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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匕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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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注意到了吗?”
肖鹤云还没喘过来气就急着问,李诗情劫后余生般大口喘着气,边点头。
他们当时站的地方就在老伯旁边,而那股爆炸的冲击来自于他们身后,也就是…
“是那个大婶。”李诗情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流下来。“她的锅,果然有问题。”
“…”肖鹤云咬了咬嘴唇上的死皮,“她一个人坐。那个肌肉男一直戴着耳机。”
“我们把锅抢过来!”李诗情猛地站起身,循环带来的眩晕感加上车辆行驶的不稳定让她踉跄了一下。
但她的语气却异常坚决。
“…等一下。”
“还等什么呀,前面马上要上桥了。”李诗情看着公交车到站,那个戴口罩的男生照例护着背包走了上来。
他没法回答,只是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我、我是觉得我们要不要”
李诗情看他。“…再从长计议一下”肖鹤云有点无奈地摆了摆手。
李诗情三步并作两步,走回他身边,贴近了问他,“这还犹豫什么呢,就是她了啊…你也感受到了吧,那个爆炸就是从我们身后来的。就她一个人,我们有俩人呢,怕什么!”
被李诗情这么一说,肖鹤云纵使迟疑,也只得站了起来。
“万一要炸了……”
李诗情一把抓过他的手。
“早晚都要炸的。”
李诗情说到这儿,根本不给他犹豫的机会,站起来就直冲那个阿姨的位置而去。
李诗情可以说是铁了心,动作非常快,而且没有任何犹豫,到了阿姨位置旁边就蹲下身,一把拽住了高压锅的袋子往外扯。
那阿姨见人来抢高压锅,果然非常惊慌,却没有像之前老伯那样大喊大叫,只是沉默着使出全身力气往自己这边拉扯那个袋子。
眼见塑料袋很快就要被扯破,她露出一个几乎是狰狞的表情,直接抬手拔掉了高压锅的限压阀。
轰!
限压阀被拔掉的一瞬间,巨大的冲击力伴随着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席卷了靠得最近的两人。
正拽着塑料袋的李诗情还未反应过来,全身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近距离被炸的那一瞬间,疼痛从她的毛孔皮肤一直深入到血肉、骨髓之中,刹那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部、肢体乃至骨骼全部脱离了她的“认知”。
说不清楚,最后她到底是因为超越界限的疼痛、还是被自己的这种想象活生生吓晕过去的。
这种恐惧,在端着高压锅的阿姨当着他们的面前再一次上了车时,直接到了最顶点。
李诗情像一只脱了水的鱼那般剧烈的喘息着,喉咙里不停地发出“嗬嗬”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窒息晕过去,身体也在剧烈的抖动着。
肖鹤云在爆炸的瞬间也离得很近,但好歹炸弹没有直面着他爆炸,他勉强缓过一口气。用手拍着李诗情的背。
他想叫李诗情的名字,但一时竟发不出声音来。
两人的异样很快引起了车上其他人的注意。“哎,哎!”花衬衫的男人抓着栏杆,探出头来朝后喊。“没事儿吧?”
肖鹤云看过去,冷汗从额头流下来,他咬牙对车上望过来的目光摇摇头。
“我们…不能硬抢。得、配合。”不长的一句话,他说得断断续续。
李诗情瘫在座椅上,难受得闭紧了眼睛。她的嘴唇泛白,面上全无人色。
肖鹤云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他知道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两个人都被吓倒了,从这几次的循环中他渐渐摸索出了一点规律。循环中造成的伤害未必是对他们无害的,那些伤害也未必会通过循环而“回档”,一旦他们的意志力不够坚定,依然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他咬着嘴内侧的软肉,靠着那一点疼痛支起身子。“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引.爆.装.置是什么了,”他挪挪身子,用眼神示意李诗情看那个袋子,“是高压锅的限压阀。”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经过刚才那一次,两人都有些阴影,生怕稍大一点点的声音都会引起那个阿姨的怀疑。
“…限压阀”李诗情半晌才慢慢缓过神来。
“要不要下去休息一下?”肖鹤云看她的脸色实在是不好,体贴地建议道。
…李诗情摇摇头。她的汗水湿透了单薄的衬衫,几缕发丝贴在汗涔涔的脸上。但她的神色依然倔强,大有几分不屈不饶的意思。
“我们得阻止她。”不知道她是在对肖鹤云还是在对自己说。“我们得阻止她拉阀。”她搓搓手,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肖鹤云愣了一下,才慌慌忙忙地拿出面巾纸递给她。
“好在她是只个身材瘦弱的中年妇女,如果我们两个一起上的话,有很大的概率能成功夺下高压锅。”他想了想,决定给她打打气。
“抢到以后怎么办?”李诗情现在表现得冷静异常。肖鹤云没想到她在遭受那么大的打击以后还能如此快速地进行理性分析,不由得高看了她一眼。
“我认为,最稳妥的办法是扔下车。”
的确,万一大婶挣脱了他们的束缚,再拉一次限压阀,那可还是致命打击,而且是生理和心理双重的。
“可是下面有那么多人…”
“那就扔到江里。”
肖鹤云一锤定音。“现在的第一步是安全地通过这个路口…”
李诗情一看时间,当即站起了身,走到司机旁边,提醒他注意路上的摩托车和油罐车。
眼见着成功经过了这个路口,李诗情并没有立刻离开司机附近,而是耐着性子等到车子缓缓驶入引桥,才回过头去寻找同伴的身影。
见肖鹤云微微站起身对她点了点头,她深吸口气,步履坚定地往阿姨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肖鹤云也三两步冲到了前排,用双臂架住大婶,使出全身力气,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一把拖出了公交车座椅!
