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少年》若惜然

3、第 3 章

　　Chapter09
　　赛罗那跟着绮莎走到长满妖异植物的花园中。
　　“亲爱的绮莎，我们今天要玩得是什么游戏呢？”他唇角含笑地斜倚着身后的树，慵懒地拨了拨额前的棕发。
　　“我们今天来玩个极限的，就看你敢不敢了。”绮莎脸色冷淡地看着他说：“你作为魔君拥有千年修为，形体已经和神族一样不老不死，只要元神不灭就可以复活，对吗？”
　　赛罗那缓慢地眨一眨眼，眼神魅惑得有些古怪，唇角依然含笑，“嗯，是这样啊。”
　　“那，你敢把你的元神交给我吗？”绮莎脊背挺直，努力让自己冷静得面不改变。
　　赛罗那睁开半合的眼，暗绿色眼眸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望进她的浅紫眼眸时，又变得异常温柔，“不亏是聪明的绮莎，果然是极限的游戏呢。”他直起身缓缓靠近她。
　　“你的元神不是只要不灭就可以重新复活吗？”绮莎避开了他的目光，冷静地说：“我们就来赌你是否真的能复活，如果你赢了我就当你的奴隶，什么都听从于你；如果你输了，你就要当我的奴隶，什么都听从于我，你敢跟我赌吗？”
　　沉默了一瞬，赛罗那忽然抓起她放在身侧的手，“绮莎，你真的敢这么赌吗？”
　　绮莎一惊，连忙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她的手一直都在抖。
　　“我当然敢，现在是我问你敢不敢？”
　　赛罗那凑近她的脸，看着她微笑，“亲爱的绮莎，这就是你来这里的目标，是我该付出代价吗？”
　　绮莎的心无法控制地震颤了几下，微微睁大眼看着他说不出话。下一秒，他伸手紧紧抱住了她。她刚要挣扎，却感到他微凉的气息吐在耳边，“在这之前，我想再说一次——我喜欢你。”
　　“……”
　　“你相信我吗？”
　　“……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答案。”绮莎垂下眼推开他，身体有些发抖。
　　赛罗那看着她哈哈笑了，暗绿色眼底却有一丝虚弱，“你们神族的心还真是冷酷呢……”
　　绮莎抿着唇，没有说一句话。
　　“玩了这么久，我也累了。”赛罗那笑着叹了一口气，“那么，现在我就赌这一次。”
　　绮莎抬眼看他，他也正看着她，眼神幽深得几乎让她不敢对视。然后，他运用魔法，将他含有千年修为的元神逼出体外——变成一颗散发黑色光芒的精元珠，悬浮在手掌上。他把它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他握住了她的手，但只是看着她笑。绮莎却觉得那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悲伤，她心底暗暗震惊了，她从来没想到：这种悲伤的表情，竟会出现魔王赛罗那的脸上。
　　是她想错了吗？是她做错了吗？……但不管怎样，这一切都已经回不了头。要达到目的，就必须狠心果断。
　　当他的形体渐渐透明，消融，消失；她听到空中弥留下一个轻而深沉的声音：“我输了，对不对？”
　　绮莎闭上眼睛，握紧了那颗散发黑色光芒的精元珠，“对不起……”

　　梦希神宫的花园。原本的飘逸宁静的仙境有种不祥的气息。
　　“你以为你那个梦希女神有多善良吗？她是最大最冷酷伪善的骗子！”
　　茂盛的银色大树下，白衣少年震惊地睁大眼，看着眼前盛怒的金发少女。她拾起一朵梦希花大声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给我们吃这种花吗？知道为什么上次你说有只邪灵咬了你一口自己却死了吗？——不错，这花的确是有抵抗妖魔的灵气，但他们给我们吃的目的却不是为了保护我们，而是要利用我们的血！因为那些妖魔一碰到我们的血就会死，所以他们那些所谓的正义之神就是要用这些花来喂养我们，然后用我们的血来对付妖魔族！看见那些天使的武器了吗？那些光之箭就是用我们的血练成了！”
　　圣迦洛震惊得不知所措，只能继续听露菲说。
　　原来，她这段神神秘秘的时间，都是在暗中调查这件事。
　　而调查的结果是：那些好心收养人类孤儿的神族全都是骗子。他们只是利用他们来培养对抗妖魔族的武器，等到培养到一定的时间，他们就会杀掉他们，取走他们身上的由梦希花养成的血液和魂魄——这些经过梦希花的净化的东西，能量会强大几万倍。血液可以消灭普通的小妖魔，而魂魄可是吞噬妖魔的力量。而且，越是纯净的血和魂魄能量也就越强。
　　“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们也是活生生的生命啊！他们竟然这样冷酷地把我们当作工具！”
　　“……”头脑被震惊得有些混乱，他一时说不出话。却没有想到，接下来还有让他更震惊的事。
　　“圣迦洛，你知道为什么你十年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吗？”露菲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因为你的父母、甚至你的祖父祖母都是被那些神族利用完然后杀死的！所以他们洗去了你的记忆，然后把你丢在人界，再装作来拯救你收养你！”
　　头脑仿佛是一瞬间炸开，全身都发软，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瞪大了眼睛，抓住露菲的肩膀：“你说什么？！我的家人……都是都是被神族杀死的？怎么会这样？！”
　　露菲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你一定要相信，因为你本人就是最好的证据！你是我们之间血统最纯正的，他们一直打算用你的血和魂魄来对于那个魔王赛罗那！不过算那个绮莎还算有点良心，她没有让他们那样做。我听说她本来是打算劝服赛罗那回到魔界，但是失败了。后来她又用生命保证成功制服赛罗那，所以现在神族还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再失败了，他们就只有杀了你，用你的魂魄用吞噬赛罗那的力量！”
　　话音还未落，少女的面前就掠过一阵风——
　　白衣少年飞速地跑开。一声长哨声后，一只雪白的独角兽飞过来。少年飞快地骑上独角兽，极速冲向下方的人界。绝美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层层云朵后。
　　金发少女震惊站在树下，久久失神。

