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少年》若惜然

2、第 2 章

　　Chapter05
　　雪白的独角兽挥舞着翅膀，涌动的云朵不断地后退。
　　独角兽的背上，圣迦洛坐在绮莎背后，“为什么你会突然去找赛罗那谈判呢？我怎么都不知道？”
　　绮莎垂眼笑了笑，轻声叹：“傻孩子，你不会懂的……”
　　圣迦洛皱起眉，“绮莎，不要再叫我孩子了，我早就长大了，我可以保护你。”他的双臂从身后抱紧了前面的少女。
　　身后的温暖让绮莎的心口一缩，流过轻柔的悸动。
　　圣迦洛的脸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你又要说那是你的使命吗？如果真的一定要那样，让我和你一起承担好不好？”
　　绮莎目光柔和得有些恍然，她把手放到他手上，唇角抿起一丝笑，“谢谢你，圣迦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的笑容有些苦涩下来，“如果有一天……”
　　他微微扬起眉，“什么？”
　　“……没什么。”她闭了下眼，靠在他怀里。
　　这十年来，无论她每次心里有多累，只要一看到他，就会觉得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不见。每次她执行任务回来，都会看见他坐在那棵银色大树上等她，脸上的微笑美好得能让万物失色。他从不问她任何事，不问她在忙什么在计划什么，也不问她如何跟妖魔厮杀争斗。只是故意扬眉着瞪她一眼说“你终于回来了！”然后笑着拉她坐到树上，把梦希花送到她唇边。他总说他喜欢看见她的笑，让他觉得很温暖；让他感到，就算在这样混乱的时代，也会觉得他的世界是很美好的。
　　可是他却不知道，他这样说会让她觉得很难过。他更不知道，美好的不是她，也不是这个世界，而是他看她的眼神。
　　所以，为了那个眼神，她愿意拼尽一切去保护他。可是当看见他笑容时她却发现，其实是他一直在保护着她。
　　她可以用面具面理性而冷酷地对三界所有生物，只是不能面对他——是他在这个并不美好的世界中，撑起她心里的美丽世界。让她每次面对那些邪恶妖魔的时候，每次不知所措还要装作镇定的时候，每次违逆心意却还要装作理性的时候，每次在心里怨恨自己为什么是神族的时候，每次心里累得就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总是想起还有一个人在等她回来，还有一个人就算她的手染满血污，就算整个世界都是阴暗，也还会像光一样对她微笑。
　　但是圣迦洛——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对你不好的事……你会原谅我吗？还会像光一样对我微笑吗？

　　没过多久，独角兽把他们带回了梦希神宫。
　　坐在开满梦希花的花园里，绮莎拉起圣迦洛手上的手，用仙术将伤口复原。“好了。”她抬起眼，圣迦洛对她微笑，纯净而美丽。漂浮不定的云朵间，浅紫色眼中满满都只有那朵笑容。她瞬了下眼，一如往常的，心中所有紧绷、纠缠的东西全都放松了。
　　她唇角抿起轻松的笑意，闭上眼睛，低下头缓缓靠到他的膝上。圣迦洛微微一惊，银蓝色眼眸泛起紧张的波光。
　　“就让我睡一会好吗？我有点累了。”
　　“……嗯，睡多久都可以。”轻轻抚着她的长发，他孩子一样笑了，“直到你睡到自然醒，好不好？”
　　她闭着眼的脸上扬起笑容，“跟你在一起……世界总会变得特别美好呢……”
　　也是在这一刻，她心里定下了那个决定，并且坚定得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淡淡的花朵馨香中，他轻轻抱着膝上的她，希望她这一觉睡得久一点。因为她看起来真的好累。为了要对抗妖魔族和安抚人类族，认识她的这十年来，他一直很少看见她休息。虽然她一直温和地对他和其他人类孤儿笑，可是那笑却常常让他有些心痛。或许，梦希女神这个身份，对她来说就是一场不可逃脱的宿命。可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帮不了、也不懂得怎么帮她，让那个混乱的弥星玄域进入和平时代。他更不懂，这世间的生物为什么要那么复杂，永远也逃脱不了阴暗、虚伪、争斗、欲望、嫉妒、憎恨、贪婪……
　　不想再想下去了。低头看着她微笑的睡脸，笑意染上他的唇角，如他们身后的梦希花一般纯美动人。
　　离他们不远处的白柱后，隐隐露出一个金发少女的身影。映入眼的那一幕，让她暗暗咬住唇，手指都有些颤抖。

