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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们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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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惊叫下,叶昭昭用手一掌拍开了袭向了楚元曦的蛇,那蛇软成一团,瘫在地上。小姑娘立刻手脚麻利地用钳子夹住了的蛇头,扔进了背上的竹篓里。
叶昭昭惊魂未定,转眼瞥到了竹篓里的布袋和缩在里面的十几条颜色各异的蛇,怔地像个木头人。倒是那细小身段的小姑娘心直口快,“这位姐姐好生猛。”
小姑娘身着粗布短衫,紧口长裤外罩着破成条的短裙。乱蓬蓬的头发梳成两个花苞状,左侧挂着一颗红艳艳的石珠,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在空中轻晃。她抬头打量了叶昭昭好一会儿,又咂起嘴来,“姐姐好生漂亮。”
叶昭昭敷衍地笑笑,并未应声。楚元曦上前挡住小姑娘的视线,问,“你在那树下蹲了好一会儿了,就为了这条蛇?”
“是啊,一条稀有毒蛇10文钱,活的还能再加10文呢。”
“听起来很多吗?”叶昭昭悄声问楚元曦。
“不多。”楚元曦答道。
“喂,你们很有钱吗?”小姑娘听到了他们的话,见缝插针,“有钱人也不会跑到这里来吧?”
叶昭昭再次感受到小姑娘审视的眼神。楚元曦走上前和颜悦色地说,“小姑娘,我们不是有钱人,但若你愿意带我们下山,我给你五十条蛇钱。”
楚元曦说着从袖袋掏出一两银子给她,“只要你能带我们下山,我们还能再加。”
小姑娘紧紧攥着手里的白银,有些局促,“你,你不怕我拿了这些就跑了吗?”
楚元曦凑近,对小姑娘耳语道,“这位姐姐你刚刚看到了的吧,她可以徒手撕烂五个汉子,你,怕不怕?”
那小姑娘一想到叶昭昭徒手斗蛇的模样,一身寒毛竖起,“那,那你们也不能骗我。”
“你看我们像骗子吗?”楚元曦笑起来,满面温柔。
像!哪里不像?!叶昭昭和小姑娘默契地想到了一起。
”你刚刚对那小姑娘说了什么悄悄话?“叶昭昭好奇地问楚元曦。
”想听吗?“
”想学学你怎么忽悠人的。“
”你学这个干什么?“楚元曦偏头反问道。
”防身。“叶昭昭就是想学来防防楚元曦,楚元曦竟听出了她的这层意思。
”你防我吗?何必劳这个神操这个心?“楚元曦用竹竿拨掉挡在脚前的一块小石子,”况且,我一个瞎子,能把你怎么样?“
叶昭昭觉得他说的也挺有道理,楚元曦除了身高腿长,容貌较为出众,一副贵公子的模样,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又瞎了眼睛,确实不能拿她怎样。
又走了几步,叶昭昭突然觉得心跳越来越快,所有的血都往头上涌,脑子被冲得天旋地转起来,一个不留神,她便倒了下去。
“昭昭,你怎么了?”楚元曦听到她的倒地声,扔了竹竿去寻她。
“我头晕,可能走太多路了。”叶昭昭坐在地上,用手扶着额头,小姑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叶昭昭的手,急问道,“你刚刚被那毒蛇咬了?”
她看着叶昭昭掌上的两个小洞,洞口已经发绿。“我……我哪知道!”叶昭昭看到蛇的时候确实被吓得停止了思考。
“刚刚那一掌……”
”你徒手劈的?“楚元曦打断了小姑娘,神情严肃地问叶昭昭。
”不然呢,我又没有竹竿可用,“叶昭昭挤出一个苦笑,“我会死吗?”
小姑娘用嘴吸出了一些毒液,扯了布条将叶昭昭的虎口和手腕都缠得紧紧的,“这毒不解的话,确实会死的。”
”我不会让你死的,“楚元曦神色阴郁,“小姑娘可有解法?”
