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娱乐圈）》别时容易

11、最恨人间累功名

　　“嫂……子……？”叶总编惊讶地张大了嘴，好久好久之后才勉强合拢，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整张脸扭曲成一个大写的惊叹号！

　　“嗯。”龚导微笑着点头。借着眼角的余光，他偷偷瞟了眼小张。看小张虽也惊奇，脸上却没有不虞。他一颗冒失的心才略略安稳。

　　喜欢上一个人，就想大声说出来，说与所有的人听。有错吗？没错！

　　他担心的不过一点，担心小张说他快，说他没走心，说他不上心，因而不放心。

　　你放心。昔日宝哥哥对林妹妹说过的话，现如今，龚导才咂摸出味道，他也想对小张这样说。

　　这时，叶总编不可思议的声音响起，将龚导拉回现实：“所以，是男朋友？”

　　“嗯。男朋友。”龚导点头。

　　“啥时候的事儿？”

　　“没多久的事儿！”

　　“这、这、这就出柜啦？”叶总编惊讶自己认识龚导多年，却不知他的兴趣所在；更惊讶，这么大的事情，他这么出名的人物，就这么一张嘴说出来了——完全不珍惜自己的羽毛。

　　“随你怎么想。”龚导淡然，“难得遇到一个喜欢的人，没考虑其他。”说完，龚导神情一转又笑道：“当然，也只是对你，才实话实说。保密哟。”

　　叶总编被暴击了半晌，直至听到这句话，拔凉拔凉的心这才回暖，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两个服务生一前一后捧着全套的大里脊牛排上桌。这家店的这道菜号称“帝都牛排界的天花板”，仪式感做得满满。叶总编侧身让过。龚导这才意识到，这么大的总编，竟然一直站在这里，他于是问：“要坐下来么？”

　　话是客气话，但搭着龚导的神情一起琢磨，叶总编便知道这不是让座，而是逐客。他识趣地笑笑：“龚大导演，我就不当这灯泡啦，那边还有人等。”

　　龚导笑笑，瞟了眼正在上餐的两位服务生。他们低着眉顺着眼，正聚精会神地致力于怎么将吱吱冒着烟火气的牛排优雅地摆上桌。

　　叶总编转过身来，冲小张笑着说：“加个微信？”

　　小张还没反应过来，却见龚导一条胳膊已挡在了中间：“老叶，有事儿找我转就行啦。”

　　叶总编不客气地抬手将龚导胳膊打掉，“醋坛子啊你。”然后会心一笑对小张说：“以后干得不开心了，来我这里。随时张开怀抱欢迎你。”

　　“谢谢，叶前辈。”小张恭谨地笑。叶先生的名号此前小张听的耳朵都磨出茧了。而这样的人物在老朋友这里却接二连三地不被当个人，他很慨叹命运的神奇。

　　“走了。”叶总编又冲龚导一点头，这才向餐厅深处走去。

　　龚导看他走远，待两位服务生也走了，这才轻轻地问：“刚才我那样说，你没生气吧？”

　　“哪样说？”

　　“就那样说……”龚导低着头假装拨拉着盘中已被切好小块的牛肉。

　　“哪样啊……”小张的声音里似乎藏着笑。

　　龚导抬起头，看到小张一脸调皮，这才跟着也笑了：“你学坏了啊，张记者。”

　　两人正玩笑间，龚导的手机嗡嗡嗡响个不停，他不满地皱皱眉，看到很多条微信争先恐后地涌进来，他长手指滑了滑，摁了关机键，将手机放在一旁，说：“都在惊讶我第一次接受采访。”

　　小张的电话其实也一直嗡嗡嗡震个不停，都是夸他出道即巅峰，这篇文章写得好。

　　龚导看他在那里手忙脚乱地回复，建议说：“我关机了。你要不要也关掉手机？”

　　“我们有纪律的，要求7*24小时不许关机，随时待命的。”小张老实说道。

　　“就破一次例嘛。”龚导眉梢眼角耷拉下来，一副让人怜惜的可怜见儿：“就当，为了我？”

　　小张看他如此心也软了。他两难地权衡半天，鼓了半天劲儿，终于才说道：“好好好。”然后也关掉了手机。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

　　他们都想给彼此，最纯粹、最完全的投入。

　　但他们没想到，再开机时，更加汹涌的消息像塌了天般地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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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惹事的是一张照片。准确地说，是一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传闻中的龚导！“

　　“正在我们店里吃饭。”

