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安颜》晚涵

7、默片日出

　　颜昭大四的时候，雨声淅沥，老师抱着一打表格走进教室。

　　“我们学校跟W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有合作，经过校方争取，我们班有了一个可以稍微提前几个月去实习的名额，这节课我就不讲专业知识了，有意向的同学上来填一下表格。”

　　颜昭所在的大学是很精英的大学，大家都知道这个机会来之不易，错过了就是永远的遗憾。

　　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但大家回头看见颜昭也站起来并且走到讲台前的一刹那还是愣住了。

　　颜昭微微低着头，走到老师面前，双手拿起一张表格，又回到座位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但那个时候整个教室的嘈杂和讨论突然就停歇了，只剩下轻轻的脚步和
　　纸张的揉捻。

　　大家填好表格后汇总到了老师那，大约半个小时后老师看完了所有的资料。

　　“现在经过我的审核和挑选，我选出了五位比较突出的同学，分别是：吴琦峰、陆漓、宋希时、
　　颜昭还有易思澈。”

　　“大家有异议吗？”

　　一个穿着晃眼的男生站了起来：“老师，剩下的同学的确积极参加校内活动，也都取得了很好的
　　成绩，但颜昭为什么可以在选择名单内？”

　　颜昭从书籍中抬起头来，这个男生好像每次穿的衣服颜色都很亮，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的那种，
　　但到底叫什么他好像还真的没注意过。

　　男生的目光搜寻着颜昭，向颜昭露出一个询问又挑衅的微笑。

　　老师抽出颜昭的表格，清了清嗓子。

　　“易思澈同学，颜昭同学并不是不参加活动，只是他参加的活动都不是校内的。他从国外历史悠
　　久的中学毕业向我校提交申请并跳过面试直接被破格录取，在前一届的医学知识竞赛里他得了全
　　国金奖。”

　　颜昭终于看向老师，老师一脸疑惑得回望他。

　　颜昭摇了摇头，示意老师不要再说下去了。

　　男生看起来很尴尬，他翻了个白眼就坐下去了。

　　快下课的时候大家都投好了票，颜昭和易思澈平票。

　　老师把两人叫上讲台，让他们自己内部决定。

　　易思澈把颜昭拉出教室。

　　“颜同学，你就让给我好不好啊？我非常需要这个名额，我这里的大学读完之后就要去申请国外
　　的大学了，这个第一个名额是非常重要的。而且，第二批实习生很快就能轮到了，你这么厉害，
　　也不急这一时对吧？”

　　颜昭冷眼看着他。

　　易思澈拿到这个名额是为了资料上的丰富，而他自己却是为了早点进入医院。

　　早一天进入，就意味着可以更早进行研究。

　　每早一天都是多一天的希望。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颜昭的声音平平静静的。

　　“你问。”易思澈笑了，他以为颜昭动摇了。

　　“是你的资料上多几个字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啊？”易思澈被问懵了，“什么啊？我去国外上了更加顶尖的大学，这不能救更多人了吗？”

　　“是你的资料上多几个字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当然是人命啊。”

　　“那就把名额给我，我是去救人的，立刻的那种。”

　　“你...”

　　“你抢不过我的，颜昭。再怎么着急也不可能立刻啊。”易思澈不理解的看着他。

　　“我之前从来不争校内的奖项，也不争那些荣誉。可是这个名额对我来说不是荣誉，是我亲人的
　　命。”

　　“我要救人。”

　　“所以这个名额我必须要争，真的很抱歉。”颜昭的声音有些沙哑。

　　“有用吗？我说了你抢不过我的。”易思澈抓住了颜昭的肩。

　　“就算抢不过我也得试，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颜昭很轻的把易思澈的手从身上拿开，然后皱
　　眉看着他。

　　这是颜昭第一次跟这个学校里的同学说那么多话，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生气了对吗？”安末看着身旁的颜昭，他的手很用力的掐着自己的手臂，好像是在抑制着什
　　么。