　　Chapter10
　　应该恨的。
　　那些神族杀了他全家，还要伪装成拯救他的正义之神。
　　应该恨的。
　　那些神族把他当作工具，还要把一切都伪装成美好。
　　应该恨的。
　　从头到尾，她都在骗他。
　　可是，为什么……当知道她有危险，感觉到她可能会死，他就无法顾忌一切。
　　云朵流动中，极速的风拂过他的脸，他只感到心一阵阵发疼……为什么，他没有想要去伤害任何生物，却还是要被别人伤害呢……
　　突然——
　　独角兽放慢了速度，渐渐停了下来。他抬起眼，映入熟悉的银白色身影。
　　银色面具，层层叠叠的银白色衣裙，飘飞的紫罗兰色长发。她坐在独角兽上，慢慢摘下面具，“圣迦洛，我回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当工具？为什么，要是你？”他睁大银蓝色眼眸想要凶狠地瞪她，可是在苍白的脸上，却形成了一个无限悲伤的表情。
　　浅紫瞳孔轻轻抽动，秀美的脸上一瞬间苍白得可怕。
　　…… ……
　　茂盛的银色大树下。四周一片死寂。
　　树下僵立的两道身影，静得仿佛不会动一般。
　　“圣迦洛，你现在一定很恨我吧。”紫发少女苦笑了一下，“连我……也很恨我自己。”
　　“……”
　　“所有受难的人类都把梦想和希望寄托给神，可是他们不知道，神有很多时候连自己都救不了。因为即使他们是神，他们也从不可以随心所欲。”
　　少年沉默地凝视着她，清澈的银蓝色眼眸透出沉沉的忧伤。
　　那样的眼神让她痛得不敢对视，“对不起……”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跟我说这三个字。”
　　“……对不起。”她忽然抬起脸，迅速抱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圣迦洛大惊，但身体还未作出任何反应时，温甜的唇间忽然送进一个东西到他嘴里——圆圆的，有些灼热。悴不及防间，有一股力量让他把那东西吞了下去。
　　他推开她，惊恐地捂住喉咙，“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绮莎眼神很坚定，嘴唇却有些颤抖：“是赛罗那元神的精元珠，现在，他的千年修行已经转移到了你身上。”
　　赛罗那的精元珠？！还来不及说话，身体里就腾起一阵阵灼热感，头也痛起来，他的身体无力地摇晃起来。绮莎连忙扶着他坐下来。
　　“为什么……要这样……”
　　听到他沙哑痛苦的声音，绮莎咬住唇，紧紧抱住他，同时用仙法从身体里逼出一颗精元珠——散发着浅紫色光芒的精元珠悬浮在她手掌上，她把它送到他唇边，“圣迦洛，你快把它吃下去，赛罗那就无法在你体内重生了。”
　　他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身体里仿佛有火在烧，就像有股很大的力量在撕裂他一般。头痛欲裂，他难受地闭着眼，无意识地张开了唇，那颗紫色精元珠便飞进他体内。渐渐地，那灼热难受的感觉忽然被一股凉爽温和的力量抵消。
　　而同一时间，绮莎看见，他的黑色头发慢慢变成白——当他脸上的痛苦缓解时，他的头发全变成银白色了。现在，除了银蓝色的眼睛，长长的黛蓝色眼睫，浅色眉毛，淡红色嘴唇，他全身都是不同程度的白色：皮肤莹白透出淡淡的粉红，头发银白泛着熠熠柔光，衣服全身雪白。
　　——他现在比以前看起来还要美。那种纯白圣洁的美丽，让她的心觉得自惭形秽，痛得无法呼吸。
　　圣迦洛慢慢睁开眼，清澈的眼中泛着忧伤的淡光。她怎么能……这样对他，突然让他痛苦，又突然让他舒缓；难道他的感受在她眼里都是微不足道吗？
　　“刚刚……又是什么？”
　　“是我的精元珠。”绮莎深深凝视他的脸，唇角有一丝微弱的笑，“只有我千年修行的仙气才能压住赛罗那千年修行的魔气，然后，我和他的力量就会完全被你吸收。”
　　她的精元珠？圣迦洛惊愕了一瞬，“不行！你快把它拿回去，没有它你马上会死的！”绮莎伸出手指按住他的唇。“你先不要说话，现在一定要听我说，”绮莎注视着他，努力凝结最后的力量。
　　她的手，好凉好凉。他看着她，眼中泛起透明的水光。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人类、神灵和妖魔的合体。你会拥有不死不老之身和世间最强大的力量，有统领神灵族、妖魔族、人类族的能力。”她微笑着，手指轻轻抚过他绝美的脸，“圣迦洛，你一定可以为弥星玄域带来和平和光明。”