　　Chapter06
　　“你说什么？不行！绮莎，我们准备了这么久，绝不能就这样放弃！”大殿里弥星战神有些激动，声音传到躲在殿外暗处的耳中依然很大声。
　　“是啊，绮莎，你所说的另一种方法你前几天已经试过了，都没有成功。我们也不想再牺牲无辜的生命，但现在这已经是我们唯一的办法了。”弥星月神的声音虽和缓，但语气也是肯定不移的。
　　“不，我还有一个办法，请你们相信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绮莎，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只是现在的局势你是很清楚的，那个赛罗那跟以往的魔王都不同，他不是最厉害的，却是最聪明狡猾的；他即使打不败我们，也要永远侵占着人界，让人类和神族痛苦。这样下去，三界就永远也得不到和平了。”弥星海神的声音有一丝无法忍耐。
　　“这些我都知道，但请诸神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吗？我真的不希望用那种方法去制服赛罗那……”
　　…… ……
　　听完诸神的商议，大殿外暗处的金发少女渐渐理出了一些头绪。她咬了咬唇，决心一定要把这一切都弄清楚。

　　梦希神宫花园的边界，茂盛的银色树叶间闪着五光十色的星星光芒。
　　飘浮不定的云朵间，圣迦洛轻巧地跃上那棵银色大树，然后向树下的紫发少女伸出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上来啊。”
　　绮莎笑了笑，纵身飞向那根粗大的树枝，拉住他的手，坐到他身侧。
　　风拂过她的紫色长发和银色衣裙。头顶上银色树叶哗哗轻响，星星花五光十色的微光在他们身上流泻，映在他的银蓝色眼眸中，反射成更美丽的旖旎光芒。
　　脚下悬空地坐在粗大的树枝上，他们相视而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去看飘浮的云朵，或者看下方的人界。整个世界，仿佛安静得就剩下对方。许久都没有说话。
　　“绮莎，我觉得你对我说谎了。”
　　听少年忽然这样说，绮莎的心微微一缩，轻眨了下眼，按住紧张看着他。
　　“你当初说过，会一直陪我，不会让感到孤单和寂寞，”故意扬眉瞪她一眼，少年的表情有些孩子气，“可是你总是那么忙，像这样陪我的时间真的好少。”
　　绮莎的心震颤了几下，抱歉地微微一笑，垂下的眼中有一丝怅然，“是啊，真对不起呢。”
　　圣迦洛没有察觉，眨了下眼，扬起唇角笑了，“好，我已经原谅你了。不过，以后不许让我再听见这三个字了。”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对你说这最无用的三个字……绮莎微微皱了下眉，对他微笑：“好。但是……现在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能答应我乖乖待在梦希神宫哪里也不要去吗？”
　　圣迦洛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你……你又要离开了吗？”
　　绮莎轻轻点头，轻叹了一声，“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了，我会去魔宫制服赛罗那，你答应我不要再来找我好吗？”
　　圣迦洛轻皱起眉，完全敛去了笑容。绮莎笑着拉着他的手臂摇一摇，“圣迦洛，不要这样。我答应你，我不会出任何危险，而且很快就会回来，好不好？”
　　“不好。”他闷闷地说：“除非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这是神族和魔族的事情，我不能牵连你。”绮莎轻轻捏了下他的脸，笑着瞪他一眼，“你不是说你长大了吗？你知道我的职责，应该会懂我的啊。”
　　圣迦洛看着她，清澈银蓝色眼眸里有种执拗，“长大了……是不是就是要学会说谎，做什么都必须受到限制？”
　　绮莎的心猛地一缩，流过一阵酸涩：长大了，就是要学会说谎，做什么都要受到限制吗？明明无法理解的事情还要装作从容，明明不喜欢的事却要逼着自己去接受，明明喜欢的，却要受到各种牵制。永远都不能随心所欲……长大，是这样吗？
　　看着她脸色渐渐黯然，圣迦洛不忍再生气，拉过她的手，认真地说：“那你要答应我，回来之后就要不能整天都不见踪影，要每天都教我仙法，陪我说话。”
　　绮莎怔了怔，绽放出灿烂笑容，“好，我答应你。”
　　五光十色的银色枝叶间，清风拂过他们的笑脸，拂过飘浮的洁白云朵，拂向他们下方的世界。
　　云朵缭绕的下方，人界的一切都模糊不清，谁也不知道何时何地会有什么样的改变。