　　“嗯。”颜昭低声道，“可是没用。”

　　老师似乎是知道了什么，急急忙忙把两人叫了回来。

　　易思澈走进教室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颜昭一眼。

　　“好的经过这两位同学的内部讨论，现在我们的实习名额已经产生了，让我们恭喜易思澈同
　　学。”

　　颜昭看着老师，墨色的眸子里深不见底，把老师看的有些发毛。

　　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去，颜昭依旧安静的坐在那个角落。

　　老师看了颜昭半天，才把他叫出了教室。

　　“颜昭啊，你也知道，有些事情真的是迫不得已的。这个具体原因老师也不太能解释...总之老
　　师非常对不起你。”

　　“为什么？”颜昭短短的询问让老师愣住了。

　　为什么呢？因为易思澈家大业大？因为他可以厉害到让校长特地给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老师打电
　　话？

　　“老师真的很对不起你。这样，第二批实习名额老师绝对给你保一个，而且第二批实习生很快就
　　轮到了，中间不会超过半个学期的，你那么优秀是吧...”

　　老师后面说了什么颜昭一点也听不见，他只知道有些时候不是一意孤行就可以改变什么。

　　即使天平的一端是人命，大多数时候它依旧会往权势的一面倾斜。

　　“谢谢老师，第二批实习生的确认名额我不需要。希望第二次，一切都可以公平的进行。”颜昭
　　向老师礼貌的微笑，走进教室不紧不慢的理好了书包，拎着书包从教室的后门离开了，留下老师
　　一脸无奈。

　　“你是可以拿到那个名额的吧？”安末问道。

　　“嗯。”颜昭自嘲似的笑了，“院长是我爷爷很好的朋友，但我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会有更多的
　　权势资本被牵扯进来。院长绝对会告诉我爷爷这件事，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

　　“而且拿更大的权势去对抗权势，只会越来越乱。”

　　“啊...”

　　“怎么可能完全一帆风顺呢，只要困难能稍微少一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颜昭笑了，让安末
　　满是心疼。

　　周遭是一片灰白色，颜昭的背影和他少时渐渐重合，成了灰白里唯一的斑斓。

　　这件事之后颜昭的人缘越发的差了，大概那个班里不少的人都和易思澈的关系不错，大家对颜昭
　　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敬而远之。

　　甚至在厕所里颜昭还听到：

　　“诶，颜昭真的好牛啊！第一次就招惹到了易大少爷，还没惹成功。”

　　“人家学霸呗！但有用吗？没有。”

　　三个月后就到了第二次的实习名额公布，颜昭顺顺利利的在列，却还是被人说是老师内定。

　　“不就是因为他第一次没轮到吗？所以老师直接把名额给他咯。”

　　在外人的眼中，似乎他们怎么说颜昭都不会解释些什么，久而久之他们就变本加厉，把颜昭的沉
　　默理解成了默认。

　　其实他并不是听不见，在颜昭的世界里，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被无限放大，在他夜晚的梦境里被
　　无限循环。

　　他只是不想跟别人吵，但每一次自己的独自消化都会让自己的锋芒被隐藏的再深一点，让自己的
　　世界里再一次涂上浓重的黑白。

　　安末已经记不清楚上一次看见有颜色的日出是什么时候了。

　　他很疑惑为什么颜昭不选择跳过这段时光。

　　之后的夜里颜昭再也没有和安末一起过过夜，他知道安末如果在他身边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他开心，但这样太累了。

　　安末每晚都蜷在颜昭的床边，静静的听着那些一遍一遍播放着的流言蜚语。

　　颜昭皱起又舒展的眉头真的让人无比揪心，安末好想摸摸他的头。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在的话，至少还能让他开心些。

　　这样天天被谣言包围袭击，心理出问题肯定是迟早的事情啊。

　　颜昭最近都没怎么跟自己说过话，安末知道自己如果主动去安慰他颜昭肯定会反感，可是他这么
　　一直憋着到底要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