“要找解药,”她头上的红石珠滞在空中,“得问别人。”察觉到她的为难,楚元曦正色道,“不管要多少银子,都由我们自己承担。”
“不是银子的问题,”小姑娘看着神色痛苦的叶昭昭,攥紧手里的铁钳,“我带你们去找琛哥。”
楚元曦背着叶昭昭,一手支着竹竿,一手扶着她。叶昭昭安静地伏在楚元曦的宽背上,她比楚元曦想象中轻多了,也比平日的叶昭昭温顺多了,像只受了伤缩在庇护里的幼崽,。
她半梦半醒地伏在楚元曦宽阔的背上,低声哼吟着,“楚元曦,好……热……”叶昭昭声音发闷,有气无力。
楚元曦轻轻应了,“等会儿就不热了。”
叶昭昭烫得像炉里的芋头,她全身酥软,额头微斜,歪到了楚元曦脖颈处,那发烫的额头轻倚着他,好似灼烧一般。
她把额头抵着他,楚元曦脖子上的凉一会儿就被叶昭昭蹭没了,叶昭昭仍觉得热,额头上布满汗珠,密密麻麻,挂不住的就往下落,跌在楚元曦颈间,把他那颗颈间痣浇地透亮。
“楚元曦,热……”楚元曦轻颠一下,一只手扶稳叶昭昭,对着前面的红石珠说,“小姑娘,咱们跑起来。”
叶昭昭感受到了穿来的风,像只温柔的手安抚着她滚烫的不安,还有一缕淡淡的不可捉摸的松脂香。
待他们奔出山林,已是黄昏。太阳陷在半山树下,金夕钓浅月,醉暖秋野。
一家茅舍升起轻烟,小姑娘望着那烟喜上梢头,头侧的红石珠轻快地荡起来,“琛哥,琛哥……“小姑娘身手矫捷,跑在前头,离老远就喊起来。
里面的人听到喊声,探了头,接着就从院墙里拐出来。那人一身粗布麻衣,满是补丁,手里握着煎药的扇子,那扇子已经破得只剩几片叶子,他举着破扇子向小姑娘笑着喊道,”阿沁,回来了。今天收了个早啊。“
阿沁率先跑到了琛哥身前,乐呵呵地跟他报喜,”琛哥,今天有大收获。一条青头蛇,白纹的。“琛哥摸了把阿沁的头,”胆子够肥的。那么难搞的蛇都被你抓到了。“
“不是我抓的,“阿沁垂下了头,”是那个姐姐帮我抓到的,但是她被咬到了。“
这时楚元曦已经背着叶昭昭走到了他们身边,琛哥转头看着大汗淋漓的两个人,楚元曦喘息了片刻,彬彬有礼地说,”麻烦兄台相救,必有重酬。“琛哥看到面色煞白的叶昭昭,并未犹豫,紧着说,”快扶到屋里躺下。“
叶昭昭服了药,烧渐渐退了,人还迷迷糊糊地睡着。家里没有多余的床,琛哥的亲妹妹阿沐守着叶昭昭打盹。阿沁把青头蛇留给了琛哥,带着剩下的回家去了。
“昭昭姑娘的毒暂时压下了,这几日只要安心躺着,就没大问题。”琛哥与楚元曦站在一旁。
“压下了?这毒无解吗?”楚元曦压着担心道。
“这得去找那癞蛤蟆大夫了。”琛哥说到这里,语气很不和善,“那大夫……”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琛哥一脚踏出去,楚元曦拿着竹竿,紧随其后。
“好啊,你个姓林的,我就知道你整天勾着阿沁,不是想着她的人就是想着她捕的蛇,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楚元曦刚踏出来就听见操着口音的悍妇骂人。
那妇人一身鲜着,上身艳红短衫,下身墨绿短裙,举手投足间还卖弄着几分风情,嘴里吐的却尽是污秽字眼,不堪入耳。她是阿沁的养母,翠珠。
“娘,你不要这样说琛哥。”阿沁被搡在地上,扯着翠珠的裤腿。她的眼角一片青,嘴角还渗着血丝,由五个鲜红的指印连着。
琛哥不理翠珠的话,赶着去扶阿沁,翠珠却变本加厉地骂了起来,“好啊,我就说你们两个有一腿,果然都是见不得光的贱种,活该都死了全家。”
阿沁流着眼泪,央求着,“娘,别说了,娘,我和琛哥不是你想的那样。”琛哥捏着拳,眼神凶煞地盯着翠珠,却并未回一个字。
那妇人被琛哥的眼神吓了一番,转头对着阿沁啐了一口,“你个小杂种,别叫我娘,我生不出你这样的贱货,你本就该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是我家那死不争气的非要把你捡回来,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倒好,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是怎么报我的?”
“怎么报你?”琛哥双拳捏得紧紧的,头上青筋直跳,声音格外压抑,像是在低吼,“她每天天不亮就进山给你打蛇,赶着星星月亮回家,三餐就吃林里的野果子,被咬了也没问你要一分药,你说还要怎么报?你们只管进不管出,除了问她要蛇,丝毫不顾她死活,你还要她怎么报?”
翠珠没料想到林琛会回这一嘴,一时懵了,立刻改了语气,“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你们背着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反过来咬我,“她叉起腰,壮着胆,“真不愧是老林家的儿子,你们老林家没有一个好东西。”这时正好看见被吵醒的林沐走了出来,她便来了兴头,“你那得了痨病的妹妹不也是……”
未及话落,林琛一拳打在了翠珠头上,离她的脸只剩一指的距离,“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动我妹妹。”林沐被这场面吓得连声咳嗽,”哥……咳咳……别……“林琛忍着血气,咬着牙说,“你以为你要把我妹妹交给蛇大夫的事我不知道吗?”
