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少年》若惜然

1、第 1 章

　　Chapter01
　　“小弟弟，你为什么哭呢？”
　　正在哭泣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温美的声音。他抬起泪眼。视线中是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女，全身微微地发光：一身长长的银白色衣裙，紫色长发，脸上带着银色面具。虽看不到容貌，但已是风华绝代。
　　时间有一瞬间的静止。七岁的他呆呆看着她，墨黑的头发有些凌乱，脏脏的小脸上满是泪痕，银蓝色眼眸轻轻颤动。
　　周围是几间杂乱的民房，已经破败不堪。到处都是折断的树木和破烂的砖瓦。空气里隐约有腐烂和血腥的味道。
　　银衣少女脚步轻盈地走近男童，“小弟弟，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父母呢？”
　　“我……我不知道，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用脏脏的小手揉了揉额头，苦恼地皱眉，清澈的眼中满是无助和惊恐。
　　银衣少女俯身用手轻轻擦他的脸，动作和声音一样温柔：“好孩子，没关系的。男孩子要坚强哦。”
　　她的手好温暖。他看着眼前的银面具，银蓝色眼眸里的惊恐无助渐渐退去，“你……是谁？”
　　银衣少女摸了摸他的头发，直起身摘下面具。
　　紫罗兰色的长发随风飘舞。晶莹秀丽的脸上笑容温美，浅紫色眼睛友好地朝他眨一眨。他一瞬间呆住。
　　“我的名字叫绮莎，是弥星神族的梦希女神。”她俯下身凑近他，浅紫色眼眸温柔得仿佛能软化世间的一切，“小弟弟，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带你去梦希神宫。”
　　他慢慢回过神，有些茫然看着她的脸问：“梦希神宫？……那是哪里？”
　　“那是我在天界的家，是一个没有战争和死亡的地方，那里有很多跟和你一样的孩子，你去了他们都会陪你玩的。”她微笑着向他伸出手，手指修长而晶莹，仿佛充满温暖的救赎力量，“你愿意把那里也当作是你的家吗？”
　　“那么……你也会陪我吗？不会让我孤单吗？”
　　“当然会啊。只要有我在，你永远都不会孤单和寂寞的。”
　　他把手放到她手心，“好，我跟你去。”
　　——这是星元纪三十世纪二七年五月，他第一次见她。

　　Chapter02
　　穿过清晨的薄雾和飘浮的云朵，白衣少年缓缓走到花园中，墨黑的头发在大片的白色中泛着柔美的光。
　　身后是和谐典雅的柱式建筑，每一根白色立柱的柱头上都环绕着精美的雕饰，有些立柱还被雕塑成神圣美丽的女神雕像，支撑着宫殿的拱廊和穹顶。
　　周围的空中，遍处飘浮着洁白的云朵，或透明，或厚重，下面盛开着芬芳的梦希花：银白色花瓣，天蓝色花蕊，清新美丽。少年随手摘下几朵，放入淡红色的唇间。
　　花园的最尽头有一棵茂盛的大树，树叶全是银色的，之间有无数朵星星花，每一朵都闪着不同的颜色。五光十色，在银色的树叶间一闪一烁，如同会动的星星。
　　树根的旁边就是陡峭的云端，放眼一片白茫茫的云海。少年轻巧地跃上那棵大树，坐在它向外伸出的大枝桠上。悬空的修长的双腿下，是滚滚流动的白云。从云朵的空隙中，可以看到下面的世界。
　　七岁的时候，少年就喜欢坐在这棵树上看下面的世界。那里是弥星玄域的人界，玄海东岸是玄华州，玄海西岸是玄夏州。他十年前的家，好像就在玄夏州的柏亚兰国。那里是玄夏州地势最中心的国家，一直被人、神、魔三族争夺，直到现在还是一片混乱。应该说，不止是柏亚兰国，整个弥星玄域的三界都是一片混乱。整整三十个世纪，人、神、魔的战斗从未停止。经历过神主权、也经历过人主权和魔主权时期。而现在，又回到了三界大乱时期，人、神、魔征战不休。
　　不过，现在的他也记不清那战争有多么恐怖。因为他在七岁前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他常常想，也许是因为那些记忆太丑陋，他潜意识里才会主动遗忘的吧？直到现在，他十年前的记忆除了一片荒芜，就只有她——那个一身银白光芒的少女。
　　是她把他带到这个仙境。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就很喜欢这里。这里的一切就像她一样有亲切感，在他空空的记忆注入温暖，孤单的心也有了归属感。
　　从一开始，他的记忆就是关于她——微笑，手的温度，声音的语气，都仿佛带着救赎的力量，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想要跟随。
　　可是现在，她又不在他身边了。这十年来都是这样。因为她是梦希女神，她无法每天都陪着他。在这个三界大乱的时代，她真的有很多事情要做。
　　于是他喜欢在这棵树这里来等她，如果她回来，他一定会看见。

