年》。

　　龚导包了场。所以，偌大的VIP厅里，只有小张和龚导两个人，比肩而坐。

　　不得不说，电影超级感人，讲述了一个留守少年逆袭成长的故事，虽然三分钟一个笑点，但是五分钟又是一个泪点。惹得小张笑着笑着便哭了，哭着哭着却又笑了。直到最后片尾音乐响起，影厅灯光亮起，小张才惊觉，不知何时，自己的左手已被龚导握在了右手里，紧紧、紧紧。

　　小张赶紧抽回手，装作去取电脑。他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脑，待意识渐渐清明，才强作正式地开始访问：“怎么想到要拍这样一部电影？”

　　“希望给平凡人一点希望，希望让这个世界更美好吧。”龚导惜字如金。

　　小张略皱了皱眉，“就这？可以说得详细些吗？比如什么成长历程让你萌生这样的初心？”

　　龚导将身子向后靠，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笑着说：“刚才是龚导在回复张记者。如果你希望是龚筠回答张谪翰，那么我可以多说点。”

　　“……”张谪翰囧。

　　这哪里是什么采访，分明是大型调戏现场。

　　张谪翰尴尬笑笑，停下轻叩键盘的手指，将电脑合上，勇敢抬起眼迎向他的眼神：“好，那么现在便是张谪翰，在问龚筠。”

　　“那我可就要漏了。”龚筠摇头晃脑地笑笑，笑过后才一字一顿认真说道：“我想，我拍电影和你写文字是一样的吧。我知道拍什么题材会畅销，也知道怎么拍可以媚俗，但是心里还是会有所坚持。就好比你，你如果写《龚导千金包场密会神秘男友》一定会爆，但是你内心一定很不耻。因为你心中始终会有坚守，对不对？”

　　“谁是你神秘男友！”小张斜了他一眼，羞涩地低了头。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龚导一个成日价行走在俊男美女电影圈里的大导演，竟然看得呆了，就这样没出息地，沦陷在眼前一个素人的明眸善睐与一颦一笑里。

　　“龚导？”

　　“龚筠？”

　　“筠筠？！”

　　小张连着呼唤几声，直到最后一声“筠筠”出口，龚导这才缓缓回神。小张戏谑地笑他：“采访可以继续了么？！”

　　就这样“磕磕绊绊”“断断续续”地，采访进行了半个小时。经常是张谪翰在与龚筠聊天，而鲜少是张记者在对话龚导演。

　　“可以结束了吗？后面还有行程。”龚导低头看看腕上的表，意欲站起身结束这场“采访”。

　　小张看看电脑上文档中不过一页纸的记录，也只得叹气说：“采访你好难。”

　　“我说了很多啊。”龚导一脸冤枉。

　　小张把电脑屏幕调转给他，生气道：“你看，这是张记者采访龚导演的记录，你每个问题都只两三句作答，敷衍我。”

　　“天地良心啊，小哲。你问龚筠的每一个问题，我哪个不是掏心掏肺地说个两三段？”

　　张谪翰回想想似乎也对。他于是赦免般地笑笑，合上电脑，按照惯例地说：“龚导，稿子写好后，我会给您看过再发的。”

　　“不必了。”龚导深情回望他，“我想赌一把。赌你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赌，我可以相信你。

　　赌，我可以对你打开心扉。

　　赌，你心似我心。

　　小张愣了半晌，一时间手足无措。如果这还不叫情话，那么这世间便没有更好听的话了；如果这还听不懂，那么小张也是白活这二十几年了。

　　“走，带你去一个地方。”龚筠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

　　“你不是还有行程？”

　　“对呀。就是咱俩的行程。”

　　那只手大大的、暖暖的，被这样被握在手里，小张心跳如重鼓擂。如果说那夜在别墅里龚筠为他涂手霜是第一次牵手，那么当时怜惜可能多过喜爱；如果说，刚才看电影哭到忘情笑到忘形时是第二次牵手，那么当时共情可能多过喜爱。

　　而眼下，龚筠就那么自然地、那么熟稔地牵起他的手，才好像摒弃了所有的所有，唯剩下单纯的喜爱与恋慕。

　　“你，也经常这样牵别人的手吗？”小张突然很不合时宜地问。

　　龚导被他问得一愣：“怎么？”

