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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念去去,千里烟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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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陈若珏刚睁眼,手机就蹦出一条新消息。她定了定神,1月1日9:15,文殊菩萨对着她微微含笑。对了,考完研壁纸还没换回来。打开微信,远在烟台的好友心有灵犀似的送上祝福,“新年快乐!ps:我又起晚了。”陈若珏听着欢快的语音,起床气慢慢消散下去。翻一翻未读信息,妹妹,几个好朋友,还有......宋翊,以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分手快两年的前前任。陈若珏有些吃惊,却还是回了句:“新年快乐。”然后,复制粘贴。
下床洗漱,望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蓬蓬,仿佛梦里被人一顿乱揉,好笑得很。两位“打工人”舍友早早出门实习,剩下一位窝在床上,隐隐有影视作品的声音透过床帘穿出来,根据对话大概是最近比较热门的一部剧。陈若珏睡眼惺忪地刷牙、洗脸,一系列操作下来总算清醒了点。
回到桌前,陈若珏愣了半晌,终于想起来还要收拾行李搬家的事。转眼已经大四了,大四下学期,没有课,只有专业实习得自己搞定,据说还要交实习报告。不过这都是后话了。陈若珏打定主意提前”融入社会“,从搬离学校开始。考完研她就在手机上找好了中介,跑了几趟终于敲定了合适的房子——合租,在地铁旁的一个老小区里。本来想自个儿整租,奈何房租着实不便宜,还没有收入来源的她不好意思向家里再多要钱,索性降低要求,在学校表白墙上挂出找合租室友的信息,当然,仅限女生,很快就找到了有租房意向的人。对方未曾露面,说是事儿多抽不开身,看房任务便落在陈若珏身上。“也是个心大的,不怕我是骗子。”陈若珏跟舍友暗暗吐槽过。有了合租的人,房子好找,陈若珏很快就选定了一处。两间大卧室,对方叫她自己先选,她便暗自选了个自己有眼缘的,签完合同、交完中介费,再拍了合同、注意事项和密码给未来室友发过去,陈若珏便算是有了个落脚的地儿。
“下半学期你就不在宿舍啦?”前几天宿舍聚餐,一个不怎么熟的舍友突然提起。陈若珏愣了愣。“啊,对,我想着找个离地铁近的地方,万一要实习,出行也方便。”这么说着,陈若珏心里却有些说不上来的愧疚。宿舍四个,就她一个人搬了出去,好像是背叛了这个宿舍一样。
不过,下学期陈若珏本来是准备回家的。在省内读书的好处就是回家方便,不过陈若珏父母常年在外经商,回去家里也是冷冷清清,她还是想留在南京,还有好多地方还没去过,下学期怎么着也要转转。
微信消息的声音突然响起,陈若珏关上衣柜,打开了手机。是宋翊。陈若珏心沉了沉,打开微信。
“你在宿舍吗?”
陈若珏想了想,刚想回过去,对面有紧跟来了一条信息,“我想见你,有空吗?”
她松了口气。还好没说在宿舍楼下,陈若珏此生最厌烦的事情之一就是分手后死缠烂打,追到宿舍楼下声势浩大地求复合。这哪里是求复合啊,分明是道德绑架。在围观了一场尴尬至极的宿舍喊话戏码后,陈若珏对此更是嗤之以鼻。她想了想,回了句:“没必要见面吧。”
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陈若珏等了一会便没了耐心,关上手机放到一边又开始收拾行囊。大学四年,本以为东西不多,零零碎碎却也收了几箱子,看来可能要叫个搬家公司了。
手机又开始嗡嗡嗡,陈若珏坐回凳子上,还是宋翊。“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求你了。”
陈若珏叹了口气。舍友闻到了八卦的气息,从床帘后探出脑袋,“啧啧啧,有情况?”