翠珠被突如其来的一拳吓软了,瘫坐在地上,不一会儿,她竟自顾自地哭起来,“欺负人,欺负人啊,这么多人打一个,快来人啊,都来看看,这个姓林的,他的真面目啊……”她越哭越大声,引的邻居都在院墙边探起了头。
一旁的楚元曦把所有的细节都落在了耳里,尤其是最后那一拳,只闻风声,未见雨落,他蹙着眉,有些不耐烦,轻点竹竿走到翠竹面前,俯下身,附耳对她说,“要多少钱?开个价。”
翠竹瞧了楚元曦一眼,楚元曦气度不凡,不怒自威,身材高大,俯身之时能将她整个人罩在身下,加上那半邪的声音,让她无端生出了恐惧,她掐着手指,说:“一百两。”
楚元曦淡淡地笑了,她女儿阿沁每天盘着铜钱打蛇,她却能一开口就是一百两白银,到底不是亲娘生的。
楚元曦将钱袋掏出来,扔到她脚边,再一次俯身,耳语道,“拿着钱,能滚多远滚多远,再来找他们麻烦,就用你的命抵,听明白了吗?”
翠竹打开钱袋,藏不住满心激动,“好,好。”她回头对着阿沁说,“你以后就跟着他们吧。”楚元曦轻咳一声。翠竹连忙接道,“当妹妹,当妹妹伺候着,林琛妹妹不是生病了吗?你们关系紧,相互照应也是应该的。”说着就喜笑颜开地迈出了院子。
看热闹的人也是看了出卖女儿的好戏,不消片刻就散了。
院子里,林琛将浸了热水的帕子轻轻扔在阿沁脸上,“疼的地方好好敷一下。“”这下好了,“阿沁在帕子底下偷着乐,”以后可以跟着沐姐姐和琛哥了,我帮你们打蛇,我养你们。“
“你可省省吧,“林琛煎着药,猛挥着破扇,”照你这么打,蛇孙子都要被你打没了。“
”琛哥,你们这边都是靠打蛇为生的吗?“楚元曦坐在阿沁身旁的石凳上,随着阿沁叫。
“以前有地种,那蛇大夫来了以后高价买蛇,人都不种田该打蛇去了,“林琛磕了磕扇边。
“一开始那蛇大夫开的价好高的,一条蛇10文,运气好的一天打个一百条,就能挣一两银子。”阿沁插嘴道。
“都是些旁门左道,蛇能经得住你们这么打吗?”林琛语气稍带责问,但并不是冲着阿沁去的,“我和爹打心眼里就不认这事,只管种我们的田,但村里头的人哪管这么多,都奔着抓蛇去了,日子久了,田都荒了,后来直接被一伙乡绅低价买了去。自从收了田,蛇价一下就下来了,但村里人没有生计,没有了田,要么去给世家乡绅做工,要么还是只能继续捕蛇。”
“那你们不是还有田吗?”楚元曦问。
“早在收田的时候就没有了,”林琛垂下头,“那伙人说是饱读诗书,可内里装的就是王八羔子的土匪心,我爹不肯卖,他们……”林琛沉默片刻,看着炉里的火星一点点燃尽,他的眼睛也随那星子一点点黯淡,不再有光亮。
楚元曦也沉默片刻,“官府不管?”
“官府?当官的油水吃进肚子,拍拍屁股就走人,哪管这些好处从哪里掉的。” 林琛把药炉子端起来,倒好药,端上小方石桌,嘱咐屋里的林沐,“阿沐,趁热快把药喝了。”
林沐走过楚元曦,满身浓郁的苦味儿把楚元曦熏地微皱眉,“阿沐姑娘这药服了挺久了吧。”“药用了几年了,不见好,请的乡野大夫,果然不是那么回事,”林琛自嘲道,“是我这个哥哥没当好。”
“哥!你够好了。”林沐语轻声柔,却字字说得肯定。
“是啊,琛哥,我也觉得你很好。”阿沁突然从阿沐身下探出脑袋,把下巴轻轻磕在石桌上,附和得干脆。
林琛打量着这两个女孩子,没有说话,用扇子轻敲了阿沁的头一下,略羞赧地笑了。
待到第二日,叶昭昭的烧退下去了,草席上的草屑扎得难受,她便模模糊糊地醒了,听到院子里传来笑声,眼睛却睁不开。太阳烈得晃眼,林琛眯着眼睛,听到了墙外的车马啼鸣。
他踮起脚,视线越过碎瓦砌的泥墙,看到了一排架着刀的侍卫,立刻转了身,对着林沐道,“不好,他们又来了,你赶快进屋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