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北风中》15日

1、求佛 鸡鸣寺总还

　　“来南京都四年了，我居然才去鸡鸣寺拜佛。”坐在四号线上的陈若珏看着空空荡荡的车厢，小声对一旁的舍友碎碎念。“不过不是都说去鸡鸣寺求姻缘嘛，你怎么......”
　　“哎，你没听去年国贸老师说他们当年考试前就去鸡鸣寺拜佛嘛，都是佛祖，啥不能保佑，都一样，都一样。”舍友甩甩头，耳环撞在一起，在发间轻轻地歌唱。
　　陈若珏不置可否地笑笑，看了看手机，没有消息。锁屏，又重新揣回兜里。十二月份的南京还没有冬天的觉悟，穿着秋季购入的呢子大衣，倒也不冷。陈若珏这样想着，眼睛则在车厢内漫无目的地扫射着。许是工作日的缘故，明明快要跨年了，四号线却还是空空荡荡，随便一看便是大片大片的紫。这也是陈若珏最喜欢的颜色。香芋紫，看起来就很香。陈若珏被这个傻气的念头给逗笑了，刚想说给舍友听，地铁却停下了。
　　“站了到站了。”舍友拉着陈若珏的手，匆匆忙忙下了车。
　　“哎呀，没人，不急。”陈若珏被她拽下车，舍友的手很暖和，软软的，陈若珏身子虚，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像块怎么捂都捂不热的铁块，冷的人怪难受的。这是某一位前任曾经给出的评价。但是此刻舍友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牵了个小冰人儿，只是一心一意领着她往出口走。女孩的手温暖而柔软，陈若珏感觉自己好像也有点儿被捂热乎了。
　　出了地铁站，一阵寒风陡然袭来，猝不及防，陈若珏被吹得长发乱飞，急忙低头躲闪。“南京的天气就是臭流氓，光冷不下雪。”陈若珏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才几月份，离下雪早着呢。
　　十二月份了，街上却还隐隐留有秋的气息。南京的街道旁总是大片大片的梧桐树，过了夏季便做好了萧条的准备，借着风势便能飘满整个南京城。走在街边，纵是十二月的尾巴，也能踩一踩了无生气的落叶，这是陈若珏的小癖好，来南京之后才养成的。
　　鸡鸣寺陈若珏是第一来，但舍友已经养成了“逢考必求”的习惯，轻车熟路地打开手机，线上购票。陈若珏还呆呆地读着门口支起的告示，打开微信，扫码购票，一步步来。“现在寺庙都与时俱进了，居然还有小程序。”陈若珏买完票，忍不住跟一旁的舍友说道。
　　“当然了，还能线上点灯呢，考试那两天，我就点了两盏，花了我不少钱呢。”舍友作出肉疼的表情，领着陈若珏往入口走。
　　爬过几个阶梯，引入眼帘的是大大的香炉，不少人正举着香虔诚许愿。陈若珏跟着舍友有样学样，到许愿时却犯了难。许什么呢？考试已经考完了，陈若珏决意不再去想，家里人身体健康，好想也无所求。那么......姻缘？想到这里，陈若珏有些无奈。已经经历了九次失败恋爱了，现在的她已经对男性群体避而远之，希望别来第十个让她“再来一遍”了。于是她干脆什么也没求，只是拜了拜，就将香插进香炉中去了。
　　舍友是虔诚的信徒，就差加入佛教了。看着她在佛祖面前虔诚祷告，陈若珏则是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还好寺庙地方并不大，不像当初去过的毗卢寺和栖霞寺，走一走，拜一拜，一会便差不多了。陈若珏早晨没吃早饭便被拉过来，此时已是腹中空空，于是便跟着舍友买了几个佛饼和素包子。“庙里的食物吃了会变好运哦。”舍友冲她挤挤眼。陈若珏倒是没觉得好运，就是味儿还不错，她又多买了几个，准备带回去给剩下两个舍友分享。
　　离开鸡鸣寺是走的后门，路上空空荡荡，陈若珏刚跟舍友感叹，“正门繁华后门寂寥”，旁边冷不丁冲上来一位老妇，上来就要抓陈若珏的手。“姑娘，来看相不咯？”满是皱纹的脸上堆起了笑，一脸希冀地望着陈若珏。后者被她吓了一跳，机警地将手揣进兜里，不动声色地低头向前，并不作回应。不知为何，寺庙周围总是有这种等着给人看相的人，陈若珏在新闻中多次看到类似的骗局，先是打着免费看相的幌子，若是应了，后面免不了狠狠讹一笔。妇人未曾被陈若珏的冷漠吓退，反而凑得更殷勤了，“姑娘，我看你面色红润，是要走桃花运了。”
　　陈若珏心里冷笑，桃花运，这种东西对刚分手的人来说在可笑不过了。这是要哪门子桃花？就算有，也被她一手给折了！不过妇人跟得着实近了些 ，陈若珏有些不爽，索性拽出脖子上的十字架，冲身边黏着的人晃了晃。不知是看陈若珏态度坚决，还是被十字架给劝退，妇人没有再跟过来。陈若珏叹了口气，又把项链塞回去。
　　“也真是好笑，每次来鸡鸣寺都有人说我犯桃花，我看怎么一朵都没开呢？”舍友的声音带了点戏谑，“不过，说到桃花，你跟宋翊?”陈若珏摇摇头，“都结束了。”
　　回去还是三号线。这次人多了些，陈若珏扫了眼车厢，没有空位，于是挑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舍友掏出了手机，不知跟谁聊了些开心的，眼睛笑成了一弯月。陈若珏看了会她，又看着对面放着广告的小电视，脑中思绪万千。
　　要走桃花运。妇人的声音又一次在脑中回荡，紧跟着的是27号晚上跟宋翊的对话，像一场电影似的，突然在陈若珏脑子里放起来。