　　你也经常这样牵别人的手吗？小张，你当我是什么人！游戏花丛片叶不沾身的浪荡公子吗？还是一时兴起潜规则小鲜肉的虚伪君子？

　　龚导生气了。生气之外还生出无法言说的失落：原来，竟然只是我一个人多情；原来竟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原来你心，并不似我心！

　　一念至此，他那原本兴匆匆的手也随之无力地滑落、滑下，连同那颗原本滚烫的心，一起直跌到虚空中、寂静里…

　　小张看他这样，自悔食言，赶紧找补：“那个，我其实只是想问，牵我的手，你是认真的吗？”

　　龚导皱皱眉，长眼睛随之微挑，视线也跟着移开，不再看他，只是声音闷闷地问：“你在担心什么？”

　　小张看他并不直接回答自己，而是间接地转移了话题。心里顿时也涌上无限失落：原来，你连一句“是认真的”都不敢回答；又甚至，哪怕一句善意的谎言都不肯违心地说出；你如此躲闪，让我怎么相信你？！

　　此情此景的两个人，就如同嘴笨的宝哥哥和多疑的林妹妹，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枉自嗟呀，相对虽无言，却已在意念中走过了山路十八弯。

　　小张看他如此便没再说话，转身将电脑、录音笔噼里啪啦地一股脑儿全塞进双肩包里，将包胡乱背起，客气地说：“龚导，再次感谢您接受我的访问。”

　　龚导听到他又用采访来说事儿，又用“您”来称呼自己，显见地是要与自己明白划出一道线，一道只是采访与被采访关系的线，一道现实中看来不可逾越的线。他一瞬间唯觉悲凉，悲凉之后又有些悲哀：小张莫不是傻，又或许傻的那个人是自己？！

　　“那么，再见！”小张不等他再说话便转身向门口走去。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龚导突然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追了上去：“傻子，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小张抬起眼，正对着龚导的眼，那双眼本是灵动灵巧，现下却痴痴定定：“我怕，我只是你的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不就是一见钟情么？”龚导笑着说，试图让小张开心起来。他喜欢看小张笑，喜欢极了。他一笑起来，顿时星星和月亮便都在他脸上一起闪耀了。

　　然而小张却没被他的幽默逗笑，而是颦了颦眉：“龚导？你是真不懂吗！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太快了吗？”

　　快？！龚导疑惑地摸摸头，从认识到现在，两周时间，想牵个手，快吗？！他看看小张一本正经的表情，忍不住戏谑：“你是老干部吧？”

　　翻的什么老黄历。

　　小张听他这个时候还一脸不正经，更加铁了心似地迈开步要走。龚导急急拉住他的袖子：“好好好。咱们慢慢来。今晚，我请你吃饭，好不好？不要走？”龚导一脸仿若小狗受委屈了的表情，可怜兮兮。

　　“不好。”小张看了他一眼，看眼前人这样子，慌忙把视线错开又低低补充说，“晚上有约了。”然后便逃也似地离开了。

　　晚上，小张真的有约。是小雨和苏苏特意为他张罗的庆功宴，庆祝他终于马到功成，采到龚导。

　　他们如果知道小张何止采到龚导，而是差一点搞定龚导；而且为了赴他们的约，拒掉了龚导的邀约，一定会惊落下巴。

　　偏生他们约饭的地点，又设在“醉花阴”。真正“不是冤家不聚头”。

　　小张一迈进醉花阴的门槛，服务生便热情地跑过来，如同讨好老板娘般脸笑成一朵花：“张先生，几天没见了！请这里上坐，您的朋友都久等了。”

　　小张有点受宠若惊，看着两位发小疑问到发亮的眼睛，一摊手，做了个也不知情的表情。

　　待小张坐下，服务生又巴巴地捧了杯“偷心”过来，放在小张面前：“张先生，慢用！这是小店回馈老顾客的新年暖赠。”

　　小雨打他走进门，看这店里前恭后倨的哈巴样，早已一头雾水，现下终于按捺不住地问：“我俩也是熟客，为啥我们没有？”

　　“这个…”服务生被问的一愣。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答案。正左右为难间，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本店的偷心，只赠给偷去人心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