　　“圣迦洛，你又在这里啊？”后方传来了一个少女轻快的声音。他知道那是露菲，她也是被绮莎救的人类孤儿。
　　“你在看什么？今天人界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我也上来好不好？”树下的金发少女仰头看着他，俏丽的脸上笑容灿烂。
　　“你等一下，我这就下来。”
　　露菲看着少年轻巧地跃下树，连忙跑过来。圣迦洛对她礼貌地微微一笑，“今天人界好像特别平静，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对了，你知道绮莎去哪了吗？”
　　露菲笑着随口说：“嗯，听说绮莎姐姐昨天去人界的魔宫找那个魔王赛罗那谈判了。”
　　“她去找赛罗那谈判了？”圣迦洛微微睁大眼，“那她现在还没有回来吗？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怎么会？”露菲笑着摆摆手，“绮莎姐姐法力那么高怎么会出事呢？再说——三界不都在传说吗？那个赛罗那喜欢绮莎姐姐。诸神都不敢独自靠近魔宫，只有绮莎姐姐敢，我想他应该不会伤害绮莎姐姐吧！”
　　圣迦洛目光闪了闪，微微握紧了手指，“我要去找她。”他刚迈出脚就被露菲拖住了，“你千万不能去啊，以你的法力去了一定会有危险的！”虽然神族有教他们那些人类孤儿魔法和剑术，可是那些魔法用来对抗厉害的妖魔明显是不足的。
　　“谢谢你，露菲。”圣迦洛微微一笑，轻轻拉开她的手，“不过我还是决定去看看。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手指间落空，少女看着渐渐远去的少年，有些失落坐在花丛中的石凳上。
　　为什么她这么努力，还是觉得遥不可及呢……
　　记得十年前第一次看到他，她就被震撼住了——只有七岁的他，就吸引了所有梦希神宫里人类孤儿的目光。即使他还是有些脏脏的，可是他仍是所有孩子里最漂亮的；头发墨黑柔顺，皮肤莹白，五官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是绝美无暇，尤其是他那双银蓝色眼睛：天蓝色瞳仁仿佛是透过银色水晶般，流着最纯净美丽的光芒。后来伴随着他长大后，所有见过他的人或神都会对他那种纯净的美叹为观止。他们都说，他是全弥星玄域上最美的人，甚至超越性别，超越三界种族——那是一种圣洁得让人心生敬畏的美。
　　但是这十年来，所有喜欢他的女孩都只敢远远看着他；有时候他和她们礼貌地说上一句话，她们就会兴奋好几天——他的性格虽温和，但有些孤僻，似乎不太喜欢跟他们一大群人玩。而她呢，是所有孩子里最活泼大胆的。从小就大着胆子缠着他，试着和他做朋友。可是，虽然他对她是比其他人熟悉，说的话也比较多，但是她知道，那种距离感并没有消失。
　　就像一年前的那一天……
　　“……圣迦洛，我……我喜欢你。”紧张地抓着衣角，她脸红得就要滴出血来。
　　他微微睁大了银蓝色眼眸，沉默了一会，“喜欢……？那是什么感觉呢？”
　　她把衣角抓得更紧了，“就是……每天都想要看到你，想和你说话；即使看不见你了，心里却还会看见你……”
　　银蓝色眼眸颤了缠，闪着水晶般的光芒，“……那样的感觉就是喜欢吗？”
　　她呆呆看着他，恍惚得不知身处何处。可是——忽然又听见他的声音：“那么……我想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谢谢你，露菲。”
　　…… ……
　　谢谢你，露菲。每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都感觉到心会有种刺痛感。
　　有喜欢的人……那个人，真的是她吗？

