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安颜》晚涵

31、满城尽带黄金甲 似乎安羿昔

　　三日后的清晨，安羿昔比颜落清醒的还要早，他穿了自己最为好看的一件袍子，那是他昨日特地去买的，现在他正在早市上
　　兜兜转转，似乎是在找些什么。

　　颜落清一起床便赶去了码头，他还想着为何找不到安羿昔，心里未免有些空落。

　　江南水乡的码头也是清秀的，深棕色的木栏杆，还有清澈到极致的绿水碧波，一旁的柳树迎风而舞。

　　此时的码头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有笑着的，也有哭的撕心裂肺的，时不时穿插着小孩稚嫩的喊叫声。

　　“爹爹！早点回来呀！”

　　人群中有不少男人脸上既是兴奋又是不舍。

　　颜落清无奈苦笑，自己在人群里找了好几圈了，还是没有安羿昔的影子，不知道他又跑去哪里了。

　　也好，这样的话，自己就不会舍不得走了。

　　船夫开始嚷着要起航，颜落清看了好几眼，墨发在清晨的风里翻飞，一袭浅色的袍子极度俊美，他垂眸，终是回头要进船
　　舱。

　　“县令一路顺风！”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

　　“县令一路顺风！”又是一阵喊声。

　　人群中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颜落清悬起来的心终于放下。那个身影似乎拿着一个什么东西，似乎还很着急的样子。

　　船终于离开了码头，在水上飘着，渐行渐远。

　　“县令，一路顺风！”颜落清突然一怔，急急看去，那是安羿昔的声音，如此熟悉。

　　颜落清从未听过安羿昔这么大声的叫过自己，那一句话和其他人说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似乎安羿昔还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却碍于距离只能说这么短短一句。

　　他没有拿到安羿昔的送别礼，那便等归来时一同拿吧。

　　颜落清在甲板上凭栏而望，码头已经远的只能看见一个小点，但直觉告诉他，安羿昔也在看着自己。

　　我们看不见彼此最清晰的面容，即使相隔万里，也能感受到那种热烈的目光。

　　那便让我报以最嘹亮的战鼓，和凯旋而归的战报。

　　我会身披黄金甲而来，用满身的荣耀来拥抱你。

　　安羿昔手里正拿着一块楠木做的平安符，他本可以提前几天去买，但他害怕这种东西买早了会失去原有的效力，才这天早上
　　这么急急忙忙去集市上找。

　　可现在，连送出去都没来得及。

　　码头上的人渐渐散去，他独自倚靠在栏杆边，发呆般的站了一个上午。

　　脑中闪过每一个和颜落清相处的片段，笑着的他，面色凝重的他，一脸玩味的他，对未来对梦想满怀希望的他。

　　相处不过月余，他们已然成为了彼此关系最亲密的人。他们约定好时刻写信保持联系

　　安羿昔本想在枕边就和他道一声别，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想说的不仅仅是再见。

　　他最想说的是：

　　再见，我的爱人。

　　五日后，颜落清和一众男丁们赶到了军营。这里并非是前线，算是一个后方的支援军队。一路风尘仆仆，所有人的脸上都难
　　掩疲惫。放下行李后他们便被叫去对照名字领衣服。

　　负责分发衣物的士兵架子很大，一副看不惯新来的人的样子，前几个人领服装的时候甚至是扔着过去的，语气里的不屑简直
　　让人气愤，甚至连头也没抬过。

　　“颜落清？”士兵终于抬头了，眼底有些惊讶，但更多的还是嘲讽。

　　“嗯。”颜落清虽是很不愿意，却还是伸出双手去接。

　　士兵哈哈笑了几声，冷嘲热讽道：“县令这是来视察工作么？还需要穿这种衣服？”

　　颜落清抬眸盯着士兵没有说话，却盯得士兵发毛，赶紧说道：“快点，后面还有很多人，拿完就快点走！”

　　换下那身素色的长袍，穿上了训练用的兵服。褐色的布料很粗糙，还泛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颜落清再怎么不拘小节也是过惯了衣食无忧的干净日子，心中不免有些落差。

　　起初，教头根本没有让新来的兵们训练，反而是指使他们去干各种脏活累活。

　　颜落清很清楚这种做法是完全错误的，可自己只能忍气吞声，那种期望中的患难真情在这个军营里完全不存在，也难怪最近
　　的战役就没有胜利过。

　　连基本的互相信任和尊重都不复存在，何来士气一说？

　　跟颜落清一起来的大多都是一个城的人，见到本来受众人尊敬的县令如此受欺负，大家心里也都不好受。

　　“县令...”一个叫谢堂的人开口了。他是小城里很有名的铁匠，不仅活干的漂亮，还是个爱打抱不平的好汉，憎恶分明。

　　颜落清赶紧摆了摆手：“在此地我不是县令，和你们一样，是个士兵。以后无需有那么多礼节。”

　　“那便叫你颜大哥如何？你比我年长四岁呢。”谢堂笑了，黝黑的脸笑起来很是阳光憨厚。

　　“好啊。”颜落清回以淡淡微笑。

　　“他们这样太欺负人了吧。”谢堂嘟囔着。

　　“等到了战场，我们自会证明给他们看，我们并非等闲之辈，与他们不同，是要去报效国家的。”

　　余下的日子里，颜落清他们终于有了训练的机会，也被派到了不同的地方，虽然没有真正的打仗，但也用上了兵器，适应了
　　军营的生活。

　　颜落清原本是个失眠的人，现在被这种极累的生活折磨的倒头就睡。来到军营一月有余，他才想起来还未给安羿昔写过信。

　　他们约定过，一月写一次，不用洋洋洒洒，只需要报个平安即可。

　　安羿昔那边颜落清倒并不是很担心，只是自己这里...

　　他不禁愧疚起来，赶紧找来了纸笔。才刚落笔写了没几个字，颜落清就停住了。自己的字本来就不好看，一月没动笔更是连
　　看都不能看，可军营里各种东西都不能浪费，只能硬着头皮写下去。

　　他把原本绕成一坨的行书换成了正楷，一笔一画写的尤其认真。

　　“颜大哥！”谢堂急急忙忙冲了进来，看着颜落清手一抖干净的纸上瞬间出现一大个墨点，不由得有些尴尬。却顾不上这
　　个，拉着颜落清就出了营帐。

　　“何事？”颜落清阴着脸，他好不容易写了大半，又要重写了。

　　“前线兵力不足，我们要赶去支援了！现在正在清点人数呢！”谢堂的脸上有着急，但又难掩激动。

　　颜落清也兴奋起来，暂时忘掉了写信的事情，赶紧到队列里站好。

　　“今日，你们为国家效劳，明日，你们将会受到国家的回报！”教官在鼓舞士气。

　　自己的梦想即将变成现实了，多少个挥汗如雨舞剑如风的夜晚，终于，有用武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