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星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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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再转。
剑南春已经站在了贝尔摩德面前。
“抱歉，”手上的匕首还在滴着血，周围的敌人仍旧虎视眈眈，但在暂时性鸦雀无声的环境里，剑南春颇为绅士地伸手托了把贝尔摩德抱着琴酒的手臂，“抱歉，我来迟了。”
对上那双因痛苦而带了点水色的蓝眸时，那双向来深邃而凌厉的黑眸里难得出现了寡淡的温柔，男人顿了顿，轻轻浅浅地勾起了唇角。
“明安，没事了，”像是多年前那个场景的复刻，掌心向上，温庭湛向着他的妹妹伸出了手，“来，过来，站到哥哥身后来。”
无尽的鲜血带来的，是足够分量的威慑。
在上层重新调集人手的这段时间，这间屋子就是这里最安全的处所。
站到哥哥身后来。
站到他身后去。
说是要保护他，说是要让他再不因为自己受伤，结果，过了这么多年，自己还是要他舍命来救啊……
贝尔摩德微微仰头向上看去，果不其然，那双黑眸里是一如既往的包容和温柔，就算这么多年过去，就算当年什么也不懂、备受欺|凌的小女孩已经变成了里世界威名赫赫的千面魔女，在兄长眼中，她也不过是个会被人欺负、受了委屈也不知道告状的孩子而已。
“哥——”拉长了的语调，兄妹间的玩闹和无条件的信任，把手覆上去的瞬间，几十年前相处的点点滴滴从脑海中飞速闪过，她鼻子一酸，差点当场落下泪来，“哥，对不起。”
对不起，这样任性地想留下你；
对不起，这样莽撞地不听你预判后留下的命令，跟着琴酒出现在了这里；
对不起，这样高估自己的实力，结果留下的烂摊子还得让你付出代价来抢救……
“没事明安，”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从她的掌心中抽出手来，以指为梳，温柔地理了理面前人有些散乱的金发，“不用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
是他没想到他们的执念，是他先招惹了他们又不打算为这些人留下，也是他高看了自己的直觉，没预估到现在的情况……
如果要说有错，错的是他，最多再加上一个琴酒，却绝不包括被无辜卷入的温明安。
“蜘蛛先给你，”取下挂在右耳上的战术耳麦，小心地替人戴好，剑南春的声音低沉而柔和，甚至都带上了点安慰的味道，“我陪不了你了，所以这次，出去的路就由它指挥。”
“你带着阿阵先走，”凌乱的脚步声响起，男人抽出背后的长刀，“哐当”一声拄在地面上，朝着还明显有些愣神的贝尔摩德微微颔首，“伏特加在外面等你们，这里我来处理。”
“那，那你……”打横抱着琴酒的千面魔女明显愣怔了下，她抬头看了看站在他们身前的青年，又侧首瞥了眼身后唯一一条撤退路线，嗫嚅了几声，到底没问出口。
“我？没有我了，”仿佛虚空之中有一只手摁下了钟表的倒计时，面向那么一大群谨慎接近的敌人，还有心情侧身向后的男人轻轻巧巧地叹了口气，“属于我的时间，早就已经结束了。”
乌丸莲耶确认死亡，朗姆不知所踪，组织内部现在早已经乱成一团了，他和琴酒的人手散的散、逃的逃，其他代号成员不是自顾不暇就是不知所踪，现在，除了他们三个，根本不会再有其他的人手出现了。
从始至终，剑南春都没把暗网算进去，从最开始，他就没打算打乱暗网安排好了的任务和人员，也不打算因为他一个人，让暗网本就珍贵的人手出现折损——
说到底，他的性命还没有重要到需要他特意修改计划、甚至承受暗网损失的程度——
而这些，就不必和贝尔摩德细说了。
不过，贝尔摩德也终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就算缺失了部分关键情报让她对基本的事态都不甚清楚，但最基础的局势还是会判断的。
现在在场的三人里，琴酒已经重伤昏迷，他们必须保证他的安全，所以，为了确保最大的逃生可能，必须有人留下断后。
她没有这个本事，而琴酒，不用说他本身是重伤昏迷的状态了，就算人是半点没伤、完全清醒着，估计也坚持不到他们撤离，所以，这里唯一能顶住对方一波波人手攻击直至他们安全离开的，能，也只能是剑南春本人。
可是，剑南春也是人。
没有后续的接应，没有多余的帮手，有的是源源不断、等着致人死地的新杀手，就算留下来断后的是剑南春，就算他有这个本事坚持到他们离开没有当场身亡，随着时间推移，也左不过一个死字。