　　Chapter03
　　微卷的棕发下，暗绿色眼眸慵懒地半合着，眼神迷离而带着笑意。
　　光线黯淡的魔宫中，魔王赛罗那懒懒倚着座椅，优雅地跷着修长的腿。他注目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冰罩，像一个倒扣的玻璃杯隔绝着里面与外面——这是他用千年魔君的特殊力量凝结的结界。弥星玄域上除了他，谁也打不开。就算是有千年修为的天神，强行破开结界的话，也一定会受重伤；严重的话，连元神都会受到重创而和形体分开。
　　“快放我出去！”
　　透明的冰罩里，是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女，一身长长的银白色衣裙，脸上带着银色面具。
　　赛罗那歪着头对她笑，“你不是说，要人、神、魔和平共处吗？只要你答应跟我回到魔界，我就答应你永不侵犯神族和人类。”
　　“不可能，你快放我出去！”
　　赛罗那笑着缓缓走近结界，伸出手指抚摸那透明的冰罩，温柔得仿佛抚摸恋人的脸，“我亲爱的绮莎，我们已经有二十年没见面了呢，昨天是你这么多年第一次来见我，居然还是为了那个愚蠢的问题。”
　　“别那样叫我的名字。”绮莎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你真的就不肯放弃战争，让弥星玄域进入和平时代吗？”
　　赛罗那拨了拨长长的额发，慵懒地凝视着她笑，“你看，连你都根本不愿意跟我和平共处，何况是其他天神和人类呢。亲爱的绮莎，你觉得你所说的那种‘和平’时代备真的可能存在吗？”
　　绮莎愣了下，一时语塞。赛罗那看着她继续说：“我很奇怪，依照你当年所说的话——你再见我的时候，就是有能力杀掉我的时候。但是你现在又为什么来跟我谈‘和平共处’呢？”他微眯起眼，眼神慵懒妩丽，唇角弯起笑容，“难道，你真是爱上我了，所以才舍不得杀我？”
　　绮莎看了他一眼，挺直脊背，冷声说：“看来再跟你谈下去也是没有结果的。请你放我走吧！”
　　赛罗那抚唇一笑，“可以啊，你拿下面具让我看看你，我就放你走。”绮莎转过身背对他，不再说话。

　　柏亚兰国都的上空，吹起一阵风，为颓废的城市带来一丝清新。
　　一只雪白的独角兽扇动着翅膀从天降下，落在一幢巨大的黑色城堡里。黑色城堡高耸着尖塔和拱形建筑，灰暗的墙上长满了会动的墨绿色植物，空气有种沉重的压抑感。而从独角兽背上走下来的白衣少年，恍若是最耀眼的晨曦，周身洒下莹莹的光粉。
　　一群妖魔族生物发现他，或飞或跑地围了上来，发出怪异混杂的声音。而当他们看清那个异族入侵者时却一时呆住，谁都忘了要理所当然地去攻击，只痴痴看着那个绝美的少年。
　　圣迦洛恍若没有看见他们，直直从他们身旁穿过，往城堡深处探索她的身影。看到他走开，妖魔们这才清醒过来，纷纷张牙舞爪地扑向他。圣迦洛拔出身侧的长剑，一边抵挡妖魔们的攻击，一边大声喊她的名字。
　　“绮莎，绮莎……你在哪？”
　　清澈的声音在魔宫的柱廊间回响。
　　绮莎……绮莎……
　　那声音仿佛是由心穿过，传到耳中，置身结界里的绮莎身体忽然一震。是他……他来了吗？他怎么能到这里来？外面很危险啊！慌乱了一瞬，她转过身面朝赛罗那，快速拿下面具，“快放我出去！”
　　赛罗那原本慵懒的神情明显一变，愣了一会，他又弯起唇角，慵懒地凝视着她的脸，“绮莎，虽然你拿下面具了，但我现在突然反悔了——我想永远看着你，好不好？”
　　绮莎微微睁大了眼：“你……”
　　赛罗那笑得魅惑优雅，“你忘了么？我是魔啊，魔是不讲信用的。”
　　绮莎微微扬起眉，冷声说：“你再不放我出去，我就要强行破开结界了！”话音未落，她两手已开始准备施法。
　　赛罗那一惊，也连忙出手施法，动作迅速地赶在她就要撞出来之前打开冰罩。——绮莎顺势飞起身，快速地向拱形窗口飞去。
　　赛罗那站在原地。她的紫色长发扫过他的脸，银色衣裙发出莹莹光芒，没有看他一眼地飞了出去。

