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北风中》15日

3、说完拜拜再向前

　　陈若珏收拾好出门已经十一点十五了。早知道就不听小苏絮絮叨叨分析半天了，她心想，关上了宿舍门。老旧木门防盗功能几乎为零，听说上次同一宿舍别的楼层就遇到扒手，撸了好几个宿舍的电脑，早上起来几个宿舍的人还心有余悸。陈若珏用力反推了下门，把肩头滑落的背包往上拽了拽，向楼下走去。这个时间肯定会迟到了。她她出手机想给宋翊发条消息解释一下，编辑了几个字又统统删除了。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每次都是自己早到半小时，都分手了，也没啥守时的必要了。带着点报复心理，陈若珏退出了微信界面。走两步，她又拿出了手机，想了想还是发出了那条：“抱歉，有事耽误，可能会晚点到。”
　　“没事，我等你。”对面几乎是秒回，陈若珏有些烦躁，关掉了手机，走出宿舍楼。
　　人是不是总是这样，拥有的时候漫不经心，等到失去之后反而愈发珍视。在一起两年，陈若珏深深感受到宋翊的态度变化，现在回想就像开了上帝视角，重新回顾一个人由热情变得冷淡，好像见证了一锅水从烧热到重新变凉的历程。罢了。她叹口气，自己不也是从热忱变得冷漠吗，都一样。
　　到了餐厅，一眼就看到窗边坐着的宋翊。他生来就白，穿着黑色的大衣，衬得人更加阴冷。陈若珏曾经开玩笑地说过宋翊是“冷美人”，虽然脸远远没有达到美人的程度，但是戴上口罩，露出一双凤眼，还是能唬唬人的。这衣服好想还是自己买的，陈若珏向他走去，心想。在一起两年，自己算是一手打造了理想中另一半的样子，穿衣风格、发型造型，不夸张的说宋翊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细节都是按着陈若珏的喜好塑造的。有什么用呢，陈若珏坐下来，看着这个让自己默默流了无数次泪的男孩，还是不是正缘，没办法。
　　正缘，陈若珏老是把这个词挂在嘴边。她会一点儿塔罗，曾经也有朋友拉着她在网上给人算卦。不明白为什么，大多数来找她的总是感情问题，男孩女孩都有。她给人算了许多，却从不自占。有人问过原因，她只是淡淡一笑，“正缘不需要算。”曾经碰到宋翊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的正缘终于来了，可是到头来，不是他，还是不是他。
　　“你吃什么？”宋翊用手机扫了菜单，递到陈若珏眼前。她摆了摆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扫码，“我自己看，你先点。”
　　宋翊顿了顿，“行。”收回了手机。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陈若珏不愿意点菜，总是撒娇似的跟宋翊说：“你来嘛～你点什么我都吃。”现在不同了。她不愿意再依赖宋翊决定自己的肚子要装下什么食物，看来看去，点了一份香草芝士焗饭，犹豫了下，又加了一份牛肉塔可。饮料看来看去，白天喝酒好像不太好，于是只是点了杯可乐。
　　宋翊抬头看着陈若珏，女孩专注地看着手机，一束碎发从耳边垂下来，他刚想伸手帮她夹起来，陈若珏就迅速地伸手夹好，同时看向他，“你点好了吗？”
　　“嗯嗯。”宋翊点点头，这么快？他看了眼购物车，焗饭、塔可、可乐。她以前不喝可乐的，今天怎么有兴趣喝了。他想点确认，对面却已经点了，然后是一个大大的“已支付”跳出来。宋翊一顿，陈若珏摆出一副要跟他一刀两断的态度，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也是，这么久了，两年的朋友，两年的情侣，他甚至陈若珏的态度，断了就是断了，自己努力挽回，在她眼里只是死缠烂打、令人厌烦吧。可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等菜期间，两人相顾无言。还是陈若珏先开腔：“吃完这顿，还是不要联系了，就当我们的散伙饭吧。”
　　“我不要。”宋翊像个耍赖的小孩儿，翻来覆去就是我不要。他死死盯住陈若珏，只是摇头。“我们不是好好的吗？我跟你在一起很开心，我不要跟你分开。”他想要拉住陈若珏的手，但对方敏锐地躲开了。
　　“可是我不开心。”陈若珏很冷静。想说的话早在心里演练无数次，此刻说出来倒是异常熟练。“我也不想跟你翻旧账，太多了，翻不来。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觉得谈恋爱之后自己不能无拘无束了吗？现在各退一步，你重获自由、我也能心无旁骛地干我的事，不好吗？”
　　服务员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宋翊点了陈若珏常点的长岛冰茶，大白天就喝酒，陈若珏暗自腹诽，喝了口冰可乐。“顺便说一句，虽然你指责我注意力不集中，但是我从未把你当作过‘旁骛’”
　　“我什么时候说过？”宋翊有点无奈，“你不要总是自己想太多，明明没有的事。我很忙，忙起来没完，就是不想说话，你能不能不要自己脑补成我不爱你了？好多都没有的事，都是你想太多......”