　　然后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男子相对而坐。两个人侧影都极美，身姿也挺拔，容颜也俊秀。正忘情地说着什么，眼角含着情，嘴边噙着笑。最要命的是：两个的手跨过长桌，还紧握着。

　　任是谁，看到这张照片，都会感慨一句：会不会照相没关系，偷拍和正式拍也没啥区别，取景框里的人和景才最重要。就像眼下这张显而易见便是偷拍的照片，却因为窗外衬着璀璨若星辰的万家灯火，更显得窗内的两个人颜绝闪耀如天上的同辉星月。

　　只不过龚导和小张却无心欣赏这美图。他们在三个小时过后要离开餐厅了才打开手机。刚一开机，这张截图、照片、并各种关心、问候、疑惑的文字便汹涌而来。

　　消息太多了，龚导向下滑了几屏，都没看到底。他下意识地退出，点开微博，果然看到“传闻中的龚导演”已挂上热搜。

　　他抬头看看小张。小张也在正看着手机，眉头紧锁着，神色也凝重。龚导长叹一口气，拨通了一个电话，张口也顾不得礼节和礼貌了，直接劈头盖脸：“你的人，怎么也不管管好？”

　　隔着手机都能听出对方的理亏：“龚导，真是抱歉。我也刚知道这个事儿。我刚才也火速查了，是店里一个新来的服务生。还没来得及培训，没来得及强调保密纪律。今儿也是头一天上岗。”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龚导皱紧了眉头，抬眼看向小张，眼里满是歉意和心疼。

　　“龚导，真对不住。我已经让那服务生走人了。”

　　“您放心，保证以后不会再泄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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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里，餐厅老板还在兀自絮叨、道歉、承诺着，然而龚导却没心情再听下去，他将耳机摘下来，摁断了电话。

　　如果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龚导只是心疼小张。小张应该听到了他和老板的对话。但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仍在低头一条条看着手机里汹涌而来的信息。

　　龚导又深深、深深地长叹了一声。他想了想，又拨通了一个电话：“来总，我那条热搜，帮帮忙吧？”

　　“为啥要撤？我还以为是你们为了新电影策划的一拨宣传呢？”

　　龚导捂脸长叹：“那我也太拼了吧。”

　　“说真的，评论一边倒地赞誉，都在惊叹你龚导，原来如此年轻有为，如此颜绝天下。就连身边的人，也都是神仙人物。一张偷拍，拍得跟爱情电影剧照一样美。”

　　龚导被他一番话说得有点懵，他原本都信了这是正面，而不是负面。可一听到“身边人”三个字，又斩钉截铁道：“我曝光就曝光了。可我身边人，”龚筠停顿一下，想了想措辞，改口说道：“我朋友，是圈外人，他不必承受这些的。”

　　对面的小张，身体动了动，但他仍然没有抬头，一张脸煞白。

　　电话里的人听到龚导的话，也叹气答应道：“好，我知道了。”

　　几分钟后，龚导再刷新微博，看到那条热搜已经没有了。他这才略略心安。轻声和小张说道：“抱歉。”

　　抱歉，我不该贪恋做个平凡人的小自由，没经考虑地便订了风景好的地方，而没选更有私密性的包间；

　　抱歉，我不该将你拉到公众的视野前，让你被那么多人评头品足；

　　抱歉，我心悦你，我心疼你，想要保护好你，却偏偏没能保护好你……

　　小张听到他“道歉”两个字，终于抬起了头，他微微地摇了摇头。

　　龚导不知他摇头几个意思，又赶紧说道：“肇事人已经开除了，热搜也撤下来了，不消24小时这件事就会过去。如果你还担心的话，我们喊叶总编过来，一起拍张照片，澄清说是三个人一起吃饭？”

　　小张又轻轻摇摇头，突然浅浅笑了：“我想说，说抱歉的人是我。抱歉我执着地想要采访你。如果没有今天那篇报道，也许就不会有这个偷拍了。抱歉，是我让你失去了自由。”

　　龚导听他这样说，一颗心才豁然开朗。他站起身，绕到他身边，摸摸他的头说道：“傻子，想做名人，便没自由，这很正常啊。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早晚的事儿，和你丁点关系也没有。”

　　“最恨人间累功名。我已经偷得浮生那么多年的自由，早知足了。”龚导真心笑着说。

　　“真的吗？”

　　“真的！”

　　…

　　他们本以为只要看得开，事情便已过去。

　　但其实，事情远远没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