　　Chapter04
　　魔宫的拱廊下，白衣少年的剑唰唰飞舞，抵挡着无数妖魔异兽。可是对于那众多的妖魔，仍然是寡不敌众。圣迦洛想起衣服里的梦希花，立刻拿出来撒向妖魔们——碰到那些白瓣蓝蕊花朵的妖兽们，瞬间如遭受巨创。
　　——梦希花是由弥星天神数千年研制出的神花，具有抵抗妖魔的能量。在梦希神宫的花园里就种了一大片这种花，很多神灵都用它们对付妖魔，甚至可以用来食用。圣迦洛和其他的人类孤儿从小就吃这种花，也经常把它们放在身上防身。
　　但是此时，四周的妖魔实在太多，他身上的梦希花很快就用完了。分身不及间，一只恶灵猛地扑向他拿剑的手。手腕一痛，长剑叮一声地甩开了。
　　然而——奇怪的是，那个咬他的恶灵在同一瞬间尖叫了一声，接着形体就突然消散了。
　　圣迦洛惊愕地呆住，他周围的所有妖魔异兽也都呆住了。他看了眼自己的手腕，那个伤口里流出鲜红中带点银光的血。他忽然想，会不会是因为他从小食用梦希花，所以他的血液里也含有使那些妖魔惧怕的能量？想到这里，他连忙举起受伤的右手，将流出的血洒出去。果然，妖魔们受威胁地后退，不敢再进攻。
　　圣迦洛打起精神，继续往魔宫深处走。刚走了不久，迎面就飞速掠过来一个银白色身影，紫色的长发飘散在风中。那身影向他张开手臂，轻柔地抱住他，将他抱离那团团包围他的妖魔异兽。
　　身体轻盈地悬空，再也听不见嘈杂的声音，视线在光线中变得清明，眼前的银色身影呈现着他熟悉的脸——秀美的脸上，浅紫色眼眸带着浓浓情绪：担心、责备、感动，还有别的什么。
　　时间仿佛静止。跟随着她飞旋在半空中，他眼中泛出欣慰的灿烂光芒，唇角扬起笑容，“太好了，绮莎你没事！”
　　紫发紫眸的少女展颜笑了，晶莹的脸上仿佛是又幸福又痛苦的神情，声音很轻：“傻孩子，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很危险你知不知道？”这次三界大乱的三百年来，多少人类、甚至是天神都是在这里丧命；现在连天神都不敢轻易走近这里。你一个人怎么就敢来这里呢？
　　“我不怕。”银蓝色眼眸清澈而坚定。
　　绮莎眼眸闪了闪，无声中抱紧了他，他们一起飞旋着穿过魔宫的柱廊，最后落在长着一片妖异植物的花园中。
　　圣迦洛转过身，刚要向天空召唤独角兽，一个暗色身影忽然闪现在他面前：微卷的棕发下，一双暗绿色眼睛半垂，懒懒地打量他，那目光却锐利得令他心惊。
　　“你就是……圣迦洛？果然是个漂亮的孩子啊。”棕发男子抚唇一笑，目光从他受伤的手腕掠过。
　　绮莎连忙过来拉开圣迦洛，挡在他前面，她没想到赛罗那的速度会这么快。
　　“是他吧。”赛罗那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是因为他你昨天才会来找我劝和吧？你居然为了他放弃——”
　　“闭嘴！”绮莎冷声打断他，“赛罗那，不要自以为你知道一切！”
　　圣迦洛听不懂他们的话，也没在意，但他实在是不喜欢那个魔王，他上前挡到绮莎身前，不想让他和绮莎说话。绮莎趁机用手指向天空吹了一声长哨，雪白的独角兽便从天冲下。她飞快地跨上去，然后向少年伸出手，“圣迦洛，不用理他，快点上来！”
　　圣迦洛点点头，拉住了她的手，跨上独角兽坐到她身后。独角兽拍起雪白的双翅，飞向高空。
　　“我亲爱的绮莎，你很快就会回到这里来，你相信吗？”陆地上的魔宫中，一个慵懒的声音低低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