“嗐,有啥情况,没情况。”陈若珏懒得回头,摇了摇头。
“又是宋翊吧?啧啧啧,看来鸡鸣寺还是有点灵哇。”
陈若珏不由失笑。什么灵不灵,自个儿压根没许。“他要见我。”
“舍友来了精神,干脆拉开床帘,“看你俩藕断丝连的,还有戏?我就说嘛,你们俩谈了这么久,分了可惜。”
“没戏了,我不喜欢他了。”陈若珏看着手机,对方还在坚持要见面,“我太累了,不想再耗了。”
“也是,你当初那么伤心,大半夜跑出去把我们都吓一跳。男人嘛,多得是,下一个更乖。不过看他这阵势,还对你余情未了的,你们干脆彻底说开好了,省的以后再来纠缠。”
陈若珏不置可否,她最讨厌拉拉扯扯的恋爱,当初自己犹豫良久才鼓足勇气说分手已经很有违初心了,不过舍友说的也有道理。想了想,她给宋翊回了句:“好。”
对面几乎是秒回,“中午十一点半,学校对面那个我们经常去的西班牙餐厅,老位置,我等你。”
谈恋爱的时候回个消息隔半天,分手了倒是回的积极。陈若珏在心里吐槽,退出了微信界面。该换个锁屏了,这样想着,她打开相册,随手一翻,突然捕捉到一张照片。
那是在玄武湖拍的,角度不好,景色也没啥特点,不过是大片的湖水和岸边的灯光。看到这张照片,陈若珏倒是愣住了,那天的记忆突然开始在眼前自动播放——
那天也是临时起意,说临时好像又不是,也是蓄谋已久了吧。主要是中午的时候翻本子翻到了去栖霞山的门票,陈若珏像是被点醒了一样,问了自己一句:“你在等待什么呢?”然后她想,是啊,我在等什么,想去就去呀。原计划本来是去栖霞山,但是做完卷子就四点多了。想着过去天都要黑了,看不到枫叶了,于是改变了方向坐上了二号线转一号线去了玄武湖。其实陈若珏之前一直在逃避玄武湖,这也是有原因的。八九月份心情很差的时候,特别崩溃,她在日记里面写,要是撑不住了就去绕着玄武湖走一圈,走到精疲力竭四下无人就跳下去一了百了。不过现在陈若珏的心境变了。
那天走在玄武湖边,一个人慢慢的走,耳朵里放着政治,周围是三三两两的人群。偶尔有车开过身边,播着听不清内容的重复句子。她觉得有点吵,就走到最靠近湖边的小道。那条道没有围栏围着,陈若珏看着没有波光粼粼但是也涟漪阵阵的湖面,心里想的是:“跳下去真的好容易哦,就像是不小心失足一样,身子一歪就下去了。”但这次她也只是想想罢了。可能是没有结束的理由,所以陈若珏只是平静的在旁边走着,慢慢的走。
走到半道儿,陈若珏突然觉得好饿好饿,手开始忍不住颤抖,想吃东西,就搜了家麦当劳折回去。那家麦当劳开在罗森旁边,穿过两家卖烧烤和小吃的小房子就能看到。穿过去的时候那家炒面特别特别香,但陈若珏想想一个人好像吃不完,所以还是毅然决然的走向了麦麦。吃完再出来,发现离门口挺近了。索性就往外走了。走的过程中打开手机搜搜附近有啥,发现都是吃的,好像也没有什么欲望。想就这样回去,好像又不太甘心,手一滑就看见了新街口。正好一条笔直的道路,不用拐弯,不用绕路,她想,那就走吧。于是陈若珏就开始了行走。玄武门刚出来,还是需要小小的左拐一下。刚拐弯,走两步就是一个短暂的小马路,没有红绿灯,她等一辆车开过去就开始过马路了。过完迎面就是一个被施工架子围起来,露出一条狭长空间的小道。小道里面是一家牛肉面和一家烧烤店。特别有生活气息,有人在里面大快朵颐,香味被风送进陈若珏的鼻腔。她贪婪地吸着这股香气,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要是宋翊在的话就可以吃烧烤了。”此刻的他又在干什么呢?不用说,大概是在忙吧。忙不完的工作,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出来吃顿像样的饭了。她伸头看了看那家亮着灯的小店,还是决定绕开它继续往前走,于是选了靠近主干道的一边慢慢的走下去。
