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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无风夏 “落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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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鼓声起,颜落清只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胸膛。他很多次幻想过这样的场面,自己一袭战袍迎风而立,马蹄扬沙,刀光剑影。
虽然他现在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步兵,没有骏马,但很快就会有的。颜落清在心里越想越激动,回过神来盯着眼前。
战场上的平静往往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只是片刻,两方人马像洪流开闸,混成了一团。
颜落清冲在很前面,他的盔甲上不时沾上飞溅的血迹,青铜色和殷红杂糅,白皙的脸颊上也是斑斑红锈。
有快感,有兴奋,颜落清武功不错,一场厮杀下来也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墨发张扬凌乱,曦眸鲜红,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始感觉到累,感觉到力不从心,连提起剑都很费力。
颜落清半跪在地上,剑插在土里,大口喘着气。
眼前似乎有些模糊,烈日光束变成了一个一个无限放大的光点,他看不清东西了,好像还蒙了一层淡红色的纱。
看不清啊。
但耳边他听的很清楚,他听到了马蹄声,不是从后方来的,而是从前方,很快,由远及近。
他努力抬起头,眯起眼睛往前望去,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晕眩感直接消失了。
他看见千军万马,扬着敌方的大旗向自己冲过来。
颜落清猛地回头,发现自己这边的将士逃的逃死的死,溃败的不成样子。
只剩他一个人了,此时此刻,他离敌军最近。
颜落清知道自己这回绝对逃不掉了,若是敌军有弓箭手,那自己指不定下一秒就一命呜呼。
他的脑中闪过很多东西,从童年开始,母亲教自己读书,父亲教自己武功,当官后自己每个晚上练剑。
更多的,居然是自己和安羿昔相处的片刻。
安羿昔的一颦一笑,他月光下极其好看的侧脸,喝醉时的朦胧可爱,甚至连他生气、委屈时,都是惹人喜欢的。
自己跟安羿昔说,在家等我便好。
可是自己好像食言了。
甚至,连一月一封的报平安的信,他都没有写。
他和安羿昔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很多话,他还没有来得及说。
或许自己离世的消息,安羿昔要过很久才会知道吧,甚至,他可能一直都不会知道。
不知道也好,这样的话他就可以继续他游历江湖的侠客生活,逍遥一辈子了。
对不起,羿昔。
马蹄声越来越近,颜落清只觉自己全身都随着马蹄的起落而颤抖,共振。
“羿昔...”他喃喃道。
一只利箭瞬间插入他的胸口。
唇边汨汨流淌出血液,一股呛人的腥味充满了口腔。
有点微甜,但更多的还是苦涩,难以忍受的苦涩。
颜落清的手开始变得疲软无力,他直直倒了下去,躺在地上。
正午的阳光很刺眼,光点汇成了一团大的望不到边的云,亮的让人睁不开眼。
不知道此时羿昔在干什么呢?是在作诗吗?还是...在想着我呢?
此生我欠了你太多太多,若是有缘,来世希望我们会有一个极其惊艳的相遇,
我们最好可以在年少时就成为挚友,相伴过完一生。
我想尝试一下你的生活方式,随遇而安,不问来路。
滴答,滴答。
颜落清分不清是什么声音了,他缓缓闭上眼,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何其温柔。
不是断袖,才不是。
此时,安羿昔正在桥边饮酒,他的心口突然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把。
他皱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垂眸。
这是怎么了?
大概是近来没日没夜地工作赚银子,身体状况差了点吧。他抬头望了望天空,依旧是湛蓝色,和往常无异。
想来,已经很久没有和落清见面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我的信呢?他的信何时能送来呢?
安羿昔想着想着,嘴角又悄悄翘了起来,似是吃了块糖,甜津津的。
一月后。
县令府上已经许久没有访客来过了,侍从们大都被颜落清遣散,冷清的不成样子。安羿昔每日都会进府里看看,瞧瞧那青竹的长势,去书房里写几首诗。诗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对颜落清的思念,各种各样的比喻和抒情,都离不开“念”一字。
这日,静了许久的江南小镇突然就热闹了起来,一架华丽马车声势浩大地来到县令府门前,从轿子里走下一个肥胖的男人。
安羿昔正在赏竹,听到声响下意识就要翻墙离开,他躲在墙边看着男人向众人宣布。
“各位乡亲们,我是新来的县令...”
安羿昔的脑中一片空白,他听不见县令后头说了什么。
新县令?颜落清不是说他会回来的吗?不是说战争很快就结束了吗?怎么会这样?
他紧抿着唇,手指不由自主地抠着白墙,沁出丝丝血迹。
外头的情况也如此,乡亲们一片哗然,连应有的鼓掌和欢呼都忘却了,只是疑惑和失落,还有难过。
新县令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以后管你们的是我,还不好好吹捧吹捧,在这里摆什么臭脸色。”
他带着侍从们进了府,门重重关上,百姓们渐渐散去。
安羿昔依旧没有缓过神来,他有些木然,躲在角落望着那个男人对颜落清曾经的住所指指点点。
“什么破院子啊!这竹子也太小家子气了吧,装什么侠客隐士,给我割掉。”
“真不嫌寒碜啊,亭子造成这个样子,还有这个石桌子,连点花纹都没有,拆了拆了。”
男人把院子的每个地方都数落了一遍,然后气呼呼地进了屋。
安羿昔的眼眶不知何时红了一大圈,眼眶里充满了泪水,看出去模模糊糊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颜落清送给自己的满园青竹被毫不留情地割掉拖走,看着他们相对而坐畅谈过无数夜晚的石桌被扔到门外,
就连书房里那些诗句,那些摆件,还有那副安羿昔写给颜落清的诗,统统被无情地丢掉。
他没有什么背景,他不敢义正言辞站到那个新县令的面前指着他大骂,他还想等颜落清回来,不能进大牢。
安羿昔深吸一口气,翻墙出了县令府,来到那堆被扔出来的东西旁。
他的眼泪再也无法止住,那种无力感几乎让他崩溃。
“落清...”他哽咽出声。“你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那日我的心口好痛,是不是你在告诉我我该去追上你了...”
清风月朗竹落玉,淡颜夏初安忆昔。
没有清风了,夏天也不会再来了。
“落清,在你去征战沙场的时候,我努力赚了许多的银子...”
“你能不能回来啊,不然佳酿会浪费的...不然我会难过的。”
“落清...”
安羿昔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更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他把那堆东西里自己能拿的都拿走了,每天就坐在桥下,望着满地
的回忆出神。
他每夜失眠,一闭上眼睛,脑中全是和颜落清相处的片段,他根本没办法不去想。