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木鳖

2、开干 六条鱼，两

　　时至正午，太阳挂在头顶上，被树荫掩着，暗了大半，光晕卡在枝头，依然耀眼。叶昭昭坐在树下，身边燃着火，看着楚元曦烤鱼。
　　叶昭昭经过这几天算是看明白了，楚元曦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其他感官被他用得出神入化，在水里捉鱼都不在话下，比她这个健全人还有能耐得多。
　　相比之下，她除了拾拾柴火，摘摘野果好像没什么别的用处了。叶昭昭忿忿地啃着野果子，心里不平，吃条鱼还要求爷爷告奶奶的，但谁要她自己没能耐呢？一条鱼都捉不到。
　　叶昭昭啃得出神，一不注意，手上的果子就被顺走了，”这我吃过的，你也吃？！“”就是要吃你吃过的，“楚元曦把果子翻了个面，啃了一口，”这个才甜。“
　　楚元曦也是被叶昭昭整怕了，叶昭昭的闷葫芦气撒不出来，摘了野果子，就紧着最酸的挑，送给楚元曦吃，把楚元曦酸得倒抽气。后面楚元曦学乖了，叶昭昭把果子给了他，他就要和她手里的果子交换了才肯吃，但谁知叶昭昭手里还捏着个更酸的，酸得他半日吃不下东西。
　　叶昭昭比他还怕酸，所以吃她尝过的肯定没错。楚元曦把吃剩的果子扔了，叶昭昭咬过的地方他没碰。
　　烤鱼的香味飘出来，楚元曦把烤好的鱼在叶昭昭面前晃了一圈，绕过叶昭昭伸出的手，塞到自己尝了一口，”真香。“
　　他一边吃还一边多嘴，”你也是，这么大个明眼人，连条鱼都捉不住……“
　　”怎么这么大条鱼都堵不住你的嘴呢？“叶昭昭借着话暗暗咽了口水，”我捉不住大不了不吃了，谁像某人还为条鱼摆阔。“
　　”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都吃了我五条鱼了。“楚元曦伸出自己修长的五根指头，在她面前晃。
　　”吃了几条你都记得这么清楚，你也忒小气了吧。“
　　”不是，我那是借给你的，你得还的，我当然记得清楚。“
　　”还就还，我以后一定给你还得清清白白。“
　　火花发出噼啪的脆响，映得叶昭昭满面通红，她这话说的不是很有底气，她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更别提以后了。
　　一条鱼突然从叶昭昭眼前冒了出来，散着香喷喷的热气，楚元曦的声音懒懒地飘过来。
　　”第六条。“