从玄武门去新街口,要路过两个一号线的地铁口,一个是鼓楼,一个是珠江路。走在路上,也没啥人,陈若珏慢慢的在黑暗里前行,一边漫不经心地踢着地上的落叶。秋天了,地上三三两两的无辜叶子被她惊扰了美梦,大概在偷偷骂她吧。陈若珏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我踩在叶子的尸体上,这才是秋天的行者”,于是掏出手机记录下来。从玄武门到鼓楼,街上还挺冷清,就是和中国无数城市一样,一样的街道,一样的小吃店,一样的大路,只有地上的梧桐叶提醒着人们,是在南京。偶尔路过几个卖红薯的小摊,快要入冬了,烤红薯这个冬天标配也多起来。好大一只只红薯,挤在炉子上面,摊主向着路人投去期待的目光,如果有香味的话,大概会更有销路吧。走到鼓楼站的时候,地铁口有人推了个小车车在卖各种各样的小零食,红薯干紫薯干,米制品。有点想吃,但是欲望也不是很强烈,于是陈若珏只是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又继续向前了。
从鼓楼到珠江路,一路上稍微热闹一点了。还是平平无奇的街景,中途路过了一所女子高中,绿色的校徽煞是好看。有一段道儿也是在装修,围起来了。这次绕不开了,只能从地下过去,里面有家便利店,有人在里面坐着吃东西。珠江路站的地铁口就是熟悉的样子了,大一从这里出来过,当时还拍了张照片。珠江路过就是金鹰,总算是有点热闹的意思了。年轻人也多了起来。走前一段路的时候,路上只有零零碎碎的行人,陈若珏慢慢地走,好像时间也跟着放慢脚步了。而从珠江路到新街口,好像水终于煮开了,有人往要上桌的酸菜鱼浇上一勺热油,空气中都是鲜活的气息。年轻人变多了,三五成群,看着他们的热闹,陈若珏突然想到了语文里以乐景衬哀情的手法。等过金鹰的红绿灯,就是尚悦天地。卡地亚占了一整面墙,标志高高的在最顶上俯瞰着底下的行人。下一个路口就要决定左拐还是右拐了。左拐就去了1912,酒吧一条街,虽然喝酒的愿望不强烈,但是起码能开比较晚,消磨时间。直走新街口,也就逛逛街,看看衣服啥的,可能再吃点儿小吃。正犹豫,陈若珏就看到宋翊发消息说结束了,可能是天意吧,于是她也放弃了去1912的想法,继续往前了。这个红绿灯走过就是德基。从玄武门走到新街口,陈若珏从寂静走到繁华。最终徘徊一夜的愿望还是作罢了。
那天躺在床上陈若珏想了很久。遏制住给宋翊发一句“我们分手吧。”的冲动,她选择翻开日记本写下今天的见闻感悟。今天陈若珏再度翻开日记,那天她写道:“总的来说也是还不错的一天,完成了清单中的一条,没有让自己再带着遗憾往前面。以前总是喜欢计划安排,觉得要把明天安排的井井有条,但是往往不如人愿,临时生变。走的时候,也有愧疚吧,觉得好像自己是不是不该出来。但是走完我就不内疚了,想做的事情就要及时去做,犹犹豫豫拖延只会让遗憾成为遗憾,鼓起勇气去做好像心里才会更加轻松。有的东西指望以后实现可能就永远实现不了了,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景,如果犹豫,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再看了。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是啊,不要后悔。陈若珏在心中默念。带着这样的信念,她终于摆脱了内耗的感情,至于今天的见面,就给一切画上句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