救不了，离开了组织，千面魔女擅长的本就是变装隐藏而非战斗。
到现在，贝尔摩德才清晰地意识到，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那个她，那个需要人保护、需要人协助的废物——
离开了黑衣组织的庇佑，在正面战场上，她依旧什么也不是。
可哪怕被叫了这么多年的魔女，贝尔摩德到底还是个人，那是给她取名、愿意把她当妹妹护着的兄长，是她的星星啊！
即便把柯南他们一家作为自己的太阳，第一个对自己展示好意，在实验中努力照顾过她的温庭湛也还是特殊的，他与她分享自己的姓氏，给了她逃离的可能，甚至拼尽全力，给了她一个足够温暖的家——
对黑暗中的人来说，属于光明的太阳总是刺眼的，但黑夜里的星光却不会，谁又不想要一颗高悬在夜幕中、只为你发光的星星呢？
贝尔摩德苦笑着将空余的掌心贴上了自己的心口——
所以，这就是来自命运的惩罚么？让她在绝望中，再次看着自己的兄长为她留下，而这次，是真真正正无可挽回的死局。
还是说，这就是他给自己安排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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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南春选的隐匿地点还不错，正好是唯一那条撤离通道的正前方，身前有个不知是被谁拖来的柜子阻碍下射击视野。
他的弹药储备也还算是充足，撑个三五分钟不是什么大事，想要孤身一人撤退大概也没什么问题，只可惜，他要做的，是阻击，是不能漏过一个人的绝对安全。
这是战斗的最开始，内力充足、精神充沛，连弹|药都几乎没怎么消耗，锋锐的血色刀气在他身周缭绕成坚实的屏障，剑南春对着枪声的来源快速而精准地清空了弹夹。
“别愣着了，”内力的快速消耗让男人的声音带上了点低喘，莫名显得有些色气，趁着攻击的间隙，青年伸手，像是当年在实验室里第一次看见那个女孩一样，轻轻揉了揉贝尔摩德的头，“你知道我留下的理由已经不在了。”
“毕竟，你已经找到太阳了，那么我这颗星星也就不那么重要了，”青年眉眼弯弯，在她面前头一次笑得那么轻松肆意，“是该道别的时候了，明安，你长大了，该走了。”
总有人要留在黎明的前夜，总有人要为这铺天盖地的血色负责，就像是小说里常写的写的那样，死掉的英雄才是最好的英雄，不会诈尸的白月光，才会永远被人怀念。
原本他确实是想安顿完所有的事务后再走，甚至都为此做好了之后的详尽计划，但，这大概就是天意吧，是天意不想让他停留。
人生在世，总不可能所有事都符合心意、十全十美，该安排的事务，都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该留的礼物，也早就预备好了，剩下的交给蜘蛛和琴酒他们大概也不会出现问题——
现在离开，倒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走吧小妹，”顺手替昏睡的琴酒压了压帽檐，剑南春轻轻推了莫名有些优柔寡断的自家妹子一把，“一直向前，不要回头。”
第一次为你取名的时候，过于年少的我没能做到心中的承诺，让这个名字的含义都成了笑话，但现在，我能做到了。
我的女孩啊，祝你往后余生，在我再看不到的未来里，身处光明，平安喜乐。
留在黑暗中的，只他一个，就够了。
剑南春是烈酒，以剑南春为名的温庭湛也是如此，即便内里的本性温柔至极，只要做出了决定，就依旧不容置疑。
作为敢因为对方受伤就对人大吼大叫的温明安，她尚且劝不住，现在成了贝尔摩德，就更劝不动了。
不过，她本也就没打算劝的，更不打算像不懂事的小女生一样，执意留在这里给他添麻烦，她就只是，实在舍不得她的星星罢了。
可临到最后，哪怕她在原地停留了良久，哪怕她怀里的琴酒已经本能得感受到不安、甚至挣扎着想要醒来，贝尔摩德也只是紧了紧自己箍住对方的力道，最后留恋而贪婪地看了眼正在战斗的剑南春，像是要把他刻进灵魂深处一般，紧接着，就头也不回地向下走去。
身后，她依靠了那么多年的星星正拼尽全力，挥洒着属于他的、大概是最后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星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