　　太阳又落了些，阳光斜穿林间，黄叶像浸在油里。楚元曦的身影被阳光拉得颀长无比，叶昭昭躲在他的影子里，坐着玩树叶子，看他用竹竿拨散一堆又一堆的枯叶。
　　”我们是不是还要走很久？“叶昭昭盯着叶子的脉络，并无催促之意。她知道楚元曦也找不着路了，这地方他们第三次来了。
　　”十天半月肯定要的，“楚元曦逗着她，又像是在嘲讽自己，”或是一两年。“
　　”河里的鱼够我们吃两年吗？“叶昭昭做好最坏的打算。
　　”两年肯定不成问题，就是你欠我多少条鱼可能就说不清了。“
　　“整天操心自己的几条鱼，有没有点大格局？”
　　“你要什么格局？得道成仙？立地成佛？”
　　“你……”
　　楚元曦突然竖起竹竿示意叶昭昭闭嘴，叶昭昭噤了声，一阵叶子被踩碎的声音杳然消失了。两人屏气凝神，突然一只飞镖从枝叶间擦出，径直冲向楚元曦，楚元曦躲闪不及，叶昭昭一个抬手，竟然就将镖劫在手中。
　　而此刻，林中的黑影已经走了出来，四五个黑衣人将视线尽数挪到了叶昭昭身上。叶昭昭被盯得头皮发麻，看着手中的镖，连忙摆了摆手，说，”不好意思，这是个意外。“
　　她又看向身边的楚元曦，压低了声音问，”你在外边惹了什么人？这些黑衣人好像是来杀你的啊。“
　　楚元曦连连否认，”怎么可能，是来杀你的吧。我可是一介良民。“
　　”可是刚才那镖是冲着你来的。“
　　”怎么可能，他们肯定搞错了，而且那镖不是你接了吗？肯定是给你的。“
　　”我都说了这是意外了。“叶昭昭壮着胆子看向那些黑衣人，”各位……你们找哪个？“
　　那些黑衣人紧盯着叶昭昭，然后又将视线转移到楚元曦身上。
　　“你看他们就是冲你来的啊！”
　　”我又看不见！“楚元曦握紧竹竿，手里渗出了汗。
　　为首的黑衣人对着叶昭昭转了下头，示意她退到一边去，叶昭昭心领神会，可是她并未后退一步。
　　“你会武功吗？“楚元曦悄声问叶昭昭。
　　“我不会。”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你刚刚怎么接住那镖的？”
　　“都说是意外了！”
　　“那只能——跑啊！”楚元曦大呼一声。
　　两人掉头就跑。叶昭昭跑起来只觉得身体轻盈，竟一下就跑在了楚元曦前头，回头一看，楚元曦已经被一把刀卡住了脖子。
　　哎呀！叶昭昭竟然想都没想就掉了头，“你别动。”她对着楚元曦喊。接着一脚飞出去，把卡着楚元曦的黑衣人踹飞了。
　　“这……”叶昭昭也未料到自己这一脚的威力。
　　“这不是意外！”楚元曦惊道，随后赶紧爬了起来，摸到叶昭昭身后，“就靠你了。”
　　“我不会……”
　　“可是眼下靠得住的只有你了。”楚元曦打断她。
　　“那六条鱼咱们就两清了。”叶昭昭趁机讨价还价起来。
　　“别说六条鱼了，养着你都行。”楚元曦出人意料地爽快。
　　“行，姐姐保你。”
　　叶昭昭说着就迎上去，一脚踩住黑衣人的刀，一手抓稳另一人的肘，两脚一拢，一个旋身，脚上将那黑衣人的刀卸了，手上将另一黑衣人的肘直接掰折了，把刀夺了下来，与左侧袭来的黑衣人短刀相接，银色弯刀擦出骇人的声音。
　　叶昭昭被黑衣人的劲道制住了，身后三人一齐扑上来，叶昭昭猛然架起刀，身体微倾，一个后踢将架刀的黑衣踢出数尺，紧接着手脚并用，两侧黑衣人直接被叶昭昭的手敲晕了，刀正好落在脚上，她弹起刀，接在手里，却给了迎面的黑衣人一个飞踢，黑衣人落在数尺外，亦动弹不得。
　　叶昭昭感觉差不多了，拍拍手里的灰，准备去叫楚元曦。却见一只短匕突然飞向他。楚元曦耳聪，听到了短匕切开的风声，情急之下只能用竹竿去挡，但那短匕面极薄，竟然直接削开了缝，穿过竹竿，直奔楚元曦白颈。
　　几滴血落在楚元曦鞋上，叶昭昭握着那匕首，半闭着眼睛，疼地直嘶气，她愤怒地转过身，却见那折了右手的黑衣跑远了。
　　”你没事吧？“两人异口同声。
　　“我没事。“楚元曦回道。
　　”那我们赶快走吧，“叶昭昭右手抓了楚元曦就跑，”他们等会儿醒过来就麻烦了。“
　　”醒过来？“楚元曦不解。
　　”只是打晕了，肯定会醒的啊。“
　　”他们要杀我们，你就把他们打晕了？“楚元曦追问道。
　　”他们要杀的是你，“叶昭昭强调，”而且……而且……我……“叶昭昭支吾起来，她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他们都是命啊！杀人可是犯法的，她可不想被噩梦缠身。
　　”总之就是我不杀人。“叶昭昭想着自己若还能回去，背了一身命债，确实不好。
　　跑了好一会儿，叶昭昭实在跑不动了，两人才停下。
　　”你的手还好吧？“楚元曦问。
　　叶昭昭靠着树坐下，看着自己还流着血的左手，委屈道，”不好，疼死了！我这二十多年从没被刀子划过的。“
　　楚元曦伸出手去探，叶昭昭用右手接住他，引向自己的左手。他的指尖触到了血便停住了，从身上撕下一条白布，“先把伤口包扎一下。“
　　他把布条拉直在叶昭昭的手掌上方架好，叶昭昭便引着他的手来到伤口的位置，楚元曦包的很仔细，但叶昭昭还是疼得眼泪哗哗的。她抬起头，想抱怨几句，但看到他认真的神情，叶昭昭又忍住了。
　　”谢了，楚元曦。“
　　”昭昭，你这是第一次叫我名字。“
　　”那……那又怎样？“叶昭昭转过身去，看着自己缠着布的手，“我这不是……“
　　”别说话。“楚元曦突然打断她，转过身去。
　　叶昭昭闭了嘴，不知道前面等待的又是什么。嘶嘶声传来，她顺着那响动看过去，突然飘起一条白色条纹的灰蓝带子，那带子突然冒了头，停在半空，直直地瞪着叶昭昭。
　　叶昭昭吓得不轻，也不敢动，声音微微发颤，”蛇……蛇……“那蛇张了嘴，吐着信子，正睨着她，盯得叶昭昭骨酥，”对付蛇我可不会。“
　　”先别动。什么颜色？“楚元曦稳住叶昭昭，凝神分辨着外界的杂音，他找到那蛇的位置，微微侧身，挡住了身旁的叶昭昭。楚元曦比叶昭昭高出了一头，站在叶昭昭身边，就像把擎天伞。
　　他朝着那青蛇头竖起竹竿，与它对峙。那蛇忽像离弦箭梭飞出，”蛇打七寸！“楚元曦双手执竿，挥在手中，一记漂亮的甩棍，将蛇头敲晕在树下，紧接着就将竹竿朝蛇头扎去。
　　“等等！”一个小姑娘的声音突然从树后面传来，楚元曦的竹竿滞在空中。“我来……”未及话落，那蛇突然猛地窜起来，朝楚元曦握着竹竿的手扑了过去。
　　“啊！”叶昭昭微闭眼睛，发出恐惧的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