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六十二周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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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冬的严寒是刻入骨髓的常态，但总有些时候，连最坚韧的冬国子民也会对着冰封的田地发出无声的叹息。
在最初的百年，我不常离开宫殿，但偶尔，我会站在宫墙最高的露台上，俯瞰远处一望无际的雪原。
……我悄然引动力量。
并非那种用于征战杀伐的凛冽寒风，而是更轻柔、更细腻的操控。
细密的、蕴含着微弱生机的雪，如同筛落的莹白粉末，温柔覆盖在特定的田亩之上。
一种精妙的“覆膜”，锁住地底微弱的热量，过滤掉过于酷烈的寒气，甚至能微妙地调节土壤的墒情。
来年开春，冰雪消融之处，嫩绿的苗破土而出，比往年更加茁壮。
冰之女皇知道我做了什么，她只是将这件事情点出，随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但愚人众的舆情控制部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关于皇女殿下身负冰雪的仁慈、是至冬丰饶另一重化身的传言，开始伴随着那若有似无的瑞雪悄然蔓延。
他们将我描绘成寒冬中孕育生机的奇迹，是女皇陛下恩泽世间的另一体现。
我听着皮耶罗平板无波地汇报这些舆论导向，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翻看手中的古籍。
“……声望，是一件无形却有用的工具。”他以这句话作结，以提点我。
这工具确实有点用处。
至少，当我偶尔乘坐车驾穿过街道时，投来的目光不再仅仅是下位对高位的敬畏，还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与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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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坎瑞亚灾变的影响稍微平定后“重生”的。
所以愚人众的执行官…也算是我看着皮耶罗拉人加入的。从最初的寥寥数人，到后来逐渐充盈的席位，我见证了这个组织的雏形与壮大。
总之，我和愚人众执行官们关系都还可以。谈不上多么亲密无间，但至少他们不介意对我保持最起码的尊重——当然，要是介意就别当执行官了。
等我的容貌固定在“弗丽嘉”死去的年龄不变时，我就被冰皇安排任务了。
上来就让我带队探索深渊。
皮耶罗和后来知道此事的卡皮塔诺有异议，或者说担心。
“不相信她吗？”女皇只是这么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试图与我一同行动的皮耶罗一时语塞。
我迎上他复杂的目光，也看向王座之上那道至高无上的身影，轻声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老师，我现在是维斯娜拉。”
所以，不必恐惧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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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探索很成功。
事实证明，我很有能力，他们的担心属于多虑了。
同时，我也明白冰之女皇这么快让我前往深渊的用意了。
……我确实对深渊的力量有非同一般的接收能力。
自此，关于深渊的任务逐渐由我负责。
当时刚成为第二席的多托雷对我很感兴趣。
很烦。
为此我宁愿待在深渊前线。
然后卡皮塔诺以“切磋”为由，揍了多托雷一顿。
“呵，活该。”刚被提拔成我副官的斯卡拉姆齐心情愉悦极了。
“确实活该。”我毫不留情点评道，把皮耶罗发给我的“鼻青脸肿多托雷”的留影照片收起来，“还有，你可以去写报告了。”
斯卡拉姆齐表情瞬间臭了，“……那明明是你的报告。”
“我说它是你的那就是你的。”趁着还有机会我当然要好好使唤他。
斯卡拉姆齐的白眼能翻出天际了。
关于我怎么和这位人偶扯上关系的？
仅仅因为探索深渊时他是我下属罢了。
……
深渊神秘莫测。
营地里的愚人众先遣队成员行动高效却沉默，带着对深渊本能的敬畏。
我以承诺会带每一个士兵平安归来而颇具名望。
在进入或即将离开时，我会清点名录。
然后就发现了某位被统括官皮耶罗说服来到至冬、现在算是直属博士的人偶。
他在被研究完对博士而言不再那么有价值后，作为回报博士帮他解开了封印提升了他的实力，之后他算是被博士放任自流了。
或者说让他自生自灭更准确点。
即使没有趁手的武器，人偶依旧在深渊先遣部队中崭露头角。
我照例让所有人在我面前签到。
到那位人偶时，对方看着要转身就走。
我挑眉，叫住他：“你，过来。”
他停住想离去的脚步，但并未过来，那张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名字？”我问。
他看上去很想“啧”一声，又碍于身份忍住了。
那雷光在他指尖明灭一瞬，随即湮灭。
回应我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起伏：“没有名字，皇女殿下。随便称呼吧。”