　　“行行行，是我想太多。”陈若珏打断他，“可是我现在不想想了，行不行？”塔可最先上桌，正好两个，陈若珏拿起一个，“我已经做了决定，你知道我的，一旦决定就不会改了。你也吃一个。”她咬了口塔可，饼皮酥脆，馅料十足，顺着嘴边掉下来了两粒牛肉，陈若珏默念三秒定律又捡了起来。见对面没动静，她把食物往宋翊那边推了推。“我不是一时兴起，所有想对你说的都是我挣扎良久、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草稿的结果。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这人一般不会主动说分手，我既然说了，那就是我意已决。”
　　宋翊点的牛排上来了，然后是半份烤鸡拼盘。他默默切着牛排，刀叉在石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你真的决定了吗？”宋翊切好牛排，抬头看着陈若珏。
　　“我真的真的决定了。”陈若珏看着宋翊的眼睛，坚定地说。“真的。”
　　宋翊想要把肉放到陈若珏盘子里，被她拒绝了，“你自己吃吧。”
　　“就是给你切的。”宋翊坚持要给她，“再让我给你切一次吧。”
　　陈若珏只是摇头，“我真不要，不合适，你自己吃吧。”她的焗饭上来了，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陈若珏把餐盘推到一边，拿起勺子，“自己点的自己吃，你别管我了。”随后大快朵颐起来。芝士烤的焦焦的，用勺子蒯起一块，能拉出细丝。地下的饭也是满满的奶香，吃起来回味无穷。荷兰豆煮的烂烂的，是陈若珏喜欢的熟度，绿色蔬菜的清香很好中和了芝士的腻，配上鸡肉，陈若珏本来有点低落的心情稍稍振作了点，果然，美食对她来说就能治愈一切。
　　宋翊坐在陈若珏对面，食不知味。对面的女孩吃的津津有味，她总是这样，吃到好吃的就会两眼放光，纵使对面只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家常饭菜，但她总会很捧场地吃完。每次看到陈若珏吃的那么香，宋翊对于那些热爱看吃播的人就多了一份理解。但今天，面对同样全神贯注享受美味的陈若珏，宋翊心里却乱糟糟的，同样的牛排吃起来糟透了，他嚼了两口便放下刀叉。他想说点什么挽回这段感情，但是......他比谁都了解陈若珏，深知物极必反的道理，也知道自己一味地恳求没有什么作用。
　　难道就这样算了吗？他问自己。
　　“你怎么不吃呢？”陈若珏注意到宋翊的兴致缺缺，忍不住问。虽然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样说完全就是明知故问。“我知道你接受需要时间，正好，要放假了，给你充足的时间冷静。”
　　“那......下学期，我们还能见面吗？”宋翊忍不住问。
　　陈若珏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焗饭，她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我下学期不在学校了，我要搬走了。我想，我们也没有见面的必要了。”她擦擦嘴，站起来，“你慢慢吃，我还要收拾行李搬东西，我就不等你了。”说出最后半句，陈若珏带了些报复性的心理。宋翊吃饭很慢，陈若珏是个急性子，刚开始在一块儿吃饭总是不住地催促，后来便刻意放慢吃饭速度等宋翊一起吃完。宋翊总是很忙，吃饭时手机总是不停地弹消息，于是两人的对话总是中断，陈若珏说到一半就要等着宋翊回消息，消息说完了，对话也不好继续了。于是后来她习惯了“食不言”，虽然俩人一天到晚也就吃饭能碰个面、说说话，陈若珏只能在手机上刷着一个又一个视频，延长自己的进食时间。现在她终于不用再等了。“钱我给了，就这样吧，不见。”
　　陈若珏不等宋翊再说什么，拎起包就往门外走。
　　餐厅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一串贝壳风铃，陈若珏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风铃叮当作响，像是一曲离别挽歌，踏着歌声，陈若珏走进了寒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