　　Chapter07
　　柏亚兰国都的上空划过一道银白的亮光，落入黑色的城堡里。
　　银衣与紫发飞扬，洒下晶莹的光粉。面带银色面具的少女脊背挺直地走向魔宫。两旁或飞或站着许多妖魔异兽，却都只是看着她，不敢有任何举动。
　　“你来了。”
　　棕发少年从暗影中走出，唇角扬起一个古怪的笑容。
　　他在等她？紫发少女微微一怔。
　　“亲爱的绮莎，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带着与我同归于尽的决心来这里的，对不对？”
　　绮莎站在原地，身体有些僵硬了。
　　赛罗那笑着走近她，优雅地伸出手，“我们走吧。”
　　绮莎没有接他的手，银白色衣裙一摆，径直走向魔宫深处。赛罗那笑一笑，眼底却有深不可测的光芒。他转身跟在她身后。
　　魔宫的大殿中，空气冰冷。妖魔异兽们安静地站在角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赛罗那斜倚在王座上，暗绿色眼眸半垂地看着少女。她迟疑了一下，拿下脸上的面具。紫发飞扬间，她忽然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大殿角落里顿时发出一阵抽气声。赛罗那也惊得站了起来。
　　“绮莎，你干什么？”
　　绮莎跪在地上，秀美的脸上表情却是不卑不亢，“羞辱神族——这是你想要的，不是吗？可是我告诉你，就算我这样做了，也不代表我是屈服于你的。我只是想证明，你那些阴暗的想法真的很可笑，很无聊。”
　　赛罗那睁大眼：“你……”
　　绮莎淡淡一笑，“不用再说你喜欢我那种可笑的话了吧，这三百多年，你的目的本来不在统领整个弥星玄域，而是你想颠倒这个世界，你想让所有的人和神都变成你的玩具，来满足你的快乐。”
　　暗绿色眼眸闪了闪，渐渐变成一种诡丽的温柔：“真不愧是我的绮莎啊，你比那些愚蠢的神族都聪明。不错，我的确只喜欢及时行乐。”他俯身蹲到她面前，“因为这世界上没有谁能预知未来，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不懂你们神族和那些人类为什么要让自己活得那么累。——醉生梦死，不是很好吗？”
　　绮莎冷眼看着他，“难道你是说让所有神和人都和你一样自私，让别人都痛苦得生不如死？”
　　赛罗那笑着摇摇头，更凑近她的脸，“不要再说那个无聊的问题好不好？你看，我们对彼此都这么了解，你不觉得我们真的很相配吗？”
　　绮莎身体往后退了一些，仍冷眼看着他，“那么，你是接受玩这个危险的游戏了吗？筹码是你和我的生命，输的那一方，就会形神俱灭。”
　　“听上去是个很不错的游戏哦。”赛罗那半垂着眼凝视她，笑得慵懒魅惑，“亲爱的绮莎，如果我说我从今天开始真正喜欢你，你相信我吗？”

　　Chapter08
　　天蓝色花蕊，银白色花瓣，放眼一大片的清新美丽的花朵。少年俯身在花丛中，轻轻地一朵朵摘下。不一会儿，就抱了一满怀。
　　他抱着那束花，穿过云朵飘浮的花园，不时地拈起一朵放入唇间。
　　记得他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
　　她拉着他来到这片花圃前，随意拈起一朵就放进唇间，他当时只觉得很美，一点都不觉得吃惊。那时的他，脑海还是空白一片，连自己是谁、父母是谁、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却莫名的对她，还有这花，有莫名的亲切感。
　　在梦希神宫的这十年，他都喜欢独处，喜欢享受那种只属于自己的宁静。他不喜欢吵吵闹闹的人群，但很多时候都会想要她陪在他身边。只要她陪在他身边。
　　因为只要看到她，他就会觉得整颗心都充满温暖，什么都不想要再去想。
　　可是，这几天他都没有再看见她了。心里有些空空的。
　　最近真的有些孤单了。连露菲都很少见到了。露菲是他们所有人类孤儿中最活泼大胆的女孩，也是他比较亲近的朋友。一年前她还对他告白过，而当他婉言拒绝后，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对他很关心很友好——也是那个时候，他知道自己是喜欢绮莎的。
　　露菲最近好像很忙，而且总是神神秘秘的；不光是很少来找他说话，其他人也说很少见到她。于是，他的世界变得更冷清了。
　　好像，全世界的人总是那么忙。无论是人类、神灵还是妖魔，他们总有好多事要忙。仿佛活着，就是与那些连自己也道不清因果缘由的事情纠缠。那么他呢？他的存在又是为什么呢？每次想到这个问题，他就会联想到他那空白的七年；虽然没有很强烈的求知欲，却让他感觉有些不安。绮莎曾对他说，有时候忘记是件好事，回忆轻一些，人也会快乐一些。
　　后来他想，她其实一定是很辛苦吧。她作为神，活了一千多年，一定有很多记忆让她很累。所以那一天，她才会想靠在他膝上休息。每次想到绮莎，他总会觉得自己是很幸运的。他一直觉得：可以遇见她，就是一种幸运。
　　入口的花朵味道很清淡，微甜中带一点涩，余味中有绵绵的清香。仿佛思念的味道。
　　五光十色的星星花中，他坐在银色枝叶间粗大的树枝上，抱着怀里的梦希花，俯视下方的弥星玄域。
　　她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呢？
　　双手一松，那些蓝蕊白瓣的花朵就纷纷扬扬地撒下去。一朵一朵，旋转着穿过层层云朵，飞向那模糊不清的人界。

　　她离开的每一天，都是这样孤单的想念。
　　直到不久后的这一天，露菲突然跑来找他。他坐在树上，远远地看见露菲朝这边飞奔而来的身影。他刚轻巧跃下树，露菲就已跑到了树下。他发现她的脸色特别难看，有些怒气冲冲的。刚想出声问她怎么了，她就一把扯下他手里的梦希花摔到地上。
　　“不要再吃这种恶心的花了！我们都被那些弥星天神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