营地周围的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附近的愚人众士兵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不敢看向这边。
我并没有生气。
“凡有生命者，都应该拥有名字。”
——甚至灌起心灵鸡汤。
“哪怕只是一个代号。无名者……往往会被世界遗忘，最终连自身存在都会变得模糊。”
然而某人偶诧异过后显然不想干了这碗鸡汤。
在他作为下属即将以下犯上嘲讽我时、我及时开口：
“作为长官，我命令你现在给自己取个名字，别耽误剩下的人登记。”
他：“……”
一副被噎到表情，语气也极不友好：“自己叫我‘无名氏’算了。”
我点点头，自顾自道：
“嗯，名字都不会起吗？那你就叫‘斯卡拉姆齐’吧。”
学过至冬语的人偶自然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
“胆小鬼”“胆怯者”，源自戏剧中“小丑”的角色。
他表情更加“生动”了。
比起刚才面无表情的样子，现在的他更顺眼。
后面他能力确实很不错，自然而然就被提拔成我副官这一目前执行官之下最高的位置。
嗯，考虑到我比执行官还高一级，以我给予他的权限、他距离执行官就差个称呼。
虽然他很不情愿。
尤其是我把报告扔给他写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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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第六席终于上位时，他被委派全权处理深渊探索的事物，但是直接进入深渊，而是机动待命，并支援愚人众在各国的秘密行动。
而我莫名其妙被封为“挪德卡莱亲王”，被女皇命令前往挪德卡莱来接受自己的封地。
我：“……”
“你是白沙皇带回来的，挪德卡莱应当交给你。”巴纳巴斯如是说。
…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但是、巴纳巴斯解封了白沙皇给予我的遗赠、以及王座那位为复活“克洛塞尔”给予的由祂改造的三月之力，我知道我不得不前往挪德卡莱了。
皮耶罗在我接下任命书后，私下里来找过我。
——“您确定要前往挪德卡莱吗？”
我放下手中调任「少女」的许可，抬起眼，看向他：“有什么问题吗，老师？”
皮耶罗被我这声“老师”唤得一滞。
他看着我，看着我从一个需要他抱在怀里的“卵”，长成如今这肃穆冷淡的皇女模样。他看着我如同过去承载坎瑞亚的期望一般，自然而然地开始承载起至冬的重负，一如面对黑王那样执行冰之女皇的意志。
这姿态，与他记忆深处，那个在高塔中平静接受一切命运、连自身被献祭也能说出“为了坎瑞亚荣光”的身影，可怕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手指微微收紧，攥拳。
最终，这位如今忠于女皇的统括官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承载了数百年的疲惫与无奈。
“……没有。”他低下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板稳重，“您的决定，自有道理。”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复杂情绪——担忧、愧疚，还有一种近乎父亲看着女儿走向既定悲剧却无力阻止的痛楚——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脑补过头了吧。
而且不去挪德卡莱，难道让我继续吸收深渊虚界力挑战极限吗？（虽然我确实很想知道自身能容纳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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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丑角的突然沉重，卡皮塔诺认为我前往挪德卡莱是件好事。
他厌恶深渊、更不希望我继续吸收那里的力量。
这是他唯一不认同冰之女皇的地方。
最舍不得我的大概就是我的那些士兵了，他们私下里哭得跟死了亲妈一样。
不过我把没法带去挪德卡莱的那部分人调到卡皮塔诺名下了。
还让卡皮塔诺有时间就来挪德卡莱找我。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
我与「队长」卡皮塔诺——瑟雷恩的关系早已不再是秘密。
他永远是我偏殿的常客。
那些被体内嘶嚎的魂灵与不死诅咒折磨得无法安眠的深夜，他总会沉默地到来，卸下那身厚重盔甲，寻求片刻的安宁。
正式启程去挪德卡莱前的那一晚亦是如此。
记得那一夜壁炉内的火焰安静燃烧，映得满室暖光。
我坐在铺着厚绒的长榻上，瑟雷恩枕着我的腿，躺在一旁，特殊魔兽做成的毯子盖在我和他身上。
他呼吸因力量的作用而变得更加沉缓平稳。
我的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额际，指尖流转着极细微的冰蓝微光，替他镇压着内部的纷乱与痛苦。
……睡得很安稳。
我从不掩饰这些。
时常看见第一席从皇女宫中出来，王宫众人窃窃私语。
瑟雷恩倒是很愧疚，觉得有碍我的名声。
我只说没关系。
“和我亲近，不好吗？”
我食指轻而不容置疑地抵在他唇上，平静如冰湖一般的眼睛望着他。
正直的队长脸一红，匆忙告退、落荒而逃。
调戏完老实人的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六十二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