一直端正坐着的大婶压根没想到有这种变故,当她尖叫着被肖鹤云拉离座位后,第一反应就试图去够自己的塑料袋。
然而李诗情完全没有给她碰到塑料袋的机会,她早就在肖鹤云把对方拽出的一瞬间拖出了高压锅,小心翼翼地抱离了大婶能碰到的范围。
肖鹤云的右手臂从后方紧紧勒住了大婶脖子,用左手手臂压住,并同时用上了腰力和腿力将大婶死死控制在原地,确保她不能挣扎。
“都别碰高压锅,那高/压/锅里有炸弹!”
见有人想起来制止,肖鹤云发出一声厉喝。
几个正准备上前的乘客果然被唬住了,脸色大变地停住了脚步,高压锅附近瞬间像变成了一块禁区,所有人都惊恐地离它远远的。
肖鹤云这声大喝喝住的不光是乘客,还有前面正在开车的司机。
司机原本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后来肖鹤云大叫了一声“高压锅里有炸弹”,大概是出于惊惧,司机大叔控制着刹车的脚便不由自主地踩了下去,公交车也开始慢慢减速。
但司机这一减速,原计划负责敲车窗扔掉高压锅的李诗情就急了。
“大叔,不能减速,继续开上桥!”
李诗情一边大喊着,一边飞快地摘下安全锤,往车窗上几个受力点使劲儿地敲。
正如肖鹤云所言,随着安全锤每一次的敲击,车窗的玻璃表面出现了雪花般粉碎的痕迹,并如同蛛网般延伸开去,很快整块车窗玻璃就裂纹密布,只要轻轻一敲就会全部碎裂!
就在肖鹤云渐渐露出喜色,准备等同伴按照原本约定丢锅时,突变陡生!
原本一直被肖鹤云勒住剧烈挣扎的大婶,不知从哪个兜里摸出了一把水果刀,反手恶狠狠地向着他的腰上扎去!
肖鹤云根本没料到这大婶还随身带着凶器,这一刀结结实实地扎在了他的右腰上,冰凉的刀锋捅进身躯,他甚至有一瞬间没感觉到疼痛。
只是凉,然后一种剧痛伴随着生命流逝的恐惧巨浪一般拍打过来。他疼得浑身一缩,困住她的力气也为之一泄。
“……啊!”血液随着刀刃抽出的动作飞溅到大婶的脸上,她却不为所动。只是握着匕首一直重复着
“刺”的动作,动作又快又狠,几乎是眨眼间,肖鹤云身上就出现了好几个血窟窿。
“杀人啦!”车上的乘客从听闻炸弹起就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崩断。
霎时间车厢里乱成了一片,别说上前阻止了,人们都千方百计地离这几个“疯子”远一点,纷纷挤到车门边。
李诗情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手上的安全锤还在不在,或者已经掉了?她思考的能力好像已经随着肖鹤云伤口不断喷涌的鲜血流走了。
满脸鲜血的大婶直接推开了倒地的肖鹤云,提着刀直奔还抱着高压锅的李诗情而去。
跑!跑!李诗情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她扭头,慌不择路地冲向上车门。
“啊!”
后背突然传来的剧痛让李诗情浑身一僵,随即头皮就感到被某种大力给拉扯住了。
她被人拽住了长发,不得不倒吸着凉气被迫向后扭过头去,那把短小却锋利的水果刀已经横在了她的喉间。
一张沉静得诡异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李诗情被拉拽得脖子后扭,加上极致的恐惧,此时此刻她只能从喉咙中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气音。
大婶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情感,即使用刀架着一个少女的脖子,那表情也跟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做饭前准备杀鸡放血差不多。
等等,杀鸡放血?!
李诗情脑子里刚刚浮现出这个念头,她心里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她瞪大了眼睛,脖子不自主地后缩却被压制得不能动弹。冷…深入骨髓的冷…然后是疼。
身体最脆弱的地方被无情地刺穿,极致的疼,李诗情觉得自己的意思有一瞬间已经飘远了,又被强行拉拽回来。
她看见了一个笑容。
一个诡谲的、冷血而癫狂的笑容。
这是她陷入无边痛苦意识沉沦之前最后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