　　Chapter11
　　风拂过满地盛开的梦希花，拂过茂盛的银色大树，有花瓣和树叶在飘浮的云朵间飘舞。坐在地上的少年与少女相互凝视着，沉默得仿佛只有身旁的梦希花才知道他们的悲伤。
　　有一滴泪珠落到她的手指上，她轻轻抚着他的脸，“对不起……”
　　“我不原谅你……”银蓝色眼中流出晶莹的水迹，表情像个委屈无助的孩子，“你答应过我的事一件都没有做到，你说过永远都不会让我孤单和寂寞的……但是你现在却让我一个人永远孤单寂寞地活下去。”他抓过她的肩膀拥住她，“你怎么能这么坏，这么残忍地对我？”
　　绮莎往下看了一眼，她的腿部已经开始消融。她闭上眼，伸出手抱住他，“是啊，我是个冷酷伪善的坏神，可是我知道你不会恨我的。因为你有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灵魂，你的光芒可以照亮所有黑暗。我的邪恶根本无法玷污你的光芒，对不对？”她轻轻离开他的拥抱，微笑着伸手抚摸他的眉眼，“你看，你长得这么美，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你更美的生物了。因为，谁也不会比你的灵魂纯净。圣迦洛，能遇见你，我已经无憾了。”
　　圣迦洛握住她手，“不对，我恨你。所以你不能死，你要想办法让我原谅你啊。你是梦希女神，你一定还有办法救活你自己的对不对？”
　　绮莎轻轻摇头，秀美的脸上绽放笑容，眼睫一闪，落下两滴晶莹的水珠。
　　他往下看了一眼，瞬间惊愕地张大了眼。银蓝色瞳孔轻轻抽动——她的下身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上身也开始消融成粉末。
　　紫发少女捧住他的脸，轻吻他的眼睛，“对不起，圣迦洛。”
　　他想要抱她，可是双臂间只剩下虚无的空气。她的上身，手，脸，头发，都已经开始消融，然后消失。
　　“绮莎，你不要走！”他焦急地想要抓住她，可是怎么也抓不住，“绮莎你别走啊！我一点都不恨你，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我知道，我也是呢。”温柔的声音，带着能软化世间一切的温暖。一如那年，他第一次见她。
　　…… ……
　　“我的名字叫绮莎，是弥星神族的梦希女神。”她俯下身凑近他，浅紫色眼眸温柔得仿佛能软化世间的一切，“小弟弟，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带你去梦希神宫。”
　　他慢慢回过神，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的脸问：“梦希神宫？……那是哪里？”
　　“那是我在天界的家，是一个没有战争和死亡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孩子，你去了他们都会陪你玩的。”她微笑着向他伸出手，手指修长而晶莹，仿佛充满温暖的救赎力量，“你愿意把那里也当作是你的家吗？”
　　“那么……你也会陪我吗？不会让我孤单吗？”
　　“当然会啊。只要有我在，你永远都不会孤单和寂寞的。”
　　他把手放到她手心，“好，我跟你去。”
　　…… ……
　　她声音消失的同时，最后一缕紫发也已经消融成粉末。
　　少年恍惚地站起身，看见晶莹的粉末飞过大片蓝蕊白瓣的梦希花，渐渐消失在天际。
　　而他的脚边，只剩下一个寂寞的银色面具。
　　少年看着那个面具，清澈的银蓝色眼底流过千丝万缕的情绪。他侧过头，缓缓闭上眼，清风拂过银白的发，雪白的衣角。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他睁开了眼，眼中清明得没有一点杂质。而在那美丽的眼中，已经有了决定。仿佛是在一瞬间长大般，他浑身散发纯熟的气息，圣洁而绝美。
　　他弯腰拾起那个面具，轻轻抚摸。
　　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赌注？赌的是对方的心。她赌赢了。而他的代价是，为弥星玄域的三界带去和平与光明。还有，永生的寂寞和孤单。
　　可是，只要有这一句——圣迦洛，能遇见你，我已经无憾了。
　　他也已经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