　　灯光昏暗的小清吧，身边是三三两两酒醉的人，陈若珏半杯长岛冰茶下肚，已是有些醉意上头。她看着对面的人，犹豫再三，开了腔，“宋翊，我有话跟你说。”
　　宋翊抬头看了看他，亮起的手机屏下他的脸格外清晰，陈若珏瞟了一眼打开的微信界面大片的绿色看的她有些心情烦躁。宋翊关了手机，“什么？”
　　微信消息的声音还是不断响起，黑了的屏也不断亮起来，又被宋翊掐灭。他仍然注视着她。
　　不管了。陈若珏定定神。“要不然，我们算了吧。”她又灌进一口酒。
　　宋翊坐直身子，“我不。”他按住陈若珏想要拿起来的酒杯，“为什么？”
　　陈若珏叹了口气。“ 你说嫌我烦的时候就我该意识到，我们没办法继续了。”宋翊有些震惊，“我什么时候......”
　　“你听我把话说完。”陈若珏又喝了一口，“19号晚上九点多，问到你在干嘛的时候，突然给我发了一串消息记录。七点多点的外卖，看起来你是真的蛮满意。但是我看着那个消息记录，突然发现，你说了好多话啊。你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跟我主动说过这么多话了。并且我们好像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过“平等的交流”了，不是一方的絮絮叨叨，而是有来有回的，交流。”
　　她顿了顿，宋翊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于是她继续说着，“ 这次倒是没有什么想法了，可能习惯了，也可能我是真的累了。不想再去想什么，也不想再尝试交流了。考前一周，或者两周吧，我是处于一个冲刺状态，很紧绷，抓的蛮紧的，虽然我告诉自己，不要把自己逼太狠了，但是潜意识里还是不能太放松。真的很孤独，这种时候，好像外界会给你施加一个“好好学习，生人勿近”的固有印象，但是我也格外渴望交流，所以才会在半夜睡前收到你的消息的时候那么激动。好像这学期以来一直是这样。朋友说我们真奇怪，明明在一个学校，过得像异地恋。还有一个朋友说得更直白，我这就像“丧偶式恋爱”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不知道怎么回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究竟如何我只知道那天我愣了很久，最后只是说：也不是配偶，谈不上。”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有点累了，于是又抿了一小口。
　　“你少喝点儿，这酒后劲儿大。”宋翊终于开口，却只是说了这一句。
　　陈若珏笑了笑，“没事，我还没说完。也不是这个学期吧。就像我之前其实有说到，问题产生在更久之前。产生在那个暑假。其实我一直挺患得患失的，会想要陪伴，特别特别多的陪伴，想把过去没有的来自于亲人的陪伴补起来。我以为我拥有了，但是到头来发现是镜花水月，不过是假象罢了。曾经有过比从未有过更痛苦。这些都是我想了很久的话，可能就是借着酒精我才有勇气说吧，我真的挺迷茫的了。有点走不下去了。其实我的底线一直在这里，你反复踩在上面，早就已经摇摇欲坠了。”她抬头，直视宋翊的眼睛：“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翊只是摇头，抓住她的手，紧紧的，“对不起，我都会改的，以后不会了，我接下来就不忙了，我......”
　　陈若珏用力抽出自己的手。“你总是说这些话，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你还是没懂。”她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酒，宋翊站起来，挪到她身边坐下，想要拦住她，陈若珏用力推开他的手，伸手把他不断作响的手机拿过来，“有人找你。”宋翊一把把手机翻过来，看着她，“我不同意，我不要，我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陈若珏终于喝下最后一口酒，“ 等待的人就一定是有耐心的吗？这样说来好像等待也成了一种美德一样。但是不是这样的。我不会永远等你有空，我说腻了，该付诸行动了。”她站起来，酒喝的猛了些，身体有些不受控，但她还是稳住了。“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是说，我们算了吧。”她就这样转身离开，宋翊想要跟上来，“你别跟着我了！”周围突然安静片刻，陈若珏感觉许多人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最厌烦这种时刻，“算我求你了，真的，你让我冷静冷静，你也冷静冷静。”她也不再看宋翊的反应，只是兀自走了出去。
　　“下车啦！”舍友的声音终止了这场回忆电影，陈若珏跟着人流下了车。又一阵冷风，陈若珏紧了紧大衣